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殷突然想起来，鲛人好像是吃人的。

    花殷将剩下的鱼装进平时喂食的网兜里，扔给他。

    人鱼修长的手指勾着网兜，并没有离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缓缓侧过头，纤长的睫毛，似乎颤动了下。

    声音平静而冰冷地说。

    “我没看你。”

    花殷挑了挑眉头。

    但他平时总能感觉，隔着玻璃之外的水域，有一道目光总在盯着他，那怎么可能是他的错觉。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类，而水域中也只有他一条人鱼。

    明明就在看他。

    看起来这么冷冰冰的，居然还是有好奇心的。

    花殷没有说话。

    人鱼抬头看了他一眼。

    漂亮的银色鱼尾在水中缓缓挥动。

    湛蓝的水域泛起一层层波澜。

    “千离。”

    留下这两个字，他便转身投入大海。

    银色的长发在水面消失不见。

    只有漂亮的鱼尾翻了出来，又很快消失，水面很快恢复平静。

    花殷琢磨了一会儿，才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千离，似乎是他的名字。

    这天之后，他们两个也算是认识了，不过一直没有较大的进展。

    平时到了喂食时间，千离都会主动出现在水面上。

    有时候会带着网兜里的食物去水下吃，有时也会在海面上吃完。

    他进食的时候，花殷就坐在旁边看着他。

    就这样相安无事的相处着。

    中间他们几乎是没有交流的。

    对于这样的进展，花殷感到十分失望。

    却不知道实验团队整天捧着花殷上交上来的关于千离的日常记录，心里有多么震惊。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零一号实验体对哪个人类有着这么好的态度。

    他居然愿意当着别人的面亲自进食？！

    而且花先生是没有穿防护服的。

    虽然一个在水里一个在地面，可只要那个人鱼有攻击的动作。

    花先生绝对逃不了的。

    可人鱼就放任一个人类没有任何戒备的待在自己那么近的范围内。

    要知道，零一号实验体刚来到实验室的时候，在他攻击范围内的人类都会被他毫不留情的杀掉。

    只有见过曾经那样血腥场面的实验人员，才知道零一号实验体对花殷有着多么强的容忍度。

    实验室内。

    沈教授和自己的助理正在看花殷昨天提交上来的，关于零一号实验体的行动报告。

    千离每天也没什么事可干。

    也就吃饭睡觉，除此之外，他唯一的兴趣就是雕刻。

    他用自己的指甲将那些坚硬的珊瑚、石头，或者贝壳，雕刻出来自己想要的形状。

    在这块水域中，这是唯一打发时间的东西。

    报告上明显显示，他雕刻的时间越来越短，发呆的时候越来越多。

    但其实他发呆的时候都在隔着玻璃观察那个房间里的花殷。

    沈教授和助理都发现人鱼对花殷独特的兴趣。

    助理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教授，我们的实验一直停滞不前，利用这个机会，或许有重大突破！”

    沈教授眼里闪过一道精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却明显也是认同的。

    只是他们并没有来得及实施自己的计划，却先生出了变故。

    从早上开始，一直待到下午。

    人鱼一直没有进食。

    三次的喂食时间，都没有见到他的踪影，而饲养员按时将食物投放进去，却发现那些食物他都没有动过。

    平时零一号实验体的进食时间是很规律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有如此反常的行为。

    饲养员立刻将这件事报告给沈教授。

    沈教授手头的实验正在关键时候。

    却也不得不放下，带着自己的助理去看零一号实验体。

    他们自然不敢靠近水边，只是在完全密封的房间里，隔着那一面坚硬的玻璃，望着水里的人鱼。

    人鱼刚好在他们可以看到的地方。他靠在假山边的贝壳上，低垂着冰琉璃一般漂亮的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感觉他身上散发着一种浓浓的冰冷的气息。

    那是一种从灵魂中散发出的压迫感。

    让人感到心颤。

    沈教授看着他，有点愣住了，即便此时，他身上泄露出如此危险令人感到恐惧的气息，也无法让人忽略了他的美貌。

    银色的长发在他身后飘扬。

    立体分明的脸犹如天神。

    他的每一根飘扬的发丝，每一处鳞片，每一点细微的闪光，都是鬼斧神工的杰作。

    沈教授深深吸了口气，忍不住靠近玻璃。

    这是他能靠近的最近的距离。

    脸上多出了一个笑容。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如果有什么困扰，你可以告诉我们，我早就说过的，我们是合作关系，你不必把我们当成敌人。”

    人鱼像是没有听到他们说话，理都不理。

    但沈教授知道以人鱼的听力，他能够将自己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他只是懒得搭理他们。

    沈教授继续猜测，“可是今天的食物不合胃口？“

    人鱼依旧没有动静。

    沈教授转头就给饲养员一巴掌。

    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饲养员感觉很委屈。

    实验体的食物都是他们精心喂养的，绝对不可能出差错，平时喂的也是这些呀。

    饲养员气得发抖，却敢怒不敢言。

    沈教授是这个实验室里最有话语权的人。

    可以说除了幕后老板，他就是这里的负责人。

    只要他一句话，就可以让他没有工作。

    沈教授想了想，看着旁边陌生的饲养员，突然灵机一动。

    或许他知道了。

    沈教授看着人鱼，眼底深处闪烁着晦暗的光芒，悄悄看了一眼助理，给他打了一个手势。

    助理悄无声息地退下。

    沈教授仰头对人鱼露出微笑。

    “我知道，你是在找那个人对不对？”

    终于，人鱼睫毛微颤。

    沈教授一看有戏。

    一边穿上防护服，一边说道。

    “没想到相处这么短时间，你就和他感情变得这么要好，想必他也是你第一个人类朋友吧，但是很遗憾，他昨天已经辞职了，以后不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