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塔，最高处。

    夏颜带着林一林二坐电梯到达后，翻越防护栏，来到建筑边缘，这里距离地面几百米，跳下去，就算是林一和林二这种可再生尸也活不下来。

    林一很是兴奋，她还是第一次爬这么高。

    对面大厦外立面的广告看得清清楚楚，璀璨如星的霓虹灯、城市明亮的轮廓……尽收眼底，她高兴地拍手，林二却死了有一会儿了。

    小男孩紧紧拉住夏颜的手，“你不会想带我们从这里跳下去吧？”

    夏颜点头，“对啊。”

    林一冲过来抱她，金眸满是星星，“是蹦极吗？我听说过！”

    夏颜笑着，说差不多。

    林二的指甲几乎抠进夏颜的手心，“我们、我们没有惹你，我们只是想要你做妈妈……不要杀我们。”

    夏颜抚摸他的头，一言不发。

    林二去拉姐姐的衣服，哀求道：“林一，走啦，我们回家，回家啦。”

    林一正在兴头，甩开弟弟的手，一失足差点跌落。

    是夏颜眼疾手快揽住，将她放回安全位置。

    林二心有余悸，看看胆大包天的姐姐，又看看心思诡谲的夏颜，小心脏突突的，感觉要炸了，平时的慵懒劲现在是一点没有，整个尸变得格外精神。

    四架直升飞机盘旋上空。

    探照灯打在三人身上。

    林一和林二难受地揉眼睛，夏颜却没有丝毫不适，雪白的光照在身上，黑发也似乎变成了白发，她的眸光时而散漫，像是在回忆，时而沉稳有神，像是在思考什么。

    她说道：“我们来玩个游戏。”

    林一问是什么游戏。

    夏颜拿出两个遮光眼罩，让他们戴上，“你们数到十，再摘下眼罩，最先找到我的人奖励一匹彩虹小马。”

    林一睁大眼睛，“彩虹小马？”

    夏颜点头，说那是一匹白色的小马，拥有七彩的尾巴，曾经是莫雨姥姥的坐骑，现在蔡甜甜走了，小马自由了，可以寻找新主人。

    就用这个办法来找。

    林一二话不说戴上眼罩，发誓要骑彩虹马。

    林二嘟囔道：“哪有这种马，有也是染的！她在骗我们啦，只要我们都戴上眼罩，她就会把我们推下去！姐～姐！”

    林一说道：“乱讲，她不会害我们！”

    林二说道：“你是没看到她对我们见死不救的样子！”

    林一说道：“那你弃权，让我一个人死好了。”

    林二说道：“那不行，要死一起死！”

    林一说道：“那不就行了，真是话多，快戴上。”

    林二沉默，拿着眼罩像拿着地狱的入场券，他回头看夏颜，夏颜只是淡淡注视他们，林二心一横，在独活和一起死之间，选择了舍命陪姐姐。

    姐弟都戴好眼罩，背对夏颜坐着。

    夏颜说道：“游戏开始。”

    林一大声喊道：“1——”

    夏颜翻身向后倒去。

    长发在夜风里翻飞。

    略略滞空。

    从百米高空坠落。

    林一还在倒数，林二的心思却全飞到别处——为什么后面那么安静，夏颜人呢？为什么下面的人在尖叫，说有人跳楼？

    林一大声喊道：“2——”

    林二心乱如麻。

    为什么她的眼睛变色时和自己几乎一样？

    为什么林一谁也不喜欢，只喜欢夏颜？第一次见面就想要她当妈妈？

    为什么夏颜在老爸的房间看起来那么难过？

    为什么他的心像是被捏爆了？

    眼睛好像要流泪？

    林一摆动双腿，继续数数：“3——”

    林二再也无法忍耐，一把扯掉眼罩，朝身后看去，看到空荡荡的边缘再也没有某人的身影，小丧尸哇一声哭出声。

    他们好像找到了妈妈，但是妈妈又不要他们了。

    林一听到弟弟撕心裂肺的哭声，摘掉眼罩，“林二，你怎么哭了？”

    “妈妈……妈妈被爸爸气到跳楼了，没了，我们彻底没妈妈了，只会有后妈了。”

    听到姐姐的询问，林二抱着边缘的砖块，眼泪越发汹涌，大滴大滴，像是牵成线的珠子往下滚落。

    林一呆呆往下看，金眸直勾勾的，才伸出去一半身子，又被林二死死抱住，“姐，你干嘛？”

    林一小脸皱到一起，双手举在空中无处安放，“妈妈真的不见了……”

    啊啊啊啊！

    她选的亲妈不见了！

    ……

    夏颜纵身跃下。

    像是坠落的星辰，万分决绝。

    底下的围观群众惊呼。

    所有人屏住呼吸，咬住牙根，斜过脸庞，预想四分五裂的惨烈画面，在坠楼者距离马路只有几米的时候，预想落空了——无形的风托住了，有人抱住她，悬浮在刚刚下过雨的凄冷街道。

    夏颜睁开眼，“你来了。”

    身后人不应。

    夏颜笑起来，露出迷人的酒窝，“你怎么不等老娘死了再来？”

    身后的人叹气，声音像是隔着潮湿的泥土从棺材里发出，幽幽的，冷冷的，闷闷的，没有一丝鲜活的气息。

    两人稍稍悬浮，直飞向上。

    屏息的观众上一口气来不及呼出，又倒吸一口凉气，憋得脸都涨大。

    不是，怎么个事？

    是眼睛花了，还是有人已经进化出反重力跳楼了？

    嚎啕大哭的林一手脚并用爬出边缘，追随夏颜往下跳，汹涌落泪的林二看着没来得及相认的妈妈和相依为命的姐姐都跳了，干脆也不管爸爸死活了，跟在后面一起跳。

    勇敢尸尸，不怕死亡。

    可惜死亡不要他们。

    林一哭着跳进夏颜怀中，林二哭着跳进林啸野怀中。

    两人都没反应过来，又抓又打，十来秒后才意识到抱着自己的是谁。

    林一勒住夏颜的脖子往怀里摁，一副要藏起来的凶巴巴，整个尸哭得更厉害了，魔音灌耳，响彻整座繁城。

    林二到底是有偶像包袱的小小演技派，认出老爸后，咬着嘴唇抽泣，硬生生给自己逼得打嗝。

    林啸野说道：“没必要在孩子面前做这么绝吧？”

    当着两个小孩的面跳楼，饶是林一和林二算不得什么天真善良好宝宝，也会吓出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有这么当家长的吗？

    夏颜说道：“让孩子以为自己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就不绝。”

    林啸野说道：“我自己生的，要你管？”

    夏颜说道：“再生一个我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