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姑姑几次要开口，最后还是咽了下去，出了殿门，杏姑姑回望灯火昏暗的寝宫，叹了口气。
外头，蚊虫寻着光四处飞蹿。
但杏姑姑的心事，却被云芳的话牵住。
顿了一会儿，她往耳房走去，果不其然，云芳和淬灵正在此处跟其小宫婢说事。
“云芳……”
“姑姑？”
“出来，随我去给公主寻双防蚊虫定要的鞋袜。”
“是，姑姑。”
待云芳出来，杏姑姑才拽着她去往无人的偏殿，低声问道，“萧老夫人所言这些，你且烂在肚子里，知道不？”
云芳有些发懵，但还是听话的点点头。
“回头与淬灵也说一声，不得与任何人说。”
“好，姑姑放心，咱都是跟着公主的老人，不是那等子碎嘴的丫鬟，在慈宁宫这些年，我也跟着姑姑学了不少，自然谨慎小心。”
“裴大人， 是个良婿。”
“啊？”
云芳微愣，抬头看向杏姑姑，“姑姑也是这般想的？”她言语里有些小确幸，“淬灵听那老夫人恶狠狠说来，话里话外都是嫌弃原本的少夫人，如若真要给裴大人另娶，娶旁人未必能容得下原本的少夫人，可咱们公主宅心仁厚，心胸宽阔，这些都不是事儿。”
当然，在云芳眼里，宋观舟哪里跟公主相比，且不说涉嫌杀人， 就是宋家二老还活着，也不能与金枝玉叶的公主来比。
何况，如今还深陷囹圄，涉嫌杀人。
“听说萧老夫人一直不当家，此番若不是宫中下了旨意，她还在后院吃斋念佛，今年听说当家的都是他们家大儿媳妇。”
杏姑姑担忧的是老夫人做不了主。
云芳凑到杏姑姑耳边，低声说道，“萧老夫人十分厉害，听淬灵说，她同郡王妃亲口说的，而今管家的权利，都拿回来了，也不可能再去吃斋念佛……”
如此！
杏姑姑眉头紧皱，陷入深思。
云芳又道，“公主德才兼备，不该被送到东骏去，真是去了那里，公主余生还有何盼头？”
“裴大人极好，只是心有所属。”
云芳略有些急切，“姑姑，这算哪门子要紧的，情情爱爱犹如云烟，能长相厮守才是最重要的。咱们公主蕙质兰心，端庄有度，身份尊贵，裴大人就是闭着眼睛，也知在其他女子与公主跟前，该选谁。”
“若裴大人不娶呢？”
十皇子经常来寻自家公主，话里话外，时常会提及裴家的这个四少夫人，杏姑姑从字里行间听来，也知裴大人多看重这个娘子。
杏姑姑这般说来，并非空穴来风。
成亲这几年，膝下空空，但裴大人那样的人物，硬是没有半个丫鬟妾侍。
唯一有个红颜知己朱宝月，这会儿也死了。
如此洁身自好的如意郎君，大隆上下可不多见。
但为何这样优秀？
还不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妻子深情不二。
云芳摇摇头，“我的姑姑，到如今您还没明白，杀人重罪，再是得恩典轻判，她也是个罪妇，萧老夫人所言不错，如此身份，怎可能还为正妻？”
杏姑姑缓缓点头。
“这是自然，裴大人的前程，恐怕也会因此而收到影响。”
云芳重重点头，“是啊，反正现在还没确定要不要和亲，不如想想法子，看能否走这条道……”
杏姑姑叹了口气，“且看公主的想法，你们多留意点公府的事儿，若有个风吹草动的，不要声张，与我私下说来就行。”
“是，姑姑。”
殿内，一身素白的刘妆， 呆呆看着烛火。
夜了。
有飞蛾寻着火光飞了进来，小小的身影，对着灯笼飞桩而去，一次，两次……
看得刘妆心惊。
是的。
她动心了，云芳所言，几乎戳破了她藏匿多年的心事，若说要个如意郎君，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跟金拂云是一样的眼光，看上了裴岸。
但是——
她的教养、品行，注定她绝不会像金拂云那样不择手段的去拆散裴岸夫妻。
哪知……
宋氏入狱了。
刘妆心中微动，可马上又闭目冷静，有些事情，注定她刘妆不能做。
秦二成亲时，在新修的园子里，裴岸对宋观舟的宠爱，她一览无遗。
任哪个女子不艳羡宋观舟……
可惜，宋观舟没有这个好命。
老萧氏白日得见女儿，心中更觉底气十足，晚间从宫里出来，裴辰已候在门口。
“母亲，今日辛苦了。”
老萧氏扶着裴辰，后头跟着萧引秀，脚步还算稳健，刚上马车，就回头来对准备骑马的裴辰说道，“你也上来，我们娘儿说几句贴心的话。”
哈？
裴辰面露难色，“母亲，回府再说，今日的二轮马车，我就不上来挤您老人家了。”
说完，扶着萧引秀上了马车，吩咐车夫赶紧出发。
老萧氏阴沉着脸，哭得嘶哑的嗓子，这会儿也跟冒烟一样，欲要多斥责几句，跟着上车的萧引秀连忙宽慰，“姑母也累了一日，回府里再与世子闲谈。”
“无法无天了。”
萧引秀也不敢多言，倒是老萧氏瞥了她一眼，“明日，你不用跟着我进宫了。”
“姑母，这可使得？”
“有何使不得的，京城这般多的命妇，你算得勤快的，一日不去也不碍事，府上管家要务，你得好生捋捋。”
“是，姑母。”
“整日跟着我进宫，府上总丢给下头人也不好。”
萧引秀乖巧点头，老萧氏看着她这样，心头也舒畅不少，“今日可见着你长姐了？”
“见着了，只是长姐忙碌，我也只跟长姐见礼就退了出来。”
老萧氏轻哼，“见着就好，上次回来我们娘娘儿儿也不曾好好闲谈过，等太后丧事了结，再做打算。”
“是，姑母。”
这一路上，姑侄二人没有言语，快到公府时，原本闭目养神的老萧氏，抬头看来，“阿秀，宋氏那边的饭菜，你可有照做？”
萧引秀面上生起些难堪，“姑母，照是照做了，可这都好几日了，宋氏那边可会出事？”
出事？
“哼，她就是个妖孽，哪里会出事，京兆府自会管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