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邺城方向的秦军并没有什么动静,丝毫没有吃掉我们的意思。”
听闻潭三通所言, 何必原反而惴惴不安起来。
他透彻研究过顾浔的用兵习惯,极其善用奇兵。
秦军明面上按兵不动,保不齐正憋着坏水呢。
“朝廷那边呢,可有援军?”
“ 朝廷援军已经南下,不过鹭州的魏武卒依旧按兵不动,并未按照将军的意思,给鹤州叛军压力。”
“这帮混蛋,这个时候还想着勾心斗角, 无非是眼红将军的主帅之位。”
潭三通气急败坏 , 就是因为陆佟的眼红排外,唾手可得的邺城被秦军占据 ,导致大军陷入当下这般窘境。
何必原并不觉得奇怪, 毕竟自己一个外来人,无功无得,便占据高位, 遭人使扳子,也在情理之中。
让他愤怒的是这些人丝毫不在乎大局。
“希望援军尽快抵达吧。”
忽然,一道声音在殿外响起。
“是什么事情让何将军这般愁眉苦脸。”
何必原看向缓缓而来的身影,有些不可置信。
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他急忙迎上前,抱拳道:
“何必原见过首辅大人。”
赵贞走入殿中,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叹了一口气。
“何将军,本官虽然来了,不过你不要带太大希望。”
何必原一脸疑惑 。
“首辅大人是何意思?”
“何将军, 陛下并未给我半分兵权。”
“也就是说除我和几个护卫,我并不能改变什么。”
以为抓住救命稻草的潭三通顿时火冒三丈,也不管赵贞是不是首辅。
“没有援军,首辅大人来此作甚?”
“是不是又要割地求和,当孙子?”
显然,对于割让澹州之事, 潭三通依旧耿耿于怀。
“潭将军,不可对首辅大人无礼,赶快道歉。”
潭三通冷哼一声,并不想搭理赵贞,气鼓鼓的走出了议事厅。
“首辅大人,手底下之人不懂事, 你多多见谅。”
赵贞并未在意, 再次叹了一口气。
“何将军,想必你也猜得出陛下派我来此的目的吧。”
赵贞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何必原在不懂其中还含意,那就不配为征南将军了。
“陛下是派大人来监视我,以免我也随着造反。”
赵贞点点头。
“何大人毕竟是北玄之人,此次未能拿下邺城,又处处透着不寻常, 陛下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你也知道,咱们陛下疑心不是一般的重。”
何必原深深吸了一口气。
“赵大人,朝廷真的有援兵吗?”
“即使没有援军,只要能驱动魏武卒,我也能破解当下困境。”
赵贞脸上浮现一抹自嘲笑意。
“何将军是想让我以首辅的身份,向魏武卒施压?”
“首辅大人虽无兵权,可终究是百官之首,想来也能些许作用。”
赵贞脸上陡然僵硬下来。
“何将军怎么不说让我去死呢?”
“ 若是我真的没有兵符调动了魏武卒,那事后, 第一个死的便是我。”
看着何必原欲言又止的模样, 赵贞已经猜出他心中所想。
“何将军是不是要说让我以大局为重,以江山社稷为重?”
“ 若是陛下能如顾浔或是楚弦那般圣明, 赵某虽死无悔。”
“可惜我们的陛下心中没有一个是人,都是他手中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
何必原没有想到赵贞对卫冉怨气如此之大。
“首辅大人, 还请慎言。”
赵贞双手拢在袖中, 冷哼一声。
“何将军, 我跟随陛下这么久,尚且可以随意丢弃,你觉得你的处境能好到何处。”
“不出意外, 叛军溃败之日,便是你人头落地之时。”
“若是不是为稳住你,估计现在我已经拿着杀头的圣旨登门, 让你跪领死罪了。”
何必原脸色阴沉了几分, 他心里清楚,赵贞说的不假。
吴名那等魏国大功臣都说杀就杀,何况是他这样的败军之将。
“首辅大人, 还请给我指条明路。”
赵贞苦笑着摇头。
“我尚且自身难保, 又如何给何将军指一条明路呢。”
这种话何必原自然是不会相信,赵贞与他说这么多,必然是有目的的。
“你们都下去 。”
何必原屏退左右,关上门。
“赵大人, 现在可以说了吧。”
赵贞走到凳子旁坐了下来, 轻轻拨弄着茶杯。
“ 刘荺身为刘琦之子,若非走投无路,你觉的 他会造反?”
何必原脸色一变,当即明白了赵贞的意思,下意识的摸向腰间刀。
一股凛冽杀意从他体内迸发出, 就连帘子都随着晃动起来。
“赵大人想要造反?”
赵贞心中已是冷汗直流,属实没有想到何必原反应会如此之大。
不过身为老狐狸,他依旧强装镇定,端起茶慢悠悠喝起来。
“何将军想要杀我?”
何必原察觉到自己失态了, 收敛身上 的杀意, 不过手已经放在刀柄之上。
“何某虽然已经背叛过一次, 但不是心中还是有些许骨气的,不想做三姓家奴。”
“ 方才赵大人的话,末将全当没有听见。”
赵贞放下手中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 何将军, 骨气是要托付给值得之人的。”
“我问你两个个掏心窝的问题。”
“身为华夏子民,你真想要进攻邺城吗?”
“ 作为一个将军,你真的一点不敬畏晋军吗?”
何必原陷入了沉默, 握紧刀柄 的手也慢慢松开。
说实话,他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在这种时候进攻南晋,趁人之危。
加之见到南晋儿郎 血性之后,他更是心怀愧疚。
这样的南晋儿郎,不该死在中原的内耗之中,应该驱除鞑虏的战场之上。
中原各国内斗是兄弟之间关起来门来的事情。
如今外族叩关,践踏中原百姓,中原各国就该联手对敌。
而不是像魏国这般,只会窝里斗。
“赵大人,你走吧,就当不曾来过东叶城。”
赵贞起身, 看着垂头丧气的何必原。
“何将军, 忠义是给值得托付之人的。”
“ 身为将军,应该战死沙场,而不是死于自己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