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本就让康妃心中刺痛,倍感屈辱。
她再与世无争,温顺怯懦,终究是从三品的妃位,乃一宫主位!
李常德如此行事,无异于告诉六宫的所有人,她落魄了,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妃子。
这还不算。
新搬进来的罪妇,竟也不把她这个主位娘娘放在眼里。
秦贵人迁宫过来,不第一时间来正殿拜见主位娘娘,禀明情况,反而心急火燎地往永寿宫去了。
在秦贵人眼里,自己连让她虚与委蛇的价值都没有……
康妃忽然轻笑道:“……果然是封疆大吏家出来的嫡小姐,眼界高得很。即便落到如此地步,眼里看的,心里想的,依旧是永寿宫的威仪!”
彩菊听得心头一凛。
自从醒尘大师死后,娘娘的心境已然大变……
“娘娘,您消消气……”
彩菊劝道:“秦贵人如今是戴罪之身,行事失了分寸也是有的。她这么急着去永寿宫,皇贵妃娘娘未必肯见她。”
“即便见了,又能如何?陛下圣旨已下,难不成皇贵妃娘娘还能为她翻案?”
康妃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将翻腾的心绪压了下去。
彩菊说得对。
秦贵人此去,多半是徒劳。
皇贵妃娘娘何等精明,岂会为陷害自己的人说话?
更何况,此事牵扯皇嗣祥瑞,陛下盛怒未消,谁沾上都不明智。
只是……
秦贵人目中无人的态度,李常德轻慢的安排,都在伤害着康妃的自尊。
提醒着她,失去了帝王的眷顾,连太监和获罪的贵人,都可以不把她当回事……
……
永寿宫。
秋月进来通传道:“娘娘,秦贵人在外求见。”
沈知念抬起眼眸:“哦?她来得倒快。”
小明子道:“娘娘,奴才听说,秦贵人刚去水月轩那边安置妥当,便过来求见了。”
“看着倒还算镇定。”
沈知念道:“让她进来吧。”
“是。”
不多时,秋月便引着秦贵人走了进来。
她来自齐鲁之地,身量比寻常女子要高一些。
进了内室,秦贵人跪下额头触地,恭恭敬敬地行礼:“嫔妾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沈知念受了她的大礼,才缓缓开口:“起来吧。”
“谢皇贵妃娘娘。”
秦贵人起身后,抬起头直视着沈知念,开门见山道:“娘娘,种种证据皆指向秦家,嫔妾自知百口莫辩……”
“但嫔妾可以对天起誓,此事绝非嫔妾所为,亦非秦家授意!”
“外头那些污蔑娘娘、诅咒皇嗣的流言,与秦家毫无干系!”
“嫔妾今日前来,并非奢求皇贵妃娘娘相信嫔妾空口无凭的辩白,更不敢求娘娘为嫔妾向陛下陈情。”
“嫔妾只是想将事实禀明皇贵妃娘娘,不愿娘娘被奸人蒙蔽,让真正的黑手逍遥法外,而令无辜者含冤莫白。”
“皇贵妃娘娘清誉受损,皇嗣祥瑞之名被污,嫔妾亦感同身受,深知此事之恶毒。”
“若因嫔妾之过,令皇贵妃娘娘心中存疑,幕后之人阴谋得逞,嫔妾……万死难赎!”
沈知念早就听说过,齐鲁之地的人极会说话,尤其擅长政治上的应对。
早在选秀那天,她就见识到了秦贵人的能力。
这件事,秦贵人有可能是替罪羊。
但后宫从来就不是只看表面性情的地方。
有多少人,人前爽利大方,人后心思缜密,毒如蛇蝎?
秦贵人往日直来直去的模样,会不会也是精心经营的伪装,目的就是让人放松警惕,认为她做不出这等阴损之事?
若真是秦贵人,她此刻这番喊冤表演,堪称精彩。
既能洗脱嫌疑,又能博取同情,甚至可能借此机会靠近自己,图谋更深。
轻易相信别人,下场只有一个死字。
沈知念心中权衡,面上却依旧不显山,不露水。
等秦贵人说完,她才慢条斯理地开口:“秦贵人,陛下圣明,既已下旨,自是掌握了实证。”
“你说此事非你和秦家所为,可眼下人证物证,皆指向你们,你让本宫如何相信你的空口白话?”
光喊冤是没有用的。
秦贵人知道,最难的就是这里。
她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也无法立刻揪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皇贵妃娘娘所言极是。”
秦贵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嫔妾此刻确实拿不出自证清白的证据。”
“但请娘娘细想,秦家远在齐鲁,家父为封疆大吏。秦家有何理由要行此险招,去触怒陛下,污蔑皇贵妃娘娘?”
“即便……即便嫔妾当真愚蠢、狂妄至此,家父与秦家族老又岂会坐视不管,留下如此多的破绽,让人轻易查获?”
“此事无论真凶是谁,目的绝非污蔑娘娘那么简单。对方能将线索做得如此完美地指向秦家,势力和心思绝不寻常。”
“秦家蒙此不白之冤,家父得知,必不会善罢甘休!”
说到这里,秦贵人顿了顿,恳求道:“嫔妾今日前来,并非天真地以为自己的一番言语,便能扭转乾坤。”
“嫔妾只求皇贵妃娘娘,能给秦家一点时间,查明真相,揪出真凶!”
秦贵人知道,皇贵妃娘娘能坐上这个位置,执掌宫权,绝非心慈手软之人。
对待敌人,皇贵妃娘娘的手段定不会留情。
她今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告诉皇贵妃娘娘,秦家无意与皇贵妃娘娘为敌,更不愿成为他人手中的刀。
只求皇贵妃娘娘暂息雷霆之怒,容秦家自证清白,找出真正该死的人!
沈知念静静听着。
秦贵人确实聪明,也有胆色。
她本就没有完全相信,秦贵人是真凶,也暗中吩咐了小明子和夏家继续追查。
若此事果真另有隐情,秦家自然也要出一份力。
反之,如果秦贵人是在演戏,暂时稳住她,也能看看她后续还有什么动作。
想到这里,沈知念道:“秦贵人既如此说,本宫便暂且信你的心意。”
“只是陛下圣旨已下,本宫无力更改。你既迁居水月轩,安心思过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