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观舟平静的日子,在次日被打破,徐文祥竟然亲自来探访她,这让宋观舟有些讶异。
秋霜打过的蔷薇,略见颓废。
但昏昏日头之下,正在浇水的宋观舟支起身子,单手遮住亮光,还是看到了入门之人,徐文祥。
“少夫人。”
宋观舟放下水瓢,走到近处,屈膝款款行礼,“民妇见过徐大人。”
“少夫人勉力。”
说完这话,徐文祥招呼随从,送了个食盒进来,“内子做了些点心,与千味斋的不相上下,听说少夫人往日最喜吃千味斋的,今日就给少夫人送点。”
嚯!
这可不多见!
前些时日,宋观舟都快要饿死了,也不见这徐文祥打个招呼,今日这点心——
宋观舟心里生了疑心,但还是真诚道谢。
徐文祥摆手,招呼她落座,“今日是小女生辰,早间与内子做了点心,你是她的恩人,若是往日,定要上门给少夫人道谢的,只是……,如今特殊之时,只能做点点心,聊表心意。”
那个姓金的马夫,早已被他处决。
绣楼起了火,但小女儿的性命与名声都被保住,徐文祥心里是记得这个大恩的。
所以,他在自己权利范围内,给予了宋观舟诸多照看。
宋观舟听到缘由,方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令千金亲手做的,我可否现在打开看看?”
“少夫人客气,当然可以。”
宋观舟轻轻打开这三层食盒的盖子,头一层,就放着四碟桂花酥。
不只是好看,闻着也是香味扑鼻。
“还请徐大人转告夫人与令千金,多谢她二人一片心意,我这无趣的日子,最想念的也是这口甜食。”
这是宋观舟由衷说来的。
太后娘娘停灵二十七日,这些时日里,前半截没吃饱,后半截倒是吃好了,但都是素菜米饭。
宋观舟嘴巴里也很寡淡。
加上停灵之时,钟鼓乐声,一概停止。
整个京城都很压抑。
虽说偏院偏僻无人,但宋观舟还是被影响了,这口桂花酥,是她就等不到的。
徐文祥看宋观舟真心喜爱,心中也对宋观舟多了些好感。
“少夫人请坐,在下有几句话想问个明白。”
宋观舟依礼坐下,“大人问就是。”
“为何……,为何少夫人能未卜先知?”
这——
宋观舟未有迟疑,淡淡一笑, “民妇只是略微会看点面相,之前徐大人眉头紧蹙,生出皱纹,又兼之八字眉垂落,注定命中有此一劫。”
徐文祥一听,不由自主抬手轻抚眉毛。
他有抬头纹,川字纹,两根又粗又黑的眉毛,眉峰圆润,眉尾却断崖式的下坠。
宋观舟依照三寸不烂之舌,抓住这一点,故弄玄虚的说来。
徐文祥倒是信了!
因他曾经找旁人看过, 也说他今年有劫,无法化解,全看天意。
“少夫人,还得多谢你,早些时日也请过高人,花了不少银钱,但都说无法化解。”
可金姓马夫抓住法办之后,他这一年四季不照镜子的大男人,却在妻子的提醒下,发现整个人精神不少,额头的纹路也越来越浅。
宋观舟不忍直说。
一来,徐文祥良久不曾照过镜子,也未曾注意三个月半年前的自己,纹路有多深!
二来,徐文祥胖了!
这还是陈氏与她说的,说徐大人早几年还不是这样心宽体胖,最近两三年,好似是发福了,曾有月余不曾见过,大变模样。
玄学,除了在她穿书、金拂云重生上头,有几分可靠之外,其他时候,宋观舟还是坚定的唯物主义,她完全不信。
只是徐文祥问来,她也不能像糊弄秦家人那样,只字片语说句信我的就成。
在徐文祥这里,为了少些麻烦,只得编纂一番。
徐文祥听完,连连道谢。
宋观舟笑道,“我也是一知半解,只是想着关乎徐大人的子嗣,多一句嘴,总比袖手旁观的好。”
大致就是,别的相,我也看不出来。
徐文祥自然还问了其他,但宋观舟都搪塞过去,“人生路上,总可能没有坎坷困难,只是依民妇看来,徐大人已过了儿女生死关,往后再大的风浪,也耽误不了大人。”
得到如此回答,徐文祥长舒一口气。
“这就好,不瞒少夫人说,尚书府金大人也差人上门,提醒本官多次,小心家中有难——”
金拂云!
呵!
这女人,真不是个普通对手啊。
但凡宋观舟能想到的,她也马上跟来,宋观舟听闻此话,淡淡说道, “大人,民妇学识浅薄,但如今瞧来,大人将来是平步青云,前途稳妥。”
稳妥二字,惹来徐文祥内心的欢喜。
到他这个年岁,你若说还想着升官发大财的,他也懒得了,京兆府尹虽不是大官,但也可以了。
他知足,故长乐。
这次探望,让宋观舟的日子好过了一点点,两个女禁子待她更好,平日洗衣物的时候,也多给她揉几把了。
然而,金家就不一样了。
金拂云马上满月子了,她此次生产,九死一生,回到尚书府后,躺在床上七日起不来。
期间血流难止。
幸好金运繁动了恻隐之心,给她请了个大夫,一番调理后,勉强活了下来。
只是——
月子里遇到国丧,清淡的素菜,让她整个人的精气神亏空了一大截。
面色比孕期的蜡黄,还要可怖。
整个人急速老了二十岁,像是个干瘪的老妇人,挂着个肚子,已无任何窈窕可言。
若不是还有女儿的几句哭声,这叠翠轩的小房子里,几乎没个人气。
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冲了太后,这是不祥。
但贺疆还算有点良心,兴许是他亲自接生出来的女儿, 月子里倒是送来了不少补品。
可补品再多再好,不如肉菜蛋奶。
一日日下去,金拂云不成样子。
她佝偻着身子,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一声惨笑,她恨不得去死了。
曾几何时,哪里能想到自己,成了这副模样。
蒋氏入门,就看到哭着发笑的金拂云,纵使月子里来探望过几次金拂云,可还是会被这样的金拂云吓着。
她强忍害怕,定了定心神,缓步走了进去。
“拂云,明日郡王来接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