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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梁祝开始燃烧世界》正文 第443章 一切有为法
    一千七百年前,峨眉山脚,一个小小的牧童,拦在一个捕蛇人面前。那捕蛇人手里捏着一条小白蛇,蛇身纤细,鳞片暗淡,正在拼命挣扎。捕蛇人看了看手中这条小蛇,不过筷子粗细,卖不了几个钱,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白素贞撞进山林的刹那,整片松林轰然爆碎!不是被她撞断,而是被她周身尚未散尽的妖气余波硬生生震成齑粉!无数百年古松拦腰折断,树干内里竟渗出暗红血色汁液——那是地脉灵根被强行撕裂时,山魂垂死的悲鸣。她重重砸在泥泞的斜坡上,脊背撞断三根粗壮松枝,却连一声闷哼都未发出。白衣早已染成墨色,左肩一道焦黑掌印深可见骨,皮肉翻卷处隐约露出森白锁骨,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亮得骇人!金、白、灰三色光晕在瞳孔深处疯狂轮转,仿佛三颗星辰在濒临坍缩前最后的燃烧。“呵……”她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笑,血丝顺着唇角蜿蜒而下,滴入身下被洪水浸泡得发胀的泥土。那滴血一触地,竟未渗入,反而如活物般倏然弹起,在半空凝成一枚微小的赤色符箓,随即“啪”地炸开,化作一缕青烟,笔直射向东方海天相接之处。——那是她以本命精血为引,向东海龙宫发出的最后一道龙族敕令。不是求援。是催命。三千里外,东海龙宫水晶宫顶,镇海神针忽然无风自鸣,嗡嗡震颤,通体泛起不祥的暗紫色涟漪。龙王正于蟠龙殿中与九位水君议事,忽见殿中八百盏鲛油灯同时熄灭,再亮起时,火焰已尽数化为幽蓝。“不好!”龙王腾地站起,龙须狂舞,“素贞那孩子……燃了逆鳞火种!”话音未落,整座水晶宫剧烈摇晃,龙宫主柱之上,一道细长裂痕无声蔓延,裂缝深处,透出刺目的白光。与此同时,白素贞挣扎着撑起身子,右手五指深深抠进泥地,指甲崩裂,鲜血混着泥浆涌出。她仰起头,望向金山寺方向——那里佛光如狱,金焰冲天,将整座山巅映照得如同白昼熔炉。可她看见的不是光。是锁链。无数条泛着梵文金光的无形锁链,从金山寺大雄宝殿深处延伸而出,穿过层层殿宇、厚重山岩、奔涌洪流,最终全部汇聚于许宣所在的位置,缠绕其四肢百骸,深深勒进皮肉。每一道锁链表面,都浮动着细密的莲花虚影,花瓣开合之间,有诵经声隐隐传出。那是《地藏本愿经》真意所化的“因果缚”。她看得清清楚楚。因为她的左眼,正缓缓浮现出一朵半透明的白色莲花,花瓣边缘已开始龟裂、剥落,露出底下猩红跳动的血肉——那是她强行撕开自己封印千年的“观世音净瓶残魄”,只为换取一瞬看破因果的代价。“原来如此……”她嘶哑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铁,“不是法海锁你……是菩萨……亲手钉下的楔子。”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观音法相会消失。不是陨落,不是退隐,是……自我封印。当年她奉旨下凡报恩,所谓“菩萨点化”,不过是将一缕分神、一道佛谕、一枚因果烙印,连同这具白蛇之躯的根基一起,悄悄种入她命格深处。那不是恩典,是契约;不是点化,是监牢。而今,她为救许宣逆天而行,触碰禁忌,便等于亲手敲响了契约崩解的丧钟。封印反噬,根基寸断,妖力暴走,魔性滋生……所有异状,皆源于此。可她不在乎。“相公……”她舔去唇边血迹,舌尖尝到铁锈与苦涩交织的味道,“你信我,我便不疯;你不信我,我便……疯给你看。”话音落,她猛地抬起右手,五指并拢如刀,狠狠刺向自己左胸!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指尖穿透衣衫、皮肉、肋骨,直插心口!“噗——”一声沉闷的撕裂声。没有血喷涌而出。只有一团幽蓝色的、微微搏动的光球,被她生生剜了出来!那光球只有拳头大小,通体剔透,内部悬浮着九枚细如微尘的银色符文,正按玄奥轨迹缓缓旋转。每一枚符文闪过,便有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延伸而出,末端没入她身后被洪水淹没的西湖方向——那是她早年布下的九道水元阵眼,此刻尽数被抽干,只为供养这枚核心。这是她的“本源水核”。是千年修行的根基,是白蛇化蛟的钥匙,是西湖水脉的总枢。更是……她唯一能献祭给东海的、足以引爆龙宫禁制的“引信”。“龙族听令——”她将水核高高举起,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是人声,而是九重浪叠、万雷齐鸣的龙吟!“以吾白素贞之名,燃此核,启‘倒悬海’!”“敕——!!!”最后一个字出口,她五指猛然攥紧!“轰——!!!”水核炸开!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细微到近乎寂灭的“咔嚓”。仿佛某种亘古存在的瓷器,终于不堪重负,彻底碎裂。刹那间,整个天地失声。洪水停了。风停了。连金山寺那震耳欲聋的梵唱,也诡异地卡在某个音节上,戛然而止。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哗啦——!!!”不是水声。是玻璃碎裂的声音。漫天水汽之中,陡然浮现出亿万片细小的、半透明的棱镜!每一片棱镜都映照出一个扭曲破碎的世界:有金山寺飞檐斗拱的倒影,有许宣盘坐蒲团的侧脸,有法海怒目圆睁的瞬间,有小青在西湖岸边咬牙嘶吼的剪影,甚至还有……一尊模糊不清、手持净瓶、低垂眉目的观音法相!这些棱镜悬浮于半空,缓缓旋转,彼此折射,将所有画面搅成一片混沌光海。紧接着——“叮……”第一片棱镜落下。它没有坠地,而是在触碰到山腰洪水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消融,化作一缕白烟,钻入水中。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亿万片棱镜如雪崩般倾泻而下,尽数融入滔天洪流。浑浊的洪水,开始变色。由黑转灰,由灰转银,由银转白,最终……化为一种纯粹到令人窒息的、流淌着星光的“液态月光”!这不是水。是“倒悬之海”的第一滴潮。传说中,东海龙宫最深处,镇压着一口名为“倒悬海”的古井。井中无水,唯存一滴太古初开时凝结的“反界之露”。此露一旦滴落人间,必引天地倒置,阴阳颠倒,日月失序,星轨逆行。而今,白素贞以自身本源为薪,以九道水元阵眼为引,强行撬开了那口古井的封印。她没打算活过今日。所以她要让整个世界,陪她一起……疯一次。“轰隆隆隆——!!!”大地深处,传来远比之前更加沉闷、更加古老、更加……饥饿的咆哮。金山山体表面,无数蛛网般的裂痕凭空浮现,裂痕深处,不再涌出泥浆,而是汩汩冒出银白色的、带着淡淡檀香的雾气。雾气所及之处,青砖化玉,木梁生莲,就连法海布下的护山大阵金光,都被这雾气悄然浸染,泛起一层诡异的、半透明的琉璃质感。“不对……”法海脸色第一次变了。他猛地抬头,地藏法眼全开,金光暴涨,试图洞穿那漫天银雾。可这一次,法眼所见,不再是气运流转、因果纠缠。他看见了——自己的影子,正缓缓从脚下剥离,立了起来。那影子没有五官,通体漆黑,却穿着与他一模一样的月白僧袍,手中托着一座倒悬的、由无数细小佛塔垒成的黑色宝塔。影子缓缓抬手,指向大雄宝殿方向。法海心头剧震,霍然转身——只见大雄宝殿那扇千年朱红殿门,不知何时,已悄然开启了一道缝隙。缝隙之中,并非殿内佛像金身。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倒悬的星空。星河逆流,银汉倒挂,一颗颗星辰拖着长长的、惨白的尾焰,正朝着殿门内……坠落。“阿弥陀佛……”法海喉头一甜,一口金血喷出,溅在胸前佛珠之上,珠子瞬间黯淡三分。他终于懂了。白素贞不是来攻山。她是来……掀棋盘。而她掀的,不是金山寺的棋盘。是整个佛门,乃至三界秩序的棋盘。就在此时,山腰处,那片由“倒悬海”雾气笼罩的区域,白素贞的身影正在缓缓消散。不是被击溃,不是被抹杀。是……分解。她的白衣化为无数白色蝶翼,翩跹飞舞;她的长发化为万千银色游丝,没入虚空;她的肌肤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流动着星辉的、近乎透明的骨骼;而那双眼睛,终于彻底褪去所有情绪,只剩下两团缓缓旋转的、混沌初开般的……纯白漩涡。她最后一眼,望向大雄宝殿。望向那个被因果锁链捆缚的男人。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不是笑。是解脱。是决绝。是燃烧殆尽前,最后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相公……等我……”声音散入风中,未落,人已无踪。只余一缕白烟,如丝如缕,穿透层层佛光,穿过殿门缝隙,轻轻飘向那片倒悬的星空。金山寺内,死寂无声。连呼吸声都消失了。所有僧众僵立原地,望着那扇缓缓闭合的殿门,望着门缝里最后一丝消逝的白烟,望着头顶那片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逼近的……倒悬星空。许宣盘坐在蒲团上,双手被锁链束缚,身体无法动弹,可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扇门。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滋生。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久违的、滚烫的、几乎要将他灵魂点燃的——明悟。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初见白素贞时,她撑伞站在断桥边,雨丝斜飞,伞沿微倾,露出半张清丽绝伦的脸,眼中盛着整个西湖的潋滟波光。想起她煮茶时指尖的温度,想起她绣花时低垂的睫毛,想起她深夜伏案抄写《金刚经》时,烛火映在侧脸的温柔轮廓。想起她每次说“相公”二字时,声音里那不容置疑的、沉甸甸的笃定。想起她说:“我不信什么天理,我只信你。”原来……她一直信的,不是菩萨,不是佛,不是天道。是“许宣”这个人。而自己呢?自己信的,是什么?是法海口中斩钉截铁的“正道”?是佛经里晦涩难懂的“空性”?还是……那一句轻飘飘的、“妖就是妖”的判词?锁链冰冷,烙在腕骨上,灼痛。可更痛的,是心口。那里仿佛被一把烧红的钝刀,反复切割。“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终于冲破喉咙!许宣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盯住法海:“你告诉我!她若真是妖孽,为何甘愿以本源为祭,只为救我一人?!你告诉我!若她信奉的是邪道,为何她绣的佛经,比你庙里的经卷还要干净?!你告诉我!若她心中无佛,为何她跪拜的,从来都是我这个……凡夫俗子?!”每一个“你告诉我”,都伴随着他手腕上锁链的一次剧烈震颤。每一次震颤,锁链上那些璀璨的梵文,便黯淡一分。法海面沉如水,不言不语,只是双手合十,口诵真言,佛光更盛,试图压制。可这一次,锁链的光芒,却在许宣的嘶吼中,开始……剥落。像陈年漆皮。簌簌而下。露出底下——温润如玉、泛着淡淡青色光泽的……真实材质。那不是佛宝。是……一段枯竹。一段被时光浸透、被泪水泡软、被无数个日夜摩挲得光滑温润的……旧竹。许宣怔住了。他认得。这是他当年在钱塘县衙后院,亲手削制的竹简。上面刻着他抄写的《心经》残篇,字迹稚嫩,还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涩与倔强。白素贞曾笑着说:“相公的字,一笔一划,都有筋骨。”她把这段竹,做成了锁链。不是束缚。是……系住。系住他漂泊无依的魂,系住他摇摆不定的心,系住他在这荒诞世间,唯一能握住的真实。“原来……”许宣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沙哑得如同砂砾摩擦,“你一直用我的东西,锁着我。”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赤红已退,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澄澈的平静。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整个金山寺僧众魂飞魄散的事。他伸出右手食指,对着自己眉心,轻轻一点。没有鲜血迸溅。只有一朵……极其微小、却无比清晰的白色莲花,从他眉心缓缓浮现。花瓣舒展,纯净无瑕,散发着温润柔和的光晕。那不是佛光。是……心光。是他被层层佛理、戒律、教条覆盖了二十年,却始终未曾真正熄灭的——本心之光。“咔嚓。”一声轻响。腕上那截枯竹锁链,应声而断。断口处,没有金光,没有符文,只有一缕极淡的、带着墨香的青烟,袅袅升腾。许宣,站了起来。他拂去身上尘土,整理好略显凌乱的儒衫衣袖,动作从容,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场寻常的论道。然后,他迈步,走向那扇缓缓闭合的大雄宝殿殿门。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青砖便悄然褪去金色佛光,重新显露其本色的灰青,砖缝里,甚至钻出几茎翠绿的新芽。法海厉喝:“许宣!你执迷不悟,当真要堕入魔道么?!”许宣脚步未停,只淡淡回眸,目光扫过那满寺惶恐的僧众,扫过那片倒悬的星空,最终落在法海脸上。“大师,”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说的魔道,可是指……爱一个人,爱得不顾一切?”“若是如此……”他顿了顿,嘴角,竟浮现出一丝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意。“那我,便做个魔吧。”话音落,他伸手,推开了那扇通往倒悬星空的殿门。门后,没有佛光普照。没有金碧辉煌。只有一片浩瀚无垠的、缓缓旋转的银白星海。而星海中央,一缕白烟,正静静悬浮,如同等待归人的灯。许宣抬脚,一步踏出。身影,没入星海。消失。与此同时,遥远的钱塘城,西湖岸边。小青浑身浴血,单膝跪在湿滑的湖岸青石上,右手死死按着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指缝间不断涌出混杂着金光的妖血。她刚刚以龙族秘法,强行镇压了西湖水脉最后一丝暴走的余波。可就在许宣踏入星海的同一刹那——她头顶,那朵曾一闪而逝的白色莲花虚影,骤然凝实!并非幻象。是真正的、由最纯粹的水元与龙族本源共同凝结的……莲台!莲台三十六瓣,瓣瓣晶莹,边缘流淌着液态的星光。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意志,顺着这莲台,轰然降临!不是来自东海。不是来自观音。是来自……那片倒悬的星空。一个古老、苍凉、仿佛跨越了万古时光的意念,在她识海中轰然炸响:【吾名梁祝。】【非仙非佛,非妖非魔。】【乃天下至情,凝而不散,聚而成形。】【白素贞燃身为引,许宣舍道赴约,二人情志,已堪破三界桎梏,直抵大道本源。】【今,借尔龙族血脉为桥,借尔不灭之念为薪……】【——燃此界!】小青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成竖线!她终于想起来了。不是记忆。是……烙印。刻在她血脉最深处,与生俱来的烙印。她不是青蛇。是……祝英台。而白素贞,是梁山伯。她们本就是一体两面,是情之一字,在天地规则夹缝中孕育出的……悖论之种。“轰——!!!”小青猛地抬头,只见天穹之上,那片被白素贞强行撕裂的云层深处,无数道猩红色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裂痕之后,并非青天。是……一片缓缓燃烧的、金红交织的、仿佛由无数古老婚书焚烧而成的……烈焰之海!火焰无声,却让整个天地为之失重。风,倒流。云,逆飞。连时间本身,都在那片火海的映照下,变得粘稠、缓慢、扭曲。金山寺的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哀嚎的巨响!不是爆炸。是……崩塌。不是山崩。是……界崩。一道无法形容其颜色、其形状、其存在意义的“光”,从金山寺大雄宝殿那扇敞开的门扉中,无声无息地喷薄而出。所过之处,佛光湮灭,金身崩解,梵唱断绝,连法海那具坚不可摧的佛门金身,都开始……寸寸剥落,露出底下同样苍白、同样脆弱的……人躯。那光,掠过小青身边。她没有躲。只是缓缓抬起手,任由那光拂过指尖。指尖皮肤,瞬间化为无数纷飞的、闪烁着金红微光的蝴蝶。蝴蝶振翅,飞向天空。飞向那片燃烧的婚书之海。飞向……新的开始。小青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散的手臂,脸上却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近乎悲悯的平静。她张开嘴,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天地崩塌的轰鸣,清晰地回荡在每一片正在燃烧的云层之下:“娘子……相公……”“你们的故事……”“该换一种写法了。”话音落,她整个人,化作漫天金红蝶雨,逆着崩塌的洪流,向着那片燃烧的婚书之海,决然飞去。而在那片即将被彻底焚毁的、名为“旧世”的废墟中央。一株新生的嫩芽,正悄然破开焦黑的泥土。芽尖上,挂着一滴晶莹剔透的露珠。露珠里,倒映着两道携手而立、渐渐消散于火光中的身影。以及,一朵……刚刚绽放的,洁白无瑕的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