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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5章 年轻人们 完
    李默坐到齐多娣的对面,缓缓落座,表情却有些急迫,“是要救老孟了么?”

    坐在对面的齐多娣到此时才正视一个问题。

    除了郑开奇是老孟带出来的,面前的黑犬也是。

    可能之前就各自有能力,但坚定的革命信仰,是被老孟慢慢带出来的。

    齐多娣缓声道:“你听谁说的?”

    “小张三打的那通电话,说的不是此事么?未亡人突然去那里,是不是要救他了?”

    齐多娣说道,“你也知道老孟的身体情况,你觉得,是救好,还是不救好?”

    李默表情一僵,闭上了嘴巴。

    “去年大年夜,”齐多娣说道,“那场南郊年会上的刺杀,本来定的不是老孟。

    甚至于不用故意被抓,只需要对未亡人造成伤害就可以抵消他的嫌疑。”

    “但是老孟主动去执行,并且选择了最彻底的方式,被抓,彻底断绝了日本人的猜忌。”

    齐多娣深深吐了口气。

    “一方面他于他的关系最恰当,毕竟是因为老孟,未亡人才进入特务机构。

    另一方面,也是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几乎无法治疗,说个不好听的,就是在苟延残喘。

    我们的医疗系统无法治疗他。”

    “我们都没想到,日本人的医疗条件,能够吊他的命到现在。

    折磨固然是有,但毕竟活到了现在。”

    齐多娣站起身,缓步走起来,“我也不瞒你,现在收到消息,日本人可能会处决一部分人。而这次的名单,可能会包括老孟。”

    李默那张脸有了些波动。

    “不救,可能老孟就此牺牲。

    救了,我们需要付出一定代价,还不论成功或失败。

    失败了不用说,成功了,他也撑不了几天。”

    李默下意识咬破了嘴唇。

    齐多娣说话确实很难听,却又是难得的事实。

    “你与他,都是老孟带出来的,不光你有感情,他感情也很深。

    就是因为这份私情,他这次就很纠结。没有以前的那么干练。”

    齐多娣说道:“我尊重他的选择,我相信他能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不过我也想问下你,如果是你,你会选择救,还是不救?”

    李默沉默许久,长叹一口气。

    “做选择是你们的事情,我负责执行。”李默说道:“我从来都听他的,以前老孟在的时候,他在店里当店小二,老孟总是在我们这些老人面前夸他。

    我们就很不服气,一个刚刚加入没多久的新人,还没怎么经过任务的洗礼,老孟还整天夸。

    说他是个好苗子。”

    李默苦笑一声,“想不到,需要知道他确实是个好苗子,需要这么多严酷的考验,我又后悔了。

    他虽然跟老孟时间短,但相处的时间又比我们多,自然感情也深。

    我,我听他的。

    他要是选择救,我就第一个冲锋。

    他说不救,我,也就不救。”

    说完这段话,李默像是失去了全身力气,瘫坐在那。

    齐多娣一言不发。

    李默答应了。

    私欲,是地工最大的障碍。

    自我意识作祟,在集体行动中最害人。最好的组织架构就是绝对服从。

    这就要求最高领袖的无我,无私欲。

    从这个角度来说,其实军统的内部制度也是可以的,只是上面的人走弯了路,私欲膨胀。

    这是资本的劣根性,是资本家的劣根性,是人的劣根性。

    齐多娣想起,不知是谁说过一句:不要去看人的心。

    所谓人至明则无朋。

    再大公无私的人也有自己的想法,想与做中间,有无数的念头在挣扎。

    而地工,一旦出现这种斗争,就意味着会有无限的意外发生。

    他在想,郑开奇此时的心情也不会平静。

    郑开奇现在确实不平静。

    自己的突然现身,丰厚的伙食,都让老孟意识到了什么,加上前天开始突然健康检查,老孟隐隐约约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老孟自然看得出来,自己可能劫数近了。

    参加革命至今,从陕北到这里,地下工作参加了几年。

    这几年的地下工作,每一天都活在阴影之下,进步飞快。

    对于日本人的行事风格都很清楚。

    自己被捕后,郑开奇就来过一次。

    对话明嘲暗讽,针锋相对。自己委实受了不好皮肉之苦。从那以后他没来过。

    这一次阔别接近一年,他再次到来。

    老孟知道,自己该走了。

    日本人终于决定不在自己身上耽误工夫了。

    自己走就走吧,早就想明白了,疫病在身,也不是好舒服的。

    吃点好的,喝点好的,痛痛快快上路。

    不过他对那个玉菩萨很是担忧。此人为什么对郑开奇如此感兴趣。

    玉菩萨原名余朴,是元老了,他怎么会对一个小特务感兴趣?

    三天两头来看他,问询跟郑开奇的事情。

    言语之间说不出多少恶意,但也绝对不能被表面所蒙蔽。

    这一次跟郑开奇见面,他就隐晦的提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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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好,郑开奇果然进步的厉害,直接听出了自己话里的意思。

    而且观其面色,之前的惫懒和散漫都不见了,稳重中带着贵气,也没有汉奸特有的阴狠气息。

    他成长了,而且是正确的成长。

    老孟很欣慰。

    “郑处长,能问几个问题么?”

    郑开奇看出了老孟眼神的变化,知道对方可能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处境,也知道了自己的选择。

    他柔声道:“你问,只要是能回答的,随便问。”

    老孟哈哈一笑,“怎么说的,我快被枪毙了一样。”

    郑开奇淡淡说道:“你在这里,死与不死,区别并不大。”

    “那倒也是。郑处长,你后来抓了我们几个人了?咱们悦来酒馆的交通站?”

    郑开奇反问,“他们没有告诉你么?”

    “没有,狱卒,长官们,都不曾告诉我,或者说都被告知不能接触我,所以我什么消息也不清楚。”

    郑开奇犹豫片刻,说道:“告诉你也无妨,你想知道谁?”

    “李默,怎么样了?抓到了么?”

    老孟是最担心李默的,能力最强,性子最直,作风最硬。

    有时候还会自我决断,喜欢脱离组织单独行动。

    自己这被抓这么长时间,不知道后期他是否还会凡事听指挥。

    “他呀!”郑开奇似笑非笑,看着老孟说道:“这位代号黑犬的逆贼,几次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之中,也有几次就差点被我们抓住。今年大多数活跃在了租界,我还想问你,你是不是知道他在租界的藏身地?”

    也就是说李默还是安全的,那小子!

    “即便我知道了,他也早就搬走了。”老孟面露喜色,“他没被你们抓?”

    郑开奇冷冷一笑,“要不要以你做饵,把他调出来?”

    话音未落,老孟没说话,外面传来传来了说话声,“我觉得你这个提议很不错。”

    屋内的两人都没惊讶,浅川寿推门进来,“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害的我好找。”

    郑开奇这才惊讶道:“中佐怎么来了?”

    “哎呀,有好事情,”浅川寿看了眼老孟,“这老家伙还挺能扛啊,还没死?”

    郑开奇站起身道:“毕竟是以前的掌柜的,来送送他。”

    浅川寿笑了。

    他了解郑开奇,心狠也心狠,偶尔也像个普通人,多愁善感。

    “来送送?”

    浅川寿皱起眉头。

    他身为宪兵队的实权中佐,竟然没听到任何风声。

    他看了眼郑开奇,没说话。这小子哪里得到的消息?

    他往旁边一坐,“你俩继续吧,快点啊,给你半个小时。”

    郑开奇看向他,“有什么事情么?”

    “哎呀,你快点吧。不要墨迹,墨迹就死啦死啦地。”浅川寿有些不耐烦,还故作神秘。

    郑开奇不管他,继续看向老孟,“李默给我们制造了很多麻烦。前段时间对他的围剿也被不知名人物给破了,害的我们颜面全失。

    你要是顾忌咱们短暂的感情,反正你也快不行了,给你的组织卖命也差不多到头了。

    不如泄露点机密给我。”

    老孟淡淡说道:“他孤家寡人,哪有什么帮手?你们特工总部抓不到他,是你们能力不行。”

    “孤家寡人?他可不是。”

    郑开奇否认道:“据我们的推测,他很有可能已经结婚。”

    老孟瞪大了眼睛。

    那个孤胆猎人,成亲了?

    谁那么有爱心?能受得了他那个脾气?

    郑开奇继续说道:“我倒是期盼他生两个大胖儿子,这样他就离不开上海,有了牵绊,最终被我找到。”

    连儿子都有了?还俩。

    老孟的心中涌起了阵阵暖流。

    所谓苦难困境中的些许暖意,就能照亮黑暗。

    那个孤狼一样的男人,有了家,有了孩子,势必也没有以前那么愁苦刚硬。

    地下工作不是硬撑就能坚持的,必须心存阳光,坚定信念,不怕苦难。

    希望李默能好好走下去,看样子,起码很听郑开奇的话了。

    “我真的要谢谢郑处长对他的关怀了。”老孟咬着牙。

    郑开奇挖挖耳朵,“不客气,我啊,下次见到他,肯定亲自跟他说。”

    浅川寿在旁笑,“我们一定会抓住他的。”

    郑开奇继续问,“还有谁的消息要问么?”

    老孟微微摇头,随即问道:“小吕呢?”

    “小吕?”

    郑开奇心中微微惊讶。

    小吕牺牲应该是在老孟被抓之前的事情,他怎么不知道?

    转瞬间,他想明白了。

    当时悦来酒馆出事后,老孟就怀疑组织内部出现了叛徒,很快就踏上了去往陕北的征途。

    从陕北回来的路上途经疫情区,直接感染了疫情,后来一段时间都是在疗养却一直没效果。

    估计在这个过程中,齐多娣并没说太多烦心事。

    郑开奇就要说话,突然想起来。

    吕轻侯当时被抓,他曾爽快说了自己的名字。而与自己见面,互相假装不认识。

    “哪个小吕?我没见过吧?”

    老孟惊讶,随即眼神暗淡,他知道,小吕可能没了。

    “就是我跟你提过几句的。你是没见过的,他叫吕轻侯。”

    “吕轻侯也是你的交通站的联络员?我怎么从没见过?”郑开奇惊讶道。

    浅川寿问道:“你知道?”

    “不错。”

    郑开奇回答道:“当时从陕北来了几个策应的,都被我们抓了,吕轻侯就是那个不知死活当着皇军骂骂咧咧的结果被杀。

    后来还利用他,抓住了你们地下党一个小组呢。我亲自组织人抓的。”

    老孟有些落寞,“这样啊。”

    吕轻侯死了。

    至于他组织人抓,那估计是另一个借机行事的故事。

    老孟有些意兴阑珊,“算了郑处长,我不打扰你的雅兴了。请给我这把枯朽的骨头一点独处的时间吧。”

    他需要释放一下悲伤。

    事情发生后,为了让郑开奇的身份彻底隐匿,是他把吕轻侯安排出去,直接去延安。想不到他带回的同志跟着他一起被发现了。

    如果没记错,应该还有两个报务员吧。

    不知道什么情况了。希望这小子都妥善安置了。

    郑开奇脑袋忽然闪了一下,抬起的屁股又放了回去,“哎呀,掌柜的,既然回顾过去了,我还有个小问题,想问问你,希望你看在刚才我诚实回答你的份上,你也给我解解惑?”

    老孟看着他,陷入了沉默。

    “这不算是背叛,最多算是个交易。”郑开奇谆谆善诱。

    “你问吧。”

    郑开奇笑了下,问道:“如果我没记错,当时常来悦来酒馆的那些特定食客都是你们地下党的人,除了李默外,还有个姓李的中年人,跟你年龄差不多。

    消瘦,八字胡,为人话不多,个头中等。”

    老孟听着这个描述,心中有些不解。

    郑开奇是真的在问一个问题!

    “我知道他是谁,怎么了?他也被抓了?”

    “不,他失踪了。”郑开奇回忆着当时脑子里惊鸿一瞥的身影,说道:“根据我们的情报,他也没有跟现在的地下党归队合拢。

    就像没有了这个人一样。

    但我能确定,他应该还在上海。”

    老孟真真皱起眉头。

    那个老李,虽然寡言少语,但做事靠谱,低调稳重,很可靠的。

    如果自己出事,交通站出事,他应该会第一时间试图寻找他组织才是。

    郑开奇既然如此说,肯定是人海中见过他,但他竟然没跟齐多娣或者董书记他们联系?

    不可能啊。

    老孟在那皱眉思考,忽然间,他猛地看向郑开奇。

    “郑处长,小吕,确实牺牲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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