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冬日，哪来的萤火虫呢？
可商归不懂，他小小一团，轻盈地跳到母亲的房间
“母亲母亲，这里有萤火虫！！”
可他却是瞧见，瞧见母亲坐在床榻上，抱着一个孩子。
她神色温婉，唇畔携着他似乎没怎么见过的笑容。
而母亲身边那位下巴上有颗黑痣的剑侍，正逗着母亲怀中的孩子。
孩子……
萤火虫一只只从商归的指缝里溜走。
床上的女人鬓边还落着汗水，她脸上的慈爱笑意在看到商归出现之后猛地凝滞。
同样发现了溯洄的剑侍缓缓朝他而来。
才两岁的商归不解，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好似哪里不对。
他随着那位剑侍的到来，慢慢地后退、后退。
忽而，他撞到身后不知谁人。
他缓缓地转过头，一只大手猛地覆上了他的脸面，蒙住了他的口鼻。
他被那人捏着脸提了起来。
他整个人颤抖，随着手中的萤火虫一只只溜走，直至最后一只，他双手一软，垂到了身子两侧……抑制不住地痉挛。
伴随着婴儿的啼哭声中。
那位刚分娩了孩子的林绾绾赤着脚下地。
她抱着孩子来到躺在地上，才两岁的溯洄身前，“你们做什么！若他出事，沈一正会起疑的！！”
“那怎么办？”下巴上有颗黑痣的剑侍问起。
“要不，用林氏的秘技，抹去他的记忆吧？”林亥双手环胸，冷眸俯瞰地上的这个小家伙，“反正他现在也就两岁，记忆模糊，别人也不会发现什么。”
……
……
商归怔了一下，猛地睁开双眸。
当他看清眼前人和发现自己躺在她的腿上后，整个人从戒备紧绷渐渐地松懈下来。
“溯洄，你梦到了什么？”
温热的手覆上了他的脸颊，轻轻地拭去他眼尾的泪水，而另一只手却是温柔地穿过他的肩膀，似乎打算用她这么瘦弱的身躯将他保护在怀中一般。
商归抬手，轻轻抚了一下她参差不齐，齐肩的头发。
此时此刻，感情终于战胜理智，商归坐起身子，一把将姜楠拥入了怀中。
他低下头，让自己能埋在姜楠的肩上。
紧接着，就像是发泄什么情绪，他无声的哭着。
但他即使在发泄，还是照顾着姜楠的感受，怕她磕到。因而手穿过的是她的后颈，扶着的是她的腰肢。
姜楠被商归的哭泣感染，她一下又一下的抚着商归的后背，感受着他哭泣而颤抖的身躯，感受着他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这么脆弱的模样。
“溯洄，我该怎么安慰你呢？”
“抱……抱住我…姜楠…”
姜楠把手环住商归的腰。
“溯洄，这样可以么？”
“…紧……紧一些…姜楠…”
姜楠把手紧紧地环绕。
商归好像变瘦了，姜楠好奇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的手居然能握住手臂了。
她低下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发丝，他的发顶。
他怕是遇到了什么。
衣服是肮脏的，头发是凌乱的，甚至身上还携着浓浓的血腥味。
他应该是忽然听见她被抓了，便从哪里逃了出来，匆匆赶到。
他可是，可是一直有着洁癖啊！
姜楠便一遍又一遍吻着。
她知道，他喜欢一些反复的动作，想以此安慰他的悲伤。
而她的安慰也确实很有效。
因为商归此刻缓缓地抬起了头，眸子含泪，闪着星光。他朝着姜楠徐徐地靠近，侧过头轻轻地碰了一下姜楠的唇。
如似蜻蜓点水，浅尝辄止。
他保持着距离，垂下眸，细细打量着姜楠。
她变瘦了，头发也变了。
想抱她，想和她永永远远。
“要我教你？”
而姜楠则是见他久久不曾落下，停在与她不远的暧昧距离，抱住她的手更是紧了紧。
他分明是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姜楠猜到与那些信有关，便小声地打趣说道：“溯洄，你是又不会了么？”
是商归，还是过不了心中的那道坎。
杀死姜楠，姜楠会因羁绊而死。
只要接触姜楠，他好像就会回闪起自己满手都是她的血的那一刻。
商归视线回避，“我……”
下一秒，他的唇上被那道熟悉的温暖突如其来地覆上。
她永远都是这样，能让他毫无戒备。
而他就像是本能一般，被她轻易地撬开。他一开始想要撤退，却又不知不觉的与她回应。
渐渐地两人从姜楠探出身主动，到最后成了商归护住她，抵在石柱上。
一开始还好好的，可商归喜欢索取，就像是咽下属于姜楠的东西便能让自己觉得安心。因此他有几次贪婪，然后控制不住，都是在想吃下姜楠的时候，但姜楠不能被他吃下，因而他总会咽下其他的。
导致姜楠，口舌疼痛，口干舌燥。
她抬起无力的手，拍了拍还在席卷她口中一切，咽下她口中分泌的商归。
商归缓缓地退开。
“溯洄，温柔一些。”姜楠埋怨。
反应过来的商归才蓦然明白，他又伤害到了她。
“我……”
记忆，是一件很可怕的东西。
商归一旦有了记忆，他永远都没了如失去记忆会儿的自在。
若是失忆那会儿，他一定会换一个方式吻姜楠，可现在，他又一次想起一幕幕发生在他眼前的往事。
他捂住头疼欲裂的额头。
不知是关于姜楠的死亡正在不住得回闪和刺激他的脑袋，还是林覆施针下药之后的后遗症。
“……姜楠……”
掉下悬崖的她，被袖箭毒死的她，被一柄飞来的木棍穿过心口的她……还有……他手中的匕首。
“对不起……”商归敲了敲额头。
对不起，让你遇到了我！
他痛苦地往后退去，他就该一个人在哪里待着。
“好了好了，溯洄，我不是责怪你！”姜楠赶忙将他抱住，“我们先离开这个地方好不好？我有重大发现！”
姜楠安抚了他很久。
溯洄，似乎有些奇怪了。好像敏感了许多。
……
商归最后是背起姜楠。
或者说，是姜楠无赖，坐在地上，说自己从三楼爬下来摔了，脚很痛！
商归当时细细的看了，不过是简单的磕到，擦一些药揉一揉就好了。他帮她上药，又帮她揉了揉。
可她坐在地上，张开双手。使得他唯有在她面前背过身，将她轻易地背起。
姜楠趴在商归的背上，她其实很安心，也终于想睡觉了。
可她不舍得睡觉，环住商归，笑着轻声说道：“溯洄。”
“嗯。”
“你这些天都去哪了？”
“没去哪。”
姜楠知晓商归是去调查了，但他不说，若是以往她一定逼问，可现在，她唯有找了个话题，问起了其他，“那你刚刚都梦到什么了？”
“我梦到了你。”
“都梦见我什么？”
“我梦见，我两岁的时候，便见过你了。”
姜楠还以为会说梦见其他事情，但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件事。她点了一下头，“那一定是梦。”
因为，她没有这个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