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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于心不忍
    顾星言又道:“莫林与我身形相似,让他易容成我的样子,回大梁,以大梁九王殿下之名义率四十万大军压境。”

    梁天佑脸色一变:“九哥,你不回去?”

    顾星言摇头:“我得陪在她身边。”

    舒文博能理解,但梁天佑却着实吓了一跳:“九哥,这太危险了。若是被景章帝知道,你这位大梁亲王还在北晋,他要抓你做人质,四十万大军寸步难行!”

    甚至会逼得陛下为了自己的九弟步步退让。

    九哥是个十分理智的人,怎么能陷整个大梁于不利之地?

    顾星言的态度也很坚决:“你们回去,四十万大军只需压境,先按兵不动,一定都等我回去了再定夺。”

    梁天佑没明白。

    但舒文博已经知道顾星言的打算了:“九哥,放心吧,有我和天佑在,不会有事。”

    梁天佑看看舒文博,又看看顾星言,明白什么了明白,他就一点也没明白。

    算了,反正三人中,他是最笨的那个,九哥说怎么办便怎么办吧。

    他只要牢记,跟着九哥就成。

    ……

    李双晚随父兄入宫。

    一进宫门,浓浓的血腥味混合着大雨后的泥腥气味扑鼻而来。

    东华门,纵然昨夜骤降的磅礴大雨,也没能将将士们的鲜血全部冲刷掉。

    雨水混合着血水,从尸体上缓缓流淌下来,汇聚成一条条沟壑,向皇宫的四周蔓延。

    渗进这座屹立了数百年的皇城。

    皇城的墙红得刺目。

    数千具尸体如叠罗汉一般叠在一起,残肢断臂,肚肠外翻,冲击着每一个人灵魂的最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羽林军在往外一具具搬运尸体。

    那些叛军,均是中箭而亡。

    箭,是羽林军的箭。

    而李家军,四千五百余人,是被乱刀砍死的。

    尸块太多了,有些人甚至拼凑不起一具完整的尸体。

    他们不是死在战场上的。

    死在皇帝的忌惮下,死在他们效忠的那个人的屠刀之下。

    李双晚慢慢蹲了下去,此刻已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喉头开始呜咽。

    死了,他们都死了。

    早膳时父亲还在说,今天入宫就要向景章帝请旨,带他们回西北。

    不知从哪里飞来成群成群的乌鸦,盘旋在上空,哇哇哇叫着,像是整个东华门都成了乱葬岗。

    李元乔上前把妹妹搀扶起来。

    叶尘仿佛在一夜之间老了十数岁,他慢慢朝他们走过来。

    李元乔看到他,怒到了极点,用尽全力一拳就打在了他的脸上。

    鼻血顿时就飙了出来。

    叶尘的副将怒道:“李少将军,你干什么!这里是皇宫,不是你的李家军,岂能随意打人!”

    叶尘拦住副将,朝李淮英拱手:“是我的错,如果可以选,我宁愿死的是我自己。”

    李双晚拦住哥哥,叶尘也不过是景章帝的一条走狗罢了,杀狗有什么意思。

    “叶将军,该对此事有个交代。”昨天是他和张叔他们一道吃的饭,这件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叶尘嘶哑着声音,没打算隐瞒,哪怕皇上要杀他他:“他们的饭菜酒水里都被下了软骨散。”

    至于皇上早就拎出来的那两个顶包的,已经被斩杀于宫门前,供世人观看。

    李双晚冷笑:“叶将军陪着吃饭喝酒,倒是一点事也没有。”

    叶尘回答不上来。

    他提前吃了解药。

    李元乔本想问一句:“是皇上要杀他们,是不是?为什么?你既然知道,为何不阻止,哪怕来知会我和父亲一声?”

    但到嘴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李双晚握住父亲冰凉入骨的手:“爹爹,我们带将士们回家。”

    李淮英的目光一直钉在死去的李家军众人身上。

    张子镇的胸膛上插着一把刀,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这把刀,李双晚认识,是父亲送他的。

    如今,却插在了他自己的胸膛上。

    有小太监匆匆赶来:“国公爷,少将军,郡主,皇上请三位去御书房。”

    尽管小太监用的是“请”而非“宣”。

    但,无人理他。

    小太监急了,看他们三人的脸色个个铁青,手紧紧攥着拳,他也很害怕,但那是圣旨。

    小心上前一步:“国,国公爷,皇上在等你们呢,还请国公爷体恤奴才。”

    李元乔怒目瞪向他:“滚!”

    一个小小的奴才要父亲体恤,谁来体恤数千李家军的将士们!

    他们都死了!

    叶尘朝小太监挥手。

    小太监哪敢再留,赶紧跑了。

    李淮英转身便走,他要向皇帝讨个说法!

    凭什么!

    杀功臣,他的良心能安吗!

    才转身,手臂被李双晚一把拉住。

    李淮英眼中蓬勃的怒气还没有消退。

    叶尘等人走远了一些。

    李双晚看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爹爹,您现在去找皇上,能干什么?”

    李元乔捏紧拳头:“将士们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他们就是被景章帝杀的。”李双晚道,“宫门口的那两具尸体是笑话,是替死鬼!”

    “所以,必须向他讨个说法。妹妹,你为何要拦着父亲!”

    李双晚很冷静,重来一世,她明白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道:“哥哥,爹爹现在去找景章帝,能干什么?向他讨什么说法?”

    “他可以说是凌恒的余孽,在饭菜里下了毒,他这个皇帝痛失五千将士。”

    “或者,更无耻一点,他可以说是将士们没有节制,喝多了酒,反被人夺了刀,不像个兵,爹爹带来的兵就是这么个德性!哥哥,兄弟们已经死了,还要被他按上这么个骂名吗?”

    “哥哥,爹爹,那样对他们太残忍了。”

    她于心不忍啊。

    而景章帝太不要脸,是说得出这话来的。

    李元乔找不到反驳的话。

    李双晚压低了声音:“爹爹现在手上一个兵卒都没有,若是景章帝发难,不但不能给兄弟们报仇,还会搭进去我们镇国公府满门。”

    “哥哥,爹爹,这个时候我们打落牙齿也得和血吞,要忍!尽快回西北,那里有我们三十万的李家军!”

    李淮英看向女儿,再将视线慢慢移到堆积如山的尸体上,最终折返回来。

    点头,声音沙哑道:“好。”

    琰琰说得对。

    他现在手上没有兵。

    质问皇帝,伤不了他分毫,反被他扣上一个藐视皇权的骂名。

    不值得。

    李双晚和哥哥,父亲一起,把将士们的尸体从尸堆里抱出来。

    羽林军无人敢说话,默默地也跟着一起搬李家军的尸体。

    这五千将士,李双晚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