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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7章
    萧苍是个急性子,跟着裴海到书房里,急匆匆行礼之后,未等裴渐应声,他一步上前,“姑父,观舟的事儿,可有转圜余地?”

    裴渐看到他满脸担忧,知晓萧苍对宋观舟的情意,倒也无关男女风月,就是挚友知己。

    “先坐下说话。”

    风尘仆仆的萧苍,是真的满身尘埃,一路骑马奔来,能有多干净?

    他随意拍了几下锦袍,就起了一层浮土。

    裴渐看着二人的茶盏,迎来了肉眼可见的灰尘,一时之间,哭笑不得。

    因宋观舟被卷入杀人重案,公府上下,笼罩着一片阴霾。

    哪知今日萧苍,气势汹汹带着半身尘土过来,把他给逗笑了。

    萧苍见状, 马上问道,“姑父,您这一笑, 是观舟的事转好?”

    这——

    裴渐摇头。

    “没有,观舟依然被羁押在京兆府,随行之人,还在京兆府的男女监里,如今案情焦灼,京兆府也不容许我公府给观舟具保,也不容我公府女眷探望。”

    啊!

    萧苍呲牙,“这都多久了, 京兆府和刑部这种拖延,是可以去参一本的。”

    裴渐理解萧苍的急切,差人来给二人换了茶水后,才不急不缓同萧苍说道,“稍安勿躁,临山几人在监中是吃了些苦,但观舟还好,她身份在这里,京兆府也不敢薄待,托人打听,观舟的身子还算将就。”

    “姑父……,再是将就,也耐不住这种磋磨,我来之前,找了江州知府大人,也请教了不少判案的事项,这等拖而不判,是大隆律法上不允许的。”

    “苍哥儿,急着判啥?”

    “判……判观舟无罪啊。”

    萧苍有些结巴,说完这话之后,他看到裴渐凝重的表情,立时察觉不对,“姑父,观舟肯定不会杀人的,她怎可能为了区区一个伎子,自毁前程,她不是这样的人。”

    “苍哥儿,姑父知晓你担忧你表嫂,但是——”

    他轻叹一息,“这被杀女子……,已不是普通的寻常伎子,而是金家的干女儿。”

    啥?

    金家?

    萧苍满脸不可置信,“金蒙,金大将军?”

    “是的。”

    萧苍满脸嗤笑,“他堂堂正正一个大将军,能有个千人骑万人睡的干女儿?哪门子的门风啊!?”

    金蒙最新的奏疏之中,还就这么说了。

    他当然不是这般直白,只是委婉说道,宝月姑娘在几年前,路遇劫匪,得孽女金拂云搭救,一来二去,就瞒着众人,成了莫逆之交。

    碍于身份,不曾公之于众。

    而今,孽女虽触犯律法,被贬为庶人,但心中还是惦记宝月姑娘,听闻宝月姑娘惨遭裴家四少夫人杀害,更是心忧。

    鉴于小女良心并未完全泯灭,如今的圣上、朝廷宽宥,虽在静待生产,但这份一直碍于身份,藏于人后的姐妹情意,本官也深为触动。

    风尘女子,本就可怜。

    身份低微,突遭杀身之祸,也无个亲眷为其伸张正义,本官听得小女与她的情意,大为触动。

    触动之余,也就是站在朱宝月那头,要声讨公府儿媳宋观舟。

    萧苍听完裴渐简单几句话,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缓和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怎地,这时候他也不要体面了,倒是借着此案,拿捏观舟了?”

    “尚书大人也要借此扳回一城。”

    “观舟不会杀人。”

    萧苍着急起来,“她怎可能知法犯法……”

    “苍哥儿,稍安勿躁,姑父也知观舟品质,自不是恶人,但此案不同……,一切恰到好处的要置观舟于死地!”

    “京兆府查案的人,查到的都是对观舟不利的?”

    “目前来说,都是!”

    “那观舟身边的丫鬟婆子,也是看到的。难不成——”萧苍心生不祥预感,“他们的供词,不能作为证据?”

    “丫鬟们都是死契,所言之语,一般是不被采纳。”

    这——

    萧苍想到送信来的人,简单说来的话, 他忽地觉得后背发凉,“围观的百姓——”

    “都认为观舟是凶手。”

    “不可能吧,只要不是观舟所为,在场这么多人,岂能没看到?”

    “公府也在大力查找,可无人敢站出来,何况那时天色将晚,拥挤的百姓、 巡逻的差役,只能看到观舟搂住那伎子倒了地,别的——”

    别的都说不出来。

    可正因说不出来,才觉得是宋观舟杀了朱宝月。

    萧苍听完,气得坐不住了。

    站起来来回踱步,“这就是构陷。”

    “大差不差,就是有预谋的,何况观舟与这伎子私交甚好,她对此女惺惺相惜,多有怜悯,哪有因妒忌而痛下狠手的道理?”

    “对啊,京兆府和刑部查案之人,查不到这些?”

    “查到了,但不足为信,毕竟……,去年观舟确实因呷醋,砸了满月楼的大门。”

    这事儿,当时都成了京城的笑柄。

    众人一听,前后串联,再查证裴岸屋中没有通房妾侍,也与朱宝月私交甚密,这呷醋引发的血案,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萧苍听完,大为惊愕。

    “荒唐,太荒唐了!”

    裴渐沉声说道,“金家带着众人,是要置观舟于死地,如今京兆府与刑部,迫于我裴家、秦家乃至燕家的压力,也不敢随意定罪,故而——”

    “就这么悬而不决,观舟只怕耐不住?!”

    “她应是能耐住的。”

    裴渐双手负在身后,仰天长叹,“这等磨难,于她而言,是能承受的,虽说公府的人见不到她,但也托人带了话进去。”

    宋观舟听到汪司狱的话,微微一愣。

    简单一句话, 家里人都盼着你好好的!

    宋观舟满面怔怔,不知所措,好一会儿她屈膝给汪司狱道了个万福,“多谢。”

    因这句话,颓废良久的宋观舟再度打起精神来。

    她开始在院落里运动、跑跳,打一套养生的拳法,吟诗背诵,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公府涧水房里,她开始喃喃自语,默诵上辈子学过的所有文章诗词。

    宋观舟像极了大多数现代社会的普通人, 颓败之后,又因为莫名的一句话,一件事,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一样,支棱起来。

    活着,才有希望。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