穆云芝想到午间的事儿,心中一万个委屈。
但面对舅母,她还是克制倾诉的念头,软声说道,“让舅母与嫂子担心了,倒也不是大事,夫妻之间话赶话的,相公声音大了些,偏我又是个眼窝子浅的人,一听这动静,立时落了泪……”
“惹你落了泪,就是他的不是,夫妻之间,新婚头三个月呢,正是热乎的时候,他还呵斥起你来了。”
黄家老太太倒是不偏向儿子,念叨起黄执,是半分不留情面。
穆云芝出嫁年岁比别的姑娘晚了两年,又经历了黄执退亲的闹剧,她心性比旁人更为坚韧,脑子也更清明。
一听舅母怒斥黄执,赶紧宽慰老太太,“这事儿真不怨表哥,夫妻起了争执,本就是寻常的事儿,倒是我一落泪,给表哥吓跑了。”
她只有在记得的时候,称呼黄执为相公。
着急之时, 脱口而出还是十几年的称谓,表哥。
“你啊,在娘家时瞧着性子也是要强的,怎地到三郎面前, 就成了个棉花人儿,软绵绵的。”
穆云芝低头,露出些羞怯之态, “表哥明事理,我也不能无理取闹,舅母莫要取笑我。”
“我的心肝儿,有委屈了,与我说来,若担心我这个婆母会偏袒三郎,那与你二嫂说去,别整日憋在心头。三郎那边,晚间我说他就是。”
穆云芝连忙拦住婆母,“可是不得,我的老太太,表哥本无错,上值一日,本就辛苦,您老人家还替我出头,无端说他,这着实倒是孩儿的不是了。”
嗐!
黄老太太看着这个夫家侄女,真是从心底的喜爱。
你看看,多懂事?
若不是自己跟前的丫鬟路过他们院子,听得自家儿子大呼小叫的,若等着穆云芝求做主,绝无可能的。
“好姑娘,你是三郎的妻子,他可没这个道理,无端的呵斥你。”
黄老太太搂着穆云芝,好生打量之后,看到眼睛没有太多红肿,才放了心。
“母亲,我就说没事的,你老人家偏偏不信。”
冯如凤笑道,“三弟是有分寸的。”
黄老太太叹了口气,“我生养的,知晓他的脾气秉性,若要说是个坏人,我自是不信。可男人啊……,任尊贵到皇亲国戚,一品大员,亦或是街角巷尾的走卒贩夫,一番生了二心, 这日子就不好说了。”
因这个,才心疼穆云芝。
穆云芝垂眸,柔声说道,“表哥待我是极好的,舅母和二嫂放心就是。”
老太太缓缓点头。
“好孩子,若三郎有个二心的,你是个贤惠的人,不会说他,但记得来与舅母说,瞧我不打断他的腿子。”
冯如凤听完,乐不可支。
“母亲,人家老三是进士出身,前途无量,您老人家若是打断他的腿,让云芝以后有何奔头?”
这——
黄老太太假装生气,“若不好生待自家娘子,再大的家当,再好的前程,他岂能守得住?”
“哎哟,放心,您的儿子,断不会薄待云芝的。”
婆媳三人,说说笑笑。
安抚老太太之后,冯如凤与穆云芝伺候着她躺下小憩,妯娌二人交代丫鬟好生守着,方才退出正房。
出了老太太的院子,冯如凤才拉过穆云芝,屏退左右,低声问道,“老三可是对你动手了?”
说这话的冯如凤,咬牙切齿。
一改在老太太房中温和的模样,穆云芝微愣,有些小小的惊诧,继而摇头,“这恐怕是误会,没有的事儿。”
“真的?”
穆云芝重重点头,冯如凤冷笑道,“三郎是越发的不成样子,而今他与你还是分房睡?”
“……这些时日,是我身子不适,过几日就住一起。”
“他简直是胡闹,也是你二哥这些时日外出办公务去了,否则——”
冯如凤恨得牙咬咬,谁家新娘子入门,洞房一过,就被晾了起来。
荒唐!
穆云芝赶紧挽住冯如凤,低声说道,“嫂子放心,我们都还好,吵嘴啥的,那门那户都有。”
“三郎——哎!他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偏偏惦记着外头的野女人,混账!”
“嫂子,他心中之人……到底是谁?”
冯如凤摇摇头,“不知,当初闹退亲的时候,大哥与你二哥好生揍了他一顿,逼着说那女子是谁,但三郎咬紧牙关,硬是不说。”
穆云芝低叹,“我不是容不得人的,接进来让他得偿所愿,偏一言不合,他丢了碗筷就走了。”
原来真是为了外头人。
冯如凤见状, “你别傻,接进来作甚,你有你的体面,来日他真要对你不起,也该是来求着你的,你做那圣人成全他,谁来管你的死活?”
“嫂子……”
穆云芝生出几分尴尬,还没来得及说话,冯如凤又与她压低嗓音说道,“对了,你不是同裴家四少夫人交好,来日与她走近,问问她可有驭夫之术,若说京城里,论该佩服谁,这夫妻相处之道,我就佩服四少夫人。”
“嫂子,为何这般说来?”
“你是不知,那裴四郎是个比三郎还执拗的人,本来这桩亲事也来得匆忙,成亲没多久,两口子就开始吵嘴, 闹得人尽皆知,裴四郎瞅空,直接搬到书房里,一住就是大半年。”
这——
穆云芝略生惊叹,“原以为四公子对观舟一直这般要好。”
“没有的事儿,裴四郎那样貌,在京城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年轻气盛,也爱外头的莺莺燕燕, 这才闹出了去年元宵的事儿。”
“嫂子,何事?”
“四少夫人闹到伎子门楼去,打了那朱宝月一顿,因这事儿,京城上下都以为两口子过不下去了,哪知……”
“如今看着,他夫妻二人如胶似漆,十分恩爱。”
“是啊,金大姑娘回京后,在她家的山庄里攒了小宴,哪知十皇子和几个孩子跌落飞瀑,全靠这位少夫人舍命相救,自此之后,两口子就越来越好。”
穆云芝听来,只觉得跌宕起伏。
“原来,他们二人从前也是怨偶啊。”
“可不是,所以你多向她取取经,端看如何拿捏住男人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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