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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6章 没出息 12
    抓紧盛上吃了抓紧走,别耽误时间。

    她从这个老人身上察觉到很不好的感觉。

    从进出厨房就用了几个眨眼的功夫。

    老人果真两口就吞下一碗,惊讶道:“真的是好手艺。”

    白冰又开心又惊讶,“您也喜欢吃?那真是太好了。”

    老人来了句,“你是这家少主人?心地善良。好。哎呀,我那个没出息的儿子如果能有您这样的媳妇啊,我也——”

    “Duang”的一声响,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从楼上滚了下来,咣当咣当声音很响。

    老人冷笑一声,柔声对白冰说道:“要是知道少夫人这么善良,我该先来这里再去香港的。我走了。”

    白冰有些莫名其妙,还是出门口送了送,就被秀娥拉了回去。

    “太晚了,没事别出去。”

    顺着门缝往外看,楚秀娥发现老人没走,只是在门口站着,看向对面的警署,看了好一会才缓缓离开。

    随即,一个身影就从南郊出来,跟了上去,是阿奎。

    秀娥才放心关上门。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老人给她很不好的感觉。一种天生的压迫感。

    回头看去,小姨坐在桌子上,慢慢喝茶。

    门外,老人缓步走着,阿奎在后面隔着一个身位跟着。

    “掌嘴。”

    “啪啪。”

    “我在报纸上看着你做的事情了。确实越来越残暴艺术了哈。”

    “老爷我错了。”

    “你能有什么错,你没错。那个小兔崽子要是被你拖累了,正好你俩一起,省得让我生气。”

    “少爷挺好的。”

    “做汉奸的挺好的?”

    阿奎不说话。

    老人不再说话,走的越来越快,阿奎尽力跟着。

    如果让人看见阿奎跟一个老人的脚步都费劲,估计会惊呆。

    就这样一前一后走了十几分钟。老人说是刚到上海,但对周围的路径熟悉的像是回家。

    陡然,他停住。

    已经进了一个胡同。

    胡同里密密麻麻都是麻袋。麻袋里都是鼓鼓囊囊的人。

    胡同口站着俩瘦脸的男人。

    阿奎看见了,立马鞠躬。

    他是郑开齐的伴读书童,是年轻人。

    此二人是老爷身边的死士。左右是二人的儿子。

    年轻时在黄埔军校,就是二人保护的老爷。之前听少奶奶说,此二人是老爷在日本留学救下的本地浪人。

    穷困潦倒眼看死不成的那种,后来就跟着老爷来到中国。

    老爷在黄埔军校后期,对国民党的政策逐渐失望后,退出了教官团队。再后来在东北不抵抗政策,老爷直接从南京消失,进入隐居状态,都是这二人跟在身边。

    自己很多拳脚功夫并不是老爷亲教,而是这两位看起来的。

    两人看了眼阿奎,微微点头,就都看向老爷,招呼都没打。

    他们知道,老爷是要办正事了。

    小小的巷道里,十几个麻袋,不断地蠕动。

    老人微微示意,最前面的麻袋被打开。

    阿奎在后面看的清楚,是宪兵队的一个军官。

    浑身的酒气,在那呜哩哇啦乱叫。

    “八嘎呀路啊,八嘎呀路啊。”

    老人用日语淡淡说道:“就凭你,也配跟我儿子不对付?”

    此军官在海军俱乐部,跟郑开奇干过架。

    那军官愣了愣,“谁?你是谁?你儿子是谁?”

    老人懒得说话,摆摆手。

    如果不是怕目标太过明显,他会把当时几个军官,只要是落单的都带过来。

    骨骼劈啪作响,惨叫声戛然而止。

    拎死狗一样拎到一边。

    就这样,日本军官,士兵死了好几个。

    除了给儿子出气,老人还见了几个老朋友。

    从麻袋里一个个提出来。都是露出脑袋,满脸惊恐,不敢张望。

    “见到老朋友,本该喜出望外,把酒言欢,各位见到我来了,既不欣喜,也没有任何招待。

    看来成为汉奸后,日子过的很滋润,已经把之前我们礼仪之邦的荣耀忘得一干二净,也跟你们的新主子一样,野蛮如牲畜,愚蠢如樗栎啊。”

    那十几个麻袋里的脑袋疯狂摇动,磕头求饶的,哭泣解释的。

    各种求活。

    老人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那些哭声也就没了。

    “甘心做汉奸的,无需多言,上前一步,作为老友,我给你们个痛快。”

    “被逼做汉奸的,写上悔过书,签字画押。就可以滚蛋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大家都认识,不是在政府办公,就是一方大佬。

    能跟老人算得上老朋友的,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资深成功人士。

    互相对过眼神,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惶恐。

    这个老人,绝对说得出做得到。

    等每人手上发了纸笔,这种二选一的恐惧实打实笼罩在每个人头顶。

    特别是听见日本人临死的惨叫,出了麻袋后又是倒地的尸体和刺鼻的血腥味,让他们不得不从养尊处优的从容中进入这地狱。

    老人环视众人,“既然无人上前,说明各位还想做那千年王八。各位都是有文化的,虽然光线不好,条件不足,想必也能写出令我满意的悔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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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开始吧。给你们一刻钟时间,够了。”

    不知是谁,打破了这黑暗中的安静,颤声道:“周先生,您这又是何必?现在日本人当道,我们不过是苟延残喘——”

    话音戛然而止,尸体倒地。

    其余众人如梦方醒。

    纷纷执笔开始写。

    生与死,有大恐怖。

    活着吧,这悔过书写了,各种麻烦。不写,就是个死。

    刷刷刷。

    狭窄的弄堂间的巷道,成了考试的考场。

    个个奋笔疾书,目不转睛。

    然而惨叫声依然会响起。

    “你写的这是字?这般潦草,我送你去见你私塾先生,自己谢罪去。”

    “这是你的名字?铭轩老弟,不实在啊。”

    老人再次送两人离开,还有个拖到一刻钟之后的,也被送走。

    等收好了颤颤巍巍递上来的悔过书,老人淡淡说道:“你们可以选择告知日本人,我也不一定全都能知道你们的动作。

    而且我给你们个机会,明天风月楼三楼,我会临窗而坐。

    你们谁有胆子尽管去举报。

    如果日本人抓到我,足够让你们的中将大人请你吃饭。”

    老人霸气十足,挥挥手,“至于悔过书,我会替你们保管,等哪天日本人气数尽了,可以稍尽绵力者,算弃暗投明。

    做人,做狗,你们自己选。”

    很快,巷道里就没有了人,只剩下空荡荡的一堆麻袋,还有日本军官和士兵的尸体。

    “收了吧。”

    自然有人去收拾,老人自己站在那边,仰头看天。

    一会,阿奎回来,立在老人身边。等待指示。

    “回去吧,在警署做事,知道分寸。”

    阿奎扭捏的跟个娘们一样。老人骂道:“说!”

    “老爷您不回去么?”

    不会真的在风月楼等什么日本人吧?

    老人呵呵一笑,不说话。

    他周某人,这辈子都是一口唾沫一口钉。见两位前辈都不说话,阿奎知道自己说的已经够多了。

    告辞离开。

    “此事不准多嘴。”老人不忘叮嘱他。

    “知道了。”阿奎知道,自己是没法告诉少爷了。

    如果违背了老爷,自己就不能贴身伺候少爷了。

    他转身就走。

    “回来。”老人想到了什么,把阿奎叫到面前,“少爷给你定了份亲事?”

    “嗯。”阿奎低声道,忽然好害怕老爷不同意这门亲事,这段时间,他跟那个姑娘,相处的还可以。

    少爷相中的自然不会差。

    老人掏出来两副真皮手套,“没什么稀罕的东西,凑合着用。”

    阿奎下意识接过,一大一小两副。

    “这是老爷从香港——”

    前辈的话戛然而止,老爷瞪了他一眼。

    “去吧。”

    阿奎眼眶子有些热,不敢抬头,转身离开。

    “老爷,我们?”

    老人看了看时间,“会客。”

    这附近有一家很幽静的小院,这小院是个不对外的小餐馆。是一对日本夫妻开的,只对日本人和留日回来的学子开放。

    老人迈步进去的 时候,特工总部聚川学院的总教习,余朴玉菩萨刚把米饭盛进碗里。

    “怪不得投降日本人,”老人冷笑着坐到对面,“这伙食确实不错。米饭都可以随便吃。”

    “我没有这个待遇的。”玉菩萨面不改色,“是这对老夫妻对咱们留日学生的厚待。”

    “厚待?”老人淡淡说道,“日本人让你在聚川学院训练些伪警,新手,就是对你的厚待了?”

    那对老夫妻不懂中国话,也不在房间,两人可以畅所欲言。

    玉菩萨淡淡说道:“只求避世,图个清静。”

    老人的声音冷冽起来,“这个理由,不足以买你的命。”

    玉菩萨说道:“先吃饭,吃完了再说?儿媳妇的一口菜粥,你吃不饱吧?”

    对于玉菩萨知晓他的行踪,老人不以为意,倒是他身上的煞气,让玉菩萨有些接受不大了,“你来趟上海就为了杀人?”

    老人不再说话,先喝了杯酒,这才端起米饭,开始吃饭。

    饭桌之上,俩人的筷子时不时碰在一起,各自发力。

    “大哥还是喜欢吃米饭?多吃点菜,米饭有的是。”

    旁边放着一盆米饭。

    老人淡淡说道:“食不言寝不语。怎么,投靠了日本人,祖宗的教训都忘了?”

    玉菩萨不再说话。

    这顿饭吃的很艰难,玉菩萨就感觉手臂都酸了。

    两人年轻时都比赛吃多少饭。

    老人擦擦嘴,喝了一杯饭后酒,说道:“不杀点人,我怕见着你就弄死你。”

    玉菩萨点头,“这点我信,兄长一直嫉恶如仇。我来此赴约,也是抱着万一死了就解脱了的想法。”

    老人回道:“那你在路上直接自我了结就可以,还省了我的事情。”

    玉菩萨叹了口气,“还是想见见兄长。”

    房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许久,老人长叹一声,“何至于此。”

    玉菩萨静默,缓缓说道:“国民政府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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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你的答案?”老人怒气飙升。

    玉菩萨第一次直视老人,“兄长以为如何?”

    老人无言以对。

    玉菩萨呵呵一笑,“兄长自身也没想明白吧。”

    老人冷笑一声。

    玉菩萨说道:“倒是开奇,或许正在走一条正确的道路。”

    老人继续冷笑。

    玉菩萨淡淡说道:“我观他行事极有分寸,为人处世,处处有条无形的规则约束。”

    老人不说话。

    玉菩萨说道:“不过这小子习惯了紧急之间用急智,所以平时有些散漫。”

    老人有些不乐意了,“用你说。”

    他自己已经说过不知道多少次,自家孩子该说说该骂骂,别人么,敬谢不敏。

    你也配。

    “出手一次看把你能耐的。”

    玉菩萨乐了,“明知道身处险境,还能义不容辞,不得不说,你有个好儿子。”

    老人没接这话。

    玉菩萨的儿子死于淞沪会战,惨烈战死。

    (此处属杜撰,本人并没具体研究过余朴的生平。)

    由剑拔弩张到平缓,到后来你一言我一语。

    老人心中最后那丝戾气也荡然无存。

    玉菩萨过的并不如意,他过着跟自己几乎一样的隐居生活。

    很少管学院的工作日常。

    不享受,不拉帮结派。如古僧入定。

    老人站起身,“走了,看你看的多了,总是想忍不住杀死你。”

    玉菩萨起身,语音略微哽咽,“不知此生,还能再见兄长英姿?”

    老人留下一句“要感谢就感谢我那儿媳吧”,消失在茫茫夜色。

    如果没有那碗菜粥,老人心中不会有丝毫暖意,杀几个该死的日本鬼子根本不会平息他心头怒气。

    曾经热血救国的同袍成了汉奸,他来上海最大的目的就是来杀人。

    但当看见了对方,就仿佛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心中残存的一丝情谊迅速生长,最终驱散了戾气,饶过了玉菩萨。他好不自傲的说,这个距离,他想杀谁,就杀谁。

    玉菩萨站在那许久,长长叹了口气。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这小小的依托,在这乱世中随着选择的不同而割袍断义。

    起初的他们,意气风发,指点江山,妄图改变世界。

    最后才发现,他们无法改变世界,甚至连自己的兄弟都无法拯救。

    他太了解兄长。饶过了自己,他自己却会始终抑郁。

    像是接过了自己的罪孽,再也不见,各自承受那罪孽深重。

    “没出息。”他骂了句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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