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那不对劲！”
苏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是苏辰。
我是那个步步为营、小心谨慎的苏辰啊！
我怎么会做出那种带着一群金仙就去攻打天庭大本营的蠢事？哪怕我有起源枝，哪怕我有底牌，但这其中的风险高达九成九！
正常情况下的我，应该是徐徐图之，或者是打游击，绝不可能正面硬刚！
要知道。
天庭可是有着唯二的第六境啊！
“我……被控制了？”
苏辰看着自己的双手，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
原来，那种所谓的“热血沸腾”，那种“吞天食地”的豪情，不过是被人像提线木偶一样操控后的结果？
自己引以为傲的战绩，不过是这两位无尚存在棋盘上的一步棋？
……
……
两轮大日，一白一紫，悬挂在宇宙的最顶端，仿佛是这方天地唯一的真理。
苏辰此刻的感觉，就像是一只刚刚爬上井口、以为看到了整个天空的青蛙，却突然发现，在井口之外，有两尊擎天巨人正低头俯视着它。
那种目光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欣赏，只有一种看死物般的淡漠。
“这就是……第六境吗？”
苏辰想要说话，但这股意念只能在识海中回荡，无法传递出半分。
随着那两轮大日的缓缓降临，光芒逐渐收敛，化作了两道身影。
左侧那人，身披万道霞光织就的帝袍，头戴平天冠，面容被混沌气遮掩，只能看到一双绿色的眸子。那眸光中流转的不是普通的生机，而是亿万个文明从诞生到毁灭的完整“历史”。
他站在那里，就是秩序的终点，就是这方宇宙的“天”。
天域之主，真·天帝！
右侧那人，一袭紫衣，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肩头，手中把玩着一枚似乎是由无数星系压缩而成的珠子。他的气息深邃如渊，仿佛是所有混乱、归墟、阴暗面的集合体，却又诡异地呈现出一种绝对的平静。
墟域之祖，虚无之神！
“咔嚓……”
一声轻响。
苏辰惊骇地发现，在这两位至高存在的身后，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突然裂开了。
十几道身影，如破布袋一般被“吐”了出来。
“那是……”
苏辰的瞳孔在识海中剧烈收缩。
那些身影，每一尊散发的气息都恐怖至极，哪怕是被镇压的状态，流露出的余威都让现在的苏辰感到心悸。
那是清一色的第五境圆满！
有手持太古雷锤的雷道古神，有身缠九条星河的星辰巨擘，还有浑身长满红毛的诡异老祖……
这些人，苏辰一个都不认识。但在他们身上，苏辰感受到了比刚才那个被他吃掉的“伪天帝”还要强横沉稳的底蕴。
这才是天庭真正的底子！这才是天域屹立无数纪元不倒的根本！
可是现在……
这些平日里足以毁灭一方大千世界的无上大能，此刻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或者说是被打断了脊梁的狗，一个个屈辱地跪伏在真天帝的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看懂了吗？”
墟祖的声音，直接在苏辰的灵魂深处响起。
“苏辰，你以为你刚才是在孤军奋战，是在逆天而行？”
墟祖指了指那些跪着的第五境圆满强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如果不是我替你遮掩了天机，如果不是我和天帝打了这个赌，让他按住了这些老家伙……”
“你觉得，凭你那点刚刚拼凑出来的起源法则，能活过几息？”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地刺破了苏辰心中那膨胀的自信气球。
苏辰看着那些跪伏的强者，冷汗瞬间浸透了神魂。
是啊。
天庭统治万界无数年，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伪天帝？怎么可能让他带着一群乌合之众就推平了三十三重天？
原来，不是他太强。
而是有人给他“清场”了。
这是一场表演赛。
唯一的观众和裁判，就是眼前这两位第六境。而他苏辰，不过是舞台上那个卖力表演、自以为是主角的……小丑。
“哼。”
真天帝冷哼一声，那声音中压抑的怒火让周围的时空不断崩塌。
“墟祖，你赢了。”
真天帝的目光扫过苏辰，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令人厌恶的苍蝇。
“为了赢这一局，你不惜动用‘大因果术’，潜移默化地影响这小子的心智，将他性格中的‘贪婪’与‘疯狂’放大了万倍。”
“让他以为自己无所不能，让他做出以蛇吞象的疯魔之举。”
“这手段，未免太过下作。”
什么？！
苏辰听到“大因果术”四个字，脑海中如遭雷击。
记忆的碎片在疯狂回溯。
他想起了自己在无间之地时的决断——“咱们去砸了天帝的饭碗！”那时候的他，热血沸腾，毫无畏惧。
他想起了自己在面对伪天帝时的狂妄——“我要把你连皮带骨吃下去！”那时候的他，饥饿感压倒了理智。
正常情况下的苏辰是什么样的？
那是从藏书楼苟出来的，那是步步为营、没有九成把握绝不出手的谨慎性格！
带着一群金仙去冲拥有第六境坐镇的大本营？
这根本就不是苏辰会做的事！这简直就是找死！
“原来……我疯了。”
“是因为你们让我疯的……”
苏辰的内心在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当作玩物肆意摆弄的……极致的愤怒。
原来，那种所谓的豪情万丈，那种所谓的无敌信念，不过是这两位大人物手中的提线！
墟祖为了赢下赌局，需要一个敢于吞天的“疯子”。所以，苏辰就变成了那个疯子。
“下作？”
墟祖对天帝的指责毫不在意，他淡淡一笑，声音温润却冷漠。
“天帝，到了你我这个境界，还要谈什么道德吗？”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结果就是，这小子确实吃掉了你的建木分身，确实推平了你的三十三重天。而按照赌约……”
墟祖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指向苏辰。
“这个‘变数’，归我了。”
真天帝深吸了一口气，身后的绿眸中闪过一丝毁灭的光芒。他真的想现在就一指头碾死这只该死的虫子。
但他不能。
第六境的赌约，那是刻在大道本源上的契约。一旦违背，哪怕是他也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带走吧。”
真天帝转过身，不再看苏辰一眼。
“不过，墟祖，你也别得意。”
“这把刀太利，也太邪。小心还没伤到人，先割了自己的手。”
“还有……”
真天帝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连同那些跪伏的第五境强者一起消散。
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诅咒在虚空中回荡。
“苏辰，吃了我的东西，早晚是要吐出来的。”
“我在‘上面’等你。”
“希望那时候，你还能像今天这么‘好胃口’。”
随着真天帝的离去，那股压在苏辰身上的恐怖威压终于消散了大半。
“呼……呼……”
苏辰大口喘息着，浑身已被冷汗湿透。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恨吗？”
墟祖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缓缓飘落，来到了苏辰的面前。虽然只是一具投影，但那种高维生命的压迫感，依然让苏辰不得不低下头。
“恨。”
苏辰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恨就对了。”
墟祖并不生气，反而露出了赞赏的笑容。
“如果不恨，那就说明你已经彻底废了。”
“苏辰，你要明白一个道理。”
墟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苏辰的肩膀。这看似亲昵的动作，却像是一座大山压在苏辰身上，差点将他的骨头拍碎。
“在这个世界上，弱者是没有资格谈尊严的。”
“你想不当棋子？你想跳出棋盘？”
“那就证明给我看，你有成为棋手的价值。”
墟祖大袖一挥。
“走吧。”
“这里已经容不下你了。天帝虽然守约，但他手下那些疯狗可不会放过你。”
“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一个……能让你真正死心，或者真正蜕变的地方。”
呼——！！！
袖里乾坤，遮天蔽日。
苏辰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压缩。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曾经让他热血沸腾、如今却让他感到无比恶心的天域废墟。
“第六境……”
苏辰闭上眼，将这两个字深深地刻在灵魂的最深处。
“这笔账，我苏辰……记下了。”
……
【时空乱流之中】
没有时间的概念，也没有方向的指引。
苏辰感觉自己像是一粒尘埃，被包裹在一团紫色的光晕中，以一种超越了光速亿万倍的速度在维度之间穿梭。
这种速度快到连他的思维都有些跟不上，每一次闪烁，都意味着跨越了无数个星系。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当那股强烈的失重感消失时，苏辰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星尘的味道。
带着一丝腐朽，一丝荒凉，却又透着一种名为“故乡”的气息。
“到了。”
墟祖淡漠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紫光散去。
苏辰踉跄着落在了一块巨大的陨石之上。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四周。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璀璨而浩瀚的星海。无数星辰在黑暗中闪烁，绚烂的星云如同绸缎般铺陈在宇宙深处。
而在极其遥远的地方，依然能隐约看到那座曾经辉煌、如今却只剩下传说的“藏书楼”所在的星域轮廓。
“这是……”
苏辰的瞳孔微微放大，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涌上心头。
“苍穹星海？！”
这里，是他出生的地方。
这里，是他得到长生系统、一步步从凡人崛起的地方。
当年，他为了追求更高的境界，杀穿了星海，冲入了墟域，最后打进了天庭。
他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或者回来时已是衣锦还乡、万仙来朝。
却没想到，是以这种“阶下囚”的方式回归。
“很怀念？”
墟祖的身影在虚空中显化。这一次，他的身影比在天域时更加清晰了一些，显然这方世界的规则对他并不排斥。
“这里虽然贫瘠，法则残缺，但却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墟祖看着这片星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里，是一切的起点，也是……一位真正的大能陨落之地。”
“大能？”
苏辰心中一动，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墟祖已经是第六境了，连他都称为“大能”的存在，那得是什么级别？
“不用猜了。”
墟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苏辰。
“那就是我要你做的事。”
墟祖抬起手，指向了苍穹星海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片漆黑如墨的区域，连光线都无法逃逸，被称为星海的“禁区”。在苏辰还是个小修士的时候，那里是绝对的死亡之地，据说连大罗金仙进去了都出不来。
“在那里，埋葬着一位来自‘上个纪元’的第六境巅峰强者——古神。”
“他的尸体，化作了一个独立的世界。而那个世界里，藏着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苏辰问道。
“【帝神令】。”
墟祖吐出这三个字时，周围的空间都随之震动，仿佛这三个字本身就蕴含着某种至高的魔力。
“那是一把钥匙，也是一张船票。”
“通往‘彼岸’的船票。”
彼岸？
苏辰听不懂，但他知道，能让墟祖这种级别的人都觊觎的东西，绝对是惊天动地的至宝。
“既然这么重要，前辈为何不自己去取？”苏辰反问，“以前辈的实力，这星海禁区应该拦不住你吧？”
“我进不去。”
墟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
“古神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世界规则极为霸道。它排斥一切第六境的力量进入。一旦我和天帝强行闯入，那个世界就会瞬间自毁，帝神令也会随之湮灭。”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钻空子’的人。”
墟祖看着苏辰，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把精心打磨的钥匙。
“这个人，必须拥有第五境圆满的实力，否则扛不住古神尸体内的死气压制。”
“更重要的是，这个人必须拥有‘起源’的特质。”
“因为古神的世界，是原始的，是混沌的。只有掌握了起源法则，才能欺骗那个世界的意志，被它接纳。”
“苏辰，纵观诸天万界，你是唯一一个符合条件的人。”
苏辰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墟祖要大费周章地把他从天帝手里救下来，还要费尽心机地培养他的“起源道果”。
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天。
为了让他去那个死人墓里，当一个盗墓贼！
“如果我拒绝呢？”苏辰低声问道。
“拒绝？”
墟祖笑了，那笑容很温和，却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