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一凡的声音落下。
大厅中央的主屏幕，瞬间被一抹猩红占据。
一个巨大的数字，开始无情跳动。
【09:59】
【09:58】
秒针每一次的跳动，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死寂。
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仅仅持续了三秒。
然后，整个训练大厅的秩序轰然崩塌，像是被投入滚油的冰块，瞬间炸裂！
“动起来！快找人！”
“上单！我上单很顶！来个能c的打野！”
“辅助，来个辅助保我！我Adc！”
刚刚还垂头丧气，被训得连灵魂都矮了三分的“幸存者”们，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反思与羞愧。
求生的本能，将所有情绪碾得粉碎。
一张张脸上写满了焦灼，眼神里是赤裸裸的恐慌。
这不是什么自由组队。
这是悬崖边上的生死速配，失败者唯一的下场，就是坠入深渊。
每个人的大脑都在以超负荷的状态运转，飞速扫描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也在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苛刻，审视着自己。
去找最强的那个？
他会要我吗？
去找看起来最稳的？
他会不会觉得我是累赘？
找之前关系好的兄弟？可他刚刚被方一凡骂得体无完肤的缺点，还回荡在耳边。跟他一队，岂不是抱着一起死？
猜忌，衡量，渴望，排斥……
无数道视线在空中交错、碰撞，激起无形的火花。整个大厅乱成一锅粥，比最混乱的团战还要嘈杂。
然而，在这喧嚣的漩涡中心，却存在着一片诡异的真空地带。
两个人。
林风。
左希。
一个依旧扶着反光的镜片，安静得像一尊思考者雕塑，仿佛游离于这场闹剧之外。
一个依旧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对周围的混乱视若无睹。
所有焦急奔走的人，都下意识地绕开了他们所在的区域，那片小小的空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力场笼罩。
谁都知道，那是两条最粗壮的，足以横渡深渊的大腿。
但谁也没有第一个上前的勇气。
在这样的场合下被拒绝，那种公开的羞辱，比直接被淘汰还要让人难以承受。
时间在流逝。
所有人都还在试探、游移，像一群没头苍蝇般打转。
就在这时。
那座被公认为操作天花板的万年冰山，动了。
全场的嘈杂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
所有人的动作，所有人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去。
在寂静的注视中，左希迈开了腿。
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感。
他没有看那些冲他投来渴望目光的所谓强者，也没有理会那些跃跃欲试的热门选手。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无比明确。
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向那个始终站在角落，默默无闻的眼镜青年。
他走到了林风面前。
全场，呼吸停滞。
左希什么话都没说。
他只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地，朝着林风伸出了自己的手。
无声的动作。
一道无形的冲击波，却横扫全场，狠狠撞在每个人的心墙上。
最强的操作者，选择了最强的大脑！
最锋利的矛，主动寻找它唯一认可的持矛者！
这一个动作，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具分量，比任何战绩都更能证明林风的价值！
林风抬起头。
镜片后的双眼，对上了那张没什么表情，却无比坚定的脸。
他看见了那双眼睛深处，一种纯粹的，不容置疑的信任。
他笑了。
他也伸出了手，与那只带着一丝凉意的手，紧紧交握。
温度传递。
共识达成。
团队的“核心”，在这一刻，宣告成立。
“操！”
一个压抑不住的惊呼打破了寂静，像是点燃了引线。
剩下的人，看向林风和左希的目光，瞬间从敬畏变成了无法遏制的狂热。
他们看到的不再是两个人。
而是一张通往“非凡计划”终点的，闪闪发光的金色船票！
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
第一个身影，用尽全身力气冲了过来。
是孙志杰。
那个被方一凡评价为“总在计算，害怕背锅”的前排选手。
此刻，他脸上再也没有半分瞻前顾后，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坦然。
他没有吹嘘自己，也没有谈论过去。
他只是对着林风和左希，深深地，九十度鞠躬。
“我需要你们的指挥。”
他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却都清晰无比。
“我的犹豫，我的计算，我自己克服不了。但是，你们的指令，可以！”
“我能成为最可靠，最听话的前排！”
这份坦诚，这份对自己弱点毫不避讳的清醒，让林风镜片后的目光动了动。
他对着孙志杰，轻轻点了点头。
第三块拼图，归位。
几乎就在孙志杰站到两人身后的同时，又有两个人快步冲了过来，一左一右，站定在他们面前。
其中一个，是昨天表现稳健的Adc选手。
而另一个，赫然是那个被打出1\/4\/0战绩，道心几乎崩碎的赵日天！
赵日天的脸憋得像猪肝，那颗总是高傲扬起的头颅，此刻却死死地垂着，声音发紧，尾音在轻颤。
“我……我错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以前……脑子里只有单杀……我总想证明自己。”
“但是……”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我的操作，能打出你们想要的任何伤害！只要……只要你们告诉我，该打谁！”
这个曾经狂到不可一世的天才，在被现实与方一凡双重毒打之后，终于亲手敲碎了自己一身的傲骨，磨平了所有多余的棱角。
只留下了那最锋利的一点，作为他最后的筹码。
林风和左希，再次对视。
一个眼神的交汇，已胜过千言万语。
林风的目光转向赵日天，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他的灵魂。
“我们需要你的矛尖。”
赵日天猛地抬头，死寂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但是，”林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你必须学会，什么时候该藏起锋芒，什么时候，该把你的矛尖，精准地刺向我们指向的地方。”
“我能！”
赵日天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第四块拼图，归位。
名额，只剩最后一个。
打野。
场上所有人的目光，如同一束束探照灯，瞬间聚焦在了仅剩的几名打野选手身上。
名额，只剩最后一个。
打野。
空气被拉扯到极致，稀薄，滚烫，充满了火药与汗液混合的焦灼气味。
时间在倒计时牌猩红的跳动中，一秒一秒地流逝。
那不是时间。
那是正在被凌迟的希望。
几名打野选手，像是一群被逼到悬崖边缘的饿狼。他们的眼神里，不再有任何伪装，只剩下最原始的、对生存的渴望。
有人嘴唇翕动，似乎想推销自己过往的战绩，却在林风那毫无波澜的注视下，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有人下意识地挺起胸膛，试图展现出自信，但微微颤抖的膝盖出卖了他的一切。
竞争，甚至不需要言语。
它发生在每一个眼神的碰撞里，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间。
最终，一个身影动了。
他没有冲，也没有跑。
他只是用一种恒定的速度，一步一步，从人群的边缘走了出来。他很高，很瘦，眼窝深陷，整个人透着一股神经质般的锋利。
他站定在林风和左希面前，隔着三步的距离。
一个绝对安全的，也是绝对具有攻击性的距离。
他没有鞠躬，也没有说任何恳求的话。
他只是抬起眼，那双眸子像是两点幽冷的鬼火，直勾勾地盯着林风。
“我叫陈默。”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尖划过玻璃，尖锐，刺耳。
“他们都叫我‘幽灵’。”
“我只做三件事。”他伸出一根手指。
“入侵。”
第二根。
“掠夺。”
第三根。
“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任何地方，用敌人的命，填平你脚下的路。”
没有多余的废话。
没有对过去的辩解，没有对未来的承诺。
只有一份赤裸裸的，功能性的自我陈述。
我是一把刀。
用，或者不用。
你来决定。
林风镜片后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他看到了陈默眼底深处，那种与赵日天截然不同的东西。
不是被敲碎傲骨后的臣服。
而是一种天生的，以掠夺和杀戮为乐的纯粹。
他不需要被驯服。
他只需要一个坐标。
林风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侧过身，为身后的位置，让开了一个空隙。
一个无声的邀请。
陈默，那个叫“幽灵”的男人，毫不迟疑地迈步上前，站进了那个空位。
第五块拼图。
归位。
【00:01】
【00:00】
也就在他站定的那一刻，大厅主屏幕上猩红的数字，完成了它最后的跳动，归于一片死寂的漆黑。
时间到。
以林风、左希为绝对核心的第一支队伍，正式成型。
剩下的十五人，像是被惊醒的梦中人，在一片混乱的尖叫与拉扯中，手忙脚乱地凑成了最后的三支队伍。
当一切尘埃落定，大厅内，不多不少，恰好是四支泾渭分明的五人队伍。
无人淘汰。
方一凡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这四支风格迥异，却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队伍，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愈发明显。
他懒洋洋地拍了拍手掌。
掌声很轻，却像重锤，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很好。”
“看来你们的脑子还没彻底生锈，都给自己找到了饭碗。”
他打了个哈欠，那副模样，仿佛在看一群捡拾餐余垃圾的流浪猫，语气里满是嫌弃。
“我还以为会有几个蠢货被剩下，正准备让保安把垃圾清出去呢。”
台下，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息，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带着巨大的疲惫。
紧绷到极限的肩膀垮了下来，汗水浸湿的后背传来一阵冰凉。
然而，这口气还没能完全吐干净。
方一凡的语气，变了。
没有任何征兆。
前一秒还是懒洋洋的腔调，后一秒，就渗入了一股令人头皮炸裂的森然寒意。
“那么……”
那两个字，像是一阵从地狱深渊吹来的风。
“欢迎来到‘非凡计划’的……”
他顿了顿，漆黑的瞳孔，如同一对冰冷的镜头，缓缓扫过台下每一个人的脸，将他们脸上残存的庆幸，定格，然后撕碎。
“最终考核。”
他抬起手，指向大厅的主屏幕。
屏幕，亮了。
不是刚才那种刺目的猩红，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纯粹的黑暗。
紧接着，五个笼罩在浓重阴影中的Id，如同从黑暗中生长出的魔物，一个接一个，缓缓浮现。
每一个Id的出现，都让空气的密度增加一分。
【Shadow-blade】
【oracle】
【titan】
【Gale】
【Abyss】
那不是普通的Id。
那是一个个符号，一个个代号，一头头蛰伏在黑暗王座之上的远古凶兽。
仅仅是名字本身，就散发着一股让心脏骤停，让血液冻结的恐怖压迫力。
“你们的最终考核，不是让你们这四支‘残缺’的队伍，在这里……”
方一凡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菜鸡互啄。”
他的声音，如同一道实质性的寒流，灌入每个人的耳道，直冲天灵盖。
所有人刚刚放下的心，瞬间被冻成冰坨，然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高高悬起。
“而是挑战……”
他嘴角的笑容，终于彻底绽放。
那是一种孩童找到了新玩具，即将进行一场盛大而残忍的破坏时，才会露出的，充满了恶作剧得逞般的戏谑与无情。
“由我，和其他几位‘朋友’……”
“临时组建的一支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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