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背上的老头是谁？”

    这一次，是少年主动发问。

    男人皱眉，“我不知道，我看不到。”

    少年说道：“其实你能看到我妈，对吗？”

    男人沉默。

    少年喃喃自语，“我看不到……我知道你们能看到，为什么只有我看不到，妈妈，妈妈，妈妈……”

    疯狗男友朝少年扔石头。

    他的女友勒住绳子，不让男友打那个男孩。

    疯狗男友更激进了。

    “臭小子，就是你把你妈害死的，装个屁啊！你妈来找你索命，知道吗？这是你应得的，一辈子被鬼缠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疯狗男友跑过去，一拳打到男孩的肚子，男孩呜啊吐出来，抱着肚子，默默流泪。

    男人冷眼看着他们互相伤害，许久，冷冷道：“你们打算一辈子住在这里吗？”

    所有人冷冷看着他。

    男人站起身，说他今天要出去，不能永远待在这里，否则……

    “否则什么？”

    其他人问他。

    男人说不出所以然，只是发了疯地想出去，否则有什么东西就要永远消失了。

    没人把男人的话当回事。

    毕竟“要出去”这种话他已经说了无数次，可每次幽灵似的敲门声响起，他也跟其他人一样蜷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

    这是家。

    谁能离开家呢？

    外面的世界那么危险。

    今天的幽灵敲门声再度响起，咚咚咚，又轻又软。

    男人克服恐惧站起来，在三人惊恐的注视下走向铁门，想了想，也小心翼翼敲了几下。

    对面没动静，男人深吸口气，按住把手，轻轻一转。

    意外的轻松，门咔嗒一声打开。

    男人满怀期待地看向门外。

    没有走廊。

    没有怪物。

    也没有看守。

    门的另一边——

    背着母亲尸体的少年和奇葩情侣在门后面的世界看着绝望慢慢爬上男人的脸颊，哈哈大笑。

    “我的天，他真的开门了！”

    “哈哈哈哈……”

    “哪有什么门外的世界，只有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就是那个世界！”

    “你看他都要化了！”

    “进来了还想出去，怎么可能，一起在这里住到地老天荒吧！”

    ……

    刺耳的嘲笑声传来。

    男人脸色苍白看向身后，依然是背尸少年和奇葩情侣，男人看向门外，还是背尸少年和奇葩情侣。

    门里门外，像是镜子的两面。

    都是一个世界。

    根本不存在出路。

    “不……不可能……这不符合逻辑，怎么会有这种世界存在？”

    男人在两个房间来回跑，想找不同，可根本没有破绽，一点破绽也没有。

    他抱住自己的头，猛然意识到，吃饭时间要到了，会有人来给他们送饭。

    送饭的人将是最后的突破口！

    他目不转睛看着铁门，想要看看看守是怎么在镜像房间里送饭的，紧接着，让男人彻底绝望的事情发生了。

    对面房间的疯狗男友和背尸少年发生冲突，疯狗男友一拳揍到少年肚子，少年神情痛苦，稀里哗啦吐了一地，没多久，疯狗的女友抓起呕吐物放到铁盘，咚咚敲两下门，随后将餐盘塞进铁门下面的小洞。

    女生转过头来对满脸绝望的男人说：“每天只有个时间点，门锁会反转，我们都是靠男孩的呕吐物活着，每一天都是同一天。我们像不像一条头尾相连的咬尾蛇？靠自己就能完成循环了！很棒，不是吗？在这里，我们能获得真正意义上的永生！”

    门内，大家拿到对面送过来的呕吐物，争抢着吃。

    门内的女生朝僵硬的男人说道：“今天你不吃吗？要没了哦。”

    想到吃呕吐物吃了好多天，男人止不住扶着门疯狂呕吐，一直吐到胆水都出来。

    他晕倒了。

    醒来还是这个房间。

    不，或许是镜像房间。

    不过又有什么区别呢，都是一样的。

    咚咚的幽灵敲门声响起，男人这才意识到，幽灵敲门声应当是自己昨天开门前试探着敲那几下的重复……因为节奏和轻重都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幽灵敲门声来自他自己。

    这个世界，不只是镜像的。

    还是一盘永远在重复播放的磁带，一个永远在回声的山谷，这是两边的时间差稍有错开，方便互相传递呕吐物维生。

    根本没有怪物。

    也没有看守。

    只有他们，只有他们。

    永远。

    永远。

    就像那个女生说的，他们依靠自己完成循环，而他本身也是循环的一环。

    出不去了。

    出不去了。

    出不去了。

    出不去了。

    出不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痛苦地抱着脑袋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他的精神不断撕裂，撕裂再撕裂，在重复的世界中找不到出口。

    就像莫比乌斯环。

    既是终点也是起点。

    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只有重复的一天又一天。

    ……

    现实。

    白色宅邸卧房。

    翟管家不断用冰块给林啸野降温，但是一点好转也没有，肌肤脱落了，轮到肌肉。

    陨铁到处游走，像是找不到栖息之处的暴虐游龙，在林啸野体内大闹特闹。

    不过一夜。

    翟管家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几岁。

    “少爷……”

    翟管家哽咽道。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房门外，禁止入内的林二黑进家里的保险箱，拿出一顶镶满晶核的冠冕戴在头上。

    主晶核是一颗年代久远的控制系晶核。

    不知道如何制成，整个头冠就像是个信号放大器。

    戴上后，林二作为丧尸统领的控制范围和强度就能增大，本来以他的能力是无法进入尸王老爸的精神世界，但有了冠冕，就能进去了。

    他的想法很简单。

    帮助老爸消除对妈妈的记忆，这样也许就能阻止爸爸和陨铁融合。

    对爸爸来说，妈妈最重要。

    因此非和陨铁融合不可，只有陨铁能帮忙压抑血尸的天性。

    可对林二来说，爸爸和妈妈一样重要，他不希望失去任何人，妈妈要忘记爸爸了，那爸爸干脆也忘记妈妈吧……只要都活着，总有一天会有别的办法。

    要是死了。

    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屋内渐渐没有声音。

    林二下定决心，不再犹豫，小手小脚戴着冠冕进入林啸野的精神世界，现在还来得及。

    放弃陨铁吧。

    爸……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