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珂愣了一下，看向沈北枭。
他牵住她的手，和煦笑道：“父王说的没错，你我有婚约，日后总归要配上老四媳妇儿的头衔。”
景王的身子骨还很虚弱，身体大不如前，如今是用草药吊着。顾云珂陪着沈北枭在园子里待了一个时辰，大多时候是沈北枭在说话，景王半合眼听着他说。
“父王，宫里怕是要乱了，到时候一旦出手，儿臣不敢保证太子的安危。”沈北枭正襟危坐，眉头皱了起来。
“咳咳……”景王干咳几声，摇了摇头，“不用管他，父子情尽了，该给的孤都给予了他。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从小看到大，孤也是后来……咳咳！”
顾云珂在一旁等候，马上倒了温吞的茶水奉上去。
沈北枭直接起身，半跪在榻边给景王递去茶水。
景王和王后知道他双腿的情况，所以景王并没有太过意外，喝了几口茶水缓和了片刻，浑浊的目光落在沈北枭弯曲的腿上。
“孤也是后来才发现，他内心深处的计谋充斥了不该有的阴暗。自私的储君，做不了百姓眼中的好君王。”
“枭儿，而你不一样。”
“孤承认，先前孤做了很多打算，让你们兄弟相争，在你十四岁那年放出那些话，让太子有危机感，可没想到，他却一意孤行走向绝路。”
“枭儿可怨父王？”
一字一句，听的顾云珂心惊胆战。
原来天家父子、兄弟，根本没有亲情。
除非抛开一切利益，可利益根本抛不开。
沈北枭低着头，看不清他的神情。
被当作太子的磨刀石，失落吗？
第一次察觉时，有过。
但现在，荡然无存。
至少出生在王室，他从未受过苦，受百姓供养，锦衣玉食，受到的教育亦是最高等的。哪怕后来上了战场，沈北枭依旧怀着感激的心，他想结束国与国之间的战争，让流离失所的百姓能够安稳下来。
顾云珂打探不到沈北枭的表情，只能把自己的头埋的更低，眼神紧紧锁住那盏烛台，缩减自己的存在感。
这些话、这些事，她不适合参与。
沈北枭低笑一声，却旧旧没有回答。
事情都过去了，父王待他不薄，兄弟之中向来偏疼他。
既然如此，计较什么呢？
都过去了，如他所想的一样，过去了。
顾云珂有些尴尬，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幸好王后及时走进来，叫上顾云珂去花园里逛一逛。
她与王后还不怎么熟悉，走在园子的小路上，一般是王后说起一个话题，顾云珂跟着回应。
她心不在焉，心里记挂沈北枭。
“好孩子，本宫要多谢你。”王后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握住顾云珂的手。
见她一脸茫然，王后继续道：“枭儿小时候调皮的很，不像现在这么闷闷、冷冷的。后来长大了，身为皇子，他无法做到平庸，更过不去自己心里的一些坎。遇到你之后，他好像才知道了自己想要什么。”
母亲疼爱儿子，是天性。
顾云珂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娘娘，那太子殿下呢？他们兄弟沦落到相争的地步，您又该当如何抉择？”
这个问题，有些咄咄逼人了。
若是换作以前，顾云珂绝对要受罚。
经历了许多事，王后的心境变了很多。
加上太后过世，宫里位尊极致的女人突然只剩下了她一个，有些事情，再不接受也得直面。
“临儿他……他的心已经坏了。”王后眼神黯淡无光，心里肯定不想看到自己两个儿子相争，可沈东临这回做的太过了，这样的人不适合当储君。
看来，景王和王后的心，早就偏向了沈北枭这一侧。
顾云珂愣神的片刻，王后拍了拍她的手背：“云珂，如果真到那种时候，母后求你，让枭儿留他一命，还有璟晏。璟晏本性不坏，你与他也算有旧缘，可好？”
顾云珂在心里冷笑一下。
沈璟晏本性不坏？
王后估计是没想象过，她心心念念的嫡孙子，算计了整个顾家的时候，是有多么的残忍无情。
“娘娘，太子毕竟是四殿下的兄长。”顾云珂模棱两可的安慰了一句。
至于是否放过沈璟晏，她没办法给肯定的承诺。
冬至日，黄昏来临的措手不及。
申时三刻，马车从园子里驶出，天边已经被夜色渲染，呼啸的寒风吹起帘子一角。
顾云珂犯困了，靠在沈北枭肩膀上昏昏欲睡，感觉到一丝丝冷意，迷糊的往他怀里缩去，出乎预料的，男人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把她揽过去。
她仰头看向他坚毅的下颚轮廓。
沈北枭从景王房中出来之后就一声不吭，神情很是凝重。
“北枭，事情很严重吗？”她出声打断。
沈北枭回过神，掌心搂住顾云珂的腰，把披风盖在她的身上拢了拢，叹了口气：“除夕夜，沈东临还是要对我们出手，就连父王都不会放过。”
他伸手掀开帘，让顾云珂往手指的方向看去。
园子最偏僻的西南角，有一队一队的守卫，警惕的搜寻、换岗。
“咦？我们刚才过来的时候，不是还没有人的吗？”顾云珂瞧了几眼，赶紧缩回去，牙根子打了几下哆嗦的冷颤。
沈北枭冷笑道：“沈东临已经发觉到不对劲了，估计等我回府，就会召我入宫。”
顾云珂紧张的拽着他的衣角：“你不能再进宫了，如今宫里全是他的人，那就是鸿门宴啊！”
鸿门宴吗？说早了。
沈北枭抚摸着她被风吹红的脸颊：“鸿门宴得留在除夕夜了，今晚他召我进宫，顶多是试探和警告。沈东临的大部分目光，依旧放在老二老三和沈璟晏身上，他现在防着自己的亲儿子，绝对比防着我还要上心。”
沈璟晏想反，不是秘密。
可前世他造反的时候，已经二十好几了，现在不过是十七岁瘸了腿的少年人，被老二老三几下忽悠，还真就傻里傻气的当了挡箭牌吗？
沈东临登基，更是摆在明面上的。
只要景王驾崩，他随时可以名正言顺入主勤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