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瞎子供出的那个名字，东厂在京城搜寻了许久。
等到最终锁定，得到的却是一具尸体。
老牛并不意外，入宫向皇帝禀报。
“信义伯在做什么？”
皇帝不相信东厂没有监视此人。
“回陛下的话，信义伯去了一次陈王府，回府后就闭门不出。”
“陈王府？他去做什么？”
尽管脸色不佳，可皇帝的脸上还是带着淡淡的笑意。
“示弱！”
“倒是个聪明人。”
皇帝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褒是贬。
“陛下，不过——”
老牛面露犹豫。
“嗯？”
“皇城内有些风言风语，说——说——”
“说什么？”
皇帝已是语带不悦。
“说信义伯在陈王府受到了世子的威胁，还说——说这是皇后娘娘的授意。”
说完后，老牛将腰深深的弯了下去。
听到流言涉及皇后，皇帝的脸上立刻阴云密布。
“请陛下息怒。”
杜公公急忙上前伺候。
皇帝没有理会，双眼直勾勾盯着大殿的屋顶。
原来老牛禀告的时候，他一直都躺在躺椅之中。
良久，皇帝命老牛退下。
“老杜！”
等老牛退至殿外，皇帝这才缓缓开口。
“奴婢在！”
“让平亲王去一趟锦衣卫，将唐瞎子带来。”
“喏！”
杜公公应下后，随即退下安排。
“回来！”
才退至丈余开外，皇帝的声音又传入耳中。
杜公公立刻回到皇帝身边。
“准备一下，朕去锦衣卫。”
皇帝又改变了主意。
“陛下——”
杜公公突然愣住。
“不要隐瞒朕的行程，相反，还要将这消息泄露出去。”
皇帝继续叮嘱了几句。
“奴婢明白了！”
杜公公是个聪明人，已经大致猜出了皇帝的用意。
一个多时辰后，皇帝在杜公公和杜祥奎的搀扶下，走出了乾清宫。
打定主意与皇帝同生共死的李漠，紧紧的跟在皇帝身后。
从跨过门槛，到坐进停在广场上的马车，皇帝差不多用去了小半个时辰。
车轮转动，皇帝在车厢内端坐，脸上已是一片冰凉。
护驾的除了侍卫，还有禁军。
密亲王身披铠甲，领着一千禁军亲自护送。
京城的百姓已许久没见过皇帝的马车，一个个激动的在道路两侧跪下，高呼万岁。
历朝历代，百姓是可爱的，也是淳朴的。
他们的要求并不算高，能吃饱穿暖，安稳度日就行。
可就算所谓的盛世，也很难做到这一点。
为何？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统治阶层的贪欲。
极少数人已经掌握着绝大部分的财富，可他们还将视线投向百姓的饭碗。
压榨！
再压榨！
直到百姓揭竿而起，改朝换代，推翻旧的统治阶级，形成新的权贵阶层。
然后——
历史就这么在循环中止步不前。
在这一时空，真正做到让百姓丰衣足食的，只有如今的鲁国。
皇帝奋斗数年，也仅仅只是让京城的百姓追上了鲁国的水平。
京城的百姓对皇帝感恩戴德，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皇帝的支持者。
听着此起彼伏的欢呼，皇帝的眼神逐渐有了些温度。
常遇春早已收到消息，带着锦衣卫的官员在大门外等候。
没等马车停稳，他便领着众人跪了下去。
皇帝在两位心腹太监的搀扶下，有些艰难的下了马车。
慢慢上前，皇帝命众人平身。
天空灰暗，寒风刺骨，皇帝没有停下脚步，径直朝大门口走去。
常遇春急忙在前面引路。
唐瞎子被单独关押，此时闲杂人等已被清空，此处的防卫已由东厂接手。
常遇春自觉的站在外面，负责外围的警戒。
唐瞎子虽然不能视物，可心中敞亮，等到皇帝在杜公公的搀扶下入内，他已经冲皇帝跪了下去。
杜祥奎守在门外，眼神犀利。
“起来吧！”
皇帝在屋内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坐下，语气中喜怒莫辨。
唐瞎子老老实实的磕头谢恩，哪还有术士的骄傲。
“听说你神机妙算，可曾算过能听到朕的声音？”
皇帝的视线，一直都落在唐瞎子的身上。
“意料之中！”
唐瞎子冲皇帝微微躬身，态度谦卑。
“哦？这么厉害？那你可能算出朕的来意？”
皇帝的眼底，涌动着不加掩饰的杀机。
不能苛责皇帝的这种反应，就算是普通人，也不愿被他人看穿。
“醉翁之意不在酒！”
唐瞎子的态度依旧谦卑得让人无从挑剔。
“朕这是一石二鸟！”
“草民不敢知道，也不愿知道。”
唐瞎子的腰往下弯了弯，语气中已带着一丝乞求。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无妨，反正你也能算到。”
说完后，皇帝轻声笑了起来。
“草民算得没那么详细。”
“你若是早一点懂得藏拙，也不至于被拘在这方天地。”
“草民当时算出自己有此一劫，所以——就——就胡言乱语。”
唐瞎子突然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你说的话前后矛盾，条理不清，若是不能给出合理的解释，恐怕今日会有血光之灾。”
皇帝若是想威胁某人，绝对不需要注意措辞。
“陛下——草民——草民——”
唐瞎子膝盖一软，不自觉地跪了下去。
“朕原以为会看到一世外高人，你这副样子，让朕着实有些失望。”
皇帝轻轻摇头。
“天——天威之下，草民两股战战。”
唐瞎子将额头抵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实话实说，你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皇帝并不计划放过此人。
“陛下，草民前几十年略有薄名，确实是因为窥得了天机，可——”
沉默许久，唐瞎子终于做出了决定。
皇帝神色不变，没有打断的意思。
“可最近几年，草民偶尔也会有不准的时候，就算以前窥得的天机，也出现重大的变化。”
“草民重新推测，往往同一个人，却有了不同的命运。”
说完这些，唐瞎子做出停顿，等待着皇帝的训示。
“从何时开始？”
死死的盯着他的头顶，皇帝开口问道。
“陛下——当年落水之时。”
“有哪些人的命运发生了改变？”
“同——同——”
“说！”
“同陛下有关系的那些人，还有——还有信义伯家的那位。”
很明显，唐瞎子多少还是算到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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