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康冉柔的声音中,全都是释放着和解的意思。
张楚斜了他一眼。
轻轻一笑。
康冉柔松了口气,他觉得对方应该也不会太过于赶尽杀绝,当前他们也是有底牌的,并不是手无寸铁的羔羊。
城外的大军只要有一天存在,他们就必须要接受自己的建议。
他可从来不觉得唐人是傻子,会想不明白这一点。
但是........
噗!
下一息,康冉柔的身躯,直直的摔在了地上。
双眼直愣愣的瞪着。
死不瞑目。
而就在他的眉心处,已没进去了一根弩箭。
鞠智胜大惊,慌乱朝后退了两步,他身后的亲卫,倒也忠心,哗啦一声围了上来。
“秦川侯,你........”鞠智胜不可思议的盯着张楚,他觉得对方就是个疯子,康冉柔都已经把话说的那么直白了,他难道真的要同归于尽吗?
就算杀了自己,他们也活不了,图什么?
大家好好商议,不行吗?唐人有句话,有钱一起赚,快快乐乐,高高兴兴,不比闹得如此难看要强的多吗?
张楚就没有理会他,而是直接朝着妞妞走去。
裴行俭倒是冲裴行俭咧嘴,呲着大白牙,嘿嘿笑道:“大王子,有什么事,确实都可以谈。”
“不过,谈归谈,可不要威胁,特别是对师母。”
“奥,就是城阳公主殿下,不然,你们来多少人,都不好使。”
说罢,裴行俭也跟了上去。
鞠智胜咽了口唾沫。
他看了眼仍旧位于护农卫后,坐在案桌后,悠闲吃着瓜果的城阳公主,深吸了口凉气,想了想,也缓缓跟了上去。
他沉默了。
这个时候,他也反应过来。
不管城外的高昌大军有多少,起码现在,自己就是大唐使团砧板上的鱼肉,只有听从附和他们的路可以走,也只能在对方所划出来的轨迹中前进。
身后的贵族眼中全都是担忧,想要拦住他,鞠智胜摇了摇头,示意大家安心,带着人,缓缓走到了张楚身侧。
狮子团,还活着的甲士,包括胡三他们,都站了起来。
妞妞挥了挥手。
人群散开。
“佛女,接下来的投票,请你当见证和裁决者,如何?”张楚笑着冲妞妞行了个礼。
妞妞把柳枝放进了玉净瓶,朝张楚点了点头后,望向了鞠智胜。
鞠智胜犹豫了下,他看了看身后的贵族,又注视着前方那大批大批的高昌城百姓。
他攥了攥拳头。
让百姓自己选么?
他直面自己的内心,犹豫了,其实,他是知道,自己是在害怕。
他倒不是害怕高昌的统治权丢失,而是,他害怕是用这种方式而结束。
被自己过度的百姓,亲手抛弃,这让鞠智胜这个大王子,无法接受,并且若是在之前,也不敢相信的。
但,已是没有办法。
父辈犯下的过错,总得要付出代价。
他咽了口唾沫,惨笑一声, 吐出来一口嘴里的血沫,点了点头,沙哑道:“好。”
妞妞唤来了胡三。
胡三单膝跪在妞妞身前,聆听妞妞的吩咐。
很快,胡三起身,让人封闭了王城的大门,然后让城中的百姓分散开来,整齐站好。
“选择大唐者,举起来你们的左臂!”百位武僧,齐齐吼道,声音传遍了整个王城。
高昌百姓你看我,我看你.......
翟罗俊毫不犹豫的举起了自己的左臂。
当他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他就已经清楚,大唐要来了!高昌城内所发生的事,就已经证明,要么臣服,要么死!
让百姓自己选择?
别开玩笑了,翟罗俊很清楚,若是自己不举手,若是大唐失败,那么还有第二次,甚至第三次今日之变。
他不想杀人了。
他也不想再经历这样的事了。
他只想安生的活着。
而毫无疑问,自己的愿望,就算选择了高昌王族,他们也没有能力做到的。
看看鞠文泰,看看他们的祖辈,他们奴役百姓如同牛马,现在,大唐来了,高昌城上百年的规矩,终于可以变一变了。
这里,也该变一变了。
而能让高昌国变得更好,高昌王族不行,北边的突厥不行,南边的吐蕃不行,其余各部落更没有这个能力,只有大唐,也仅有大唐可以选择!
当翟罗俊的胳膊举起来后,那些从战笼里闯出来,包括游行的,还活着的百姓,同样毫不犹豫,他们的速度并不比翟罗俊慢多少。
“我们要当人!我们要公平!我们要律法!”翟罗俊吼了出来。
而当这三句话出来,原本没有经历过,还有些恍惚,甚至他们过来只是踹着看热闹或者说瞧瞧里面发生了什么的高昌百姓,瞬间感觉自己的身子,似乎燥热了起来。
想想这段时间的经历,仿佛恶魔在点名,点到谁,谁就要下地狱。
每一日,都是煎熬。
每一天,都是折磨。
谁还想再这么经历?谁不想着能安安稳稳的在如此动荡的西域活下去,谁不想自己的耶娘,自己的妻儿,自己的朋友,能够平安的存活下去?
胳膊,都举了起来。
几乎是所有。
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鞠智胜惨笑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知道,自己彻底没有机会了。
不过,程序还在进行,当武僧的声音落下后,全体百姓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动。
“大王子,结果,好像已经出来了。”张楚低头看向了他。
鞠智胜抬起来头,长长吐了口气。
不知道是在叹息,还是松了口气。
身上的狮子皮,滑落。
他看向了张楚,调整了下身子,行了个跪拜大礼:“秦川侯,请大唐,一定要善待这里的百姓。”
“当然,他们已经是唐人了。”
“既然是唐人,我就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他们,包括,你.........”
“大王子,有没有兴趣当个这个城的刺史?”
张楚笑着询问道。
鞠智胜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自己可是鞠文泰的儿子,曾经高昌国的大王子,自己当这里的刺史,难道就不怕=.........
而接着,张楚的话还在继续:“当然,前提是,让城外的士兵,放下他们手里的武器。”
“这件事,除了你,再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做。”
张楚含笑俯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