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浔两人并没有去酒肆喝酒, 而是各自提了一坛酒, 来到锦官城内最有名的武侯山。
一壶烈酒下肚, 遥望整座锦官城,夜色下,灯火阑珊,倒也有几分宁静祥和。
算是这乱世之中难得的清净之地。
“ 你我相识一转眼已经四五年了,时间过的可真快呀。 ’”
顾浔提着酒坛,懒靠在一棵青松树下,不由怀念过去。
酒这东西, 就是 记忆封存的钥匙,一旦揭开酒坛子, 记忆总是不受控制的涌出。
喝酒忆往昔,喝茶谋将来。
酒过三巡,尽吹牛逼, 茶过三杯,大业可期。
李淳良坐在旁边另一棵青松的树杈上, 眸子之中倒映着锦官城灯火阑珊。
“ 最是岁月不饶人,暮鼓晨钟已半生。”
“ 鲜衣怒马风流尽, 金戈铁马几人闻。 ”
“ 你我终究不是当年的少年郎,肩上挑着家国天下。”
李淳良以朋友的身份说话, 没有尊称‘陛下’。
花前月下, 酒半微醉,非得将君臣关系搬到台面上,岂不是很无趣。
“好一个‘鲜衣怒马风流尽, 金戈铁马几人闻’。”
“什么时候你狗嘴里都能吐出象牙来了。”
面对顾浔的 调侃, 李淳良一脸没好气道:
“好歹我也是去儒学宫深造过之人, 就不能出口成章?”
“想当年, 咱也是柳州城内的风流人物。”
当年的他可是柳州城的小太爷, 谁见了不得恭恭敬敬的喊一声‘公子’。
“得得得,看你那得瑟样。”
“素素的事情你怎么说,这么久了,也得有个交代了吧。”
顾浔一直把素素当作亲妹妹一般看待,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如今素素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 作为哥哥,自是要操持。
提到素素姑娘,李淳良脸上的得瑟神情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愧疚、自责、担忧。
“素素是个好姑娘, 我很心悦她。”
顾浔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李淳良继续往下说,只见李淳良一个劲的灌酒。
“所以呢?”
李淳良抱着酒坛子, 脸色已经微醺。
“天下不平,何以为家?”
“何况身为将军,当是冲锋陷阵,谁也不敢保证没有意外。”
“素素是个好姑娘, 我不能对不起她。”
“等到天下太平了,我还活着,她也未曾嫁, 我定会娶她,与他白头偕老。”
顾浔并没有觉得李淳良的想法有何不妥。
相反, 李淳良这样做, 才算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
他日我沙场人还, 姑娘未嫁,我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若姑娘已为人妻, 我便不再打扰。
女子的青春年华, 也就那么几年, 不该为一句‘等君还’而困住一生。
忠贞的爱情固然高尚,值得赞美,但苦的只有一人。
万千世人所赞美的东西, 有时只是凌驾于一人的痛苦之上。
顾浔举起酒坛子,示意李淳良走一个。
别人理不理解李淳良他不知, 但他是理解的。
“ 是个真男人,有担当。”
其实顾浔挺讨厌那些空许承诺之人的。
明知前路生死未卜, 还要嘴贱贱的来上一句‘等我回来’。
偏偏有一些傻姑娘, 用一辈子去信守这句话。
想到此处,顾浔忽然想起自己也曾这样说过。
也难怪有时自己老是讨厌自己,老是觉的愧对赵凝雪。
“你和赵姑娘, 准备何时宴请八方?”
顾浔喝了一口酒, 心中已经下定决心。
“等将蚩冥赶出中原的疆土后,便给他 一场盛大的婚礼。”
李淳良跳下树,走到顾浔身边,提着酒坛子与顾浔撞了一下。
“真不知道天下何时才能真正太平。”
顾浔吐出一口酒气。
“一直有人为此前仆后继, 不是吗?”
李淳良摇头一笑 ,猛的灌了两口酒。
是呀,太平遥遥无期,可一直有人在为此前仆后继。
终有一天, 阳光洒在地上, 鸟语花香, 太平祥和。
“ 我想你明天便离开锦官城,率领安南精骑 一路向西挺进, 进入九黎。”
听到顾浔谈及正事,李淳良当即一脸严肃,就连称呼也随着变了。
“陛下是想要从九黎进攻蚩冥。”
顾浔点点头,此事先前他只是与李沧澜和田文逸谈及。
虽然已经安排了无罪军执行此事, 可无罪军兵力有限, 难免捉襟见肘。
若是再有安南精骑配合,绝对能打出更大的战果。
顾浔不准备让无罪军和安南军合兵一处,而是从蚩冥南北方向进入,各自为战。
加上朱重西陵方向的兵力, 三路开花, 势必将蚩冥境内搅得的天翻地覆。
“我已经让朱重进入西晋,从西晋方向进攻。”
“ 你的安南军和蔡京的无罪军则是从九黎南北方向进入。”
“三个方向齐攻,不为攻城略地,只为将蚩冥境内剿个天翻地覆。”
听闻顾浔的计划,李淳良已经跃跃欲试。
蚩冥能进攻中原,中原为何不能将战火烧到蚩冥疆域内。
“跟着陛下打仗,主打一个舒心 ,来而不往非礼也,是被你玩明白了。”
顾浔神情严肃, 此战风险不小,一旦蚩冥大军回援 ,三支精锐很有可能被堵在蚩冥境内被全歼。
此战,算是顾浔用兵以来,风险最大的一次。
“此战的风险比想象的要高, 你们很有可能未会被回援的蚩冥大军围追堵截。”
李淳良微微一笑。
“这个不是更好,蚩冥赤候两兄弟一旦回兵驰援, 那也就意味着 他们夺取中原的计划失败了。”
“届时, 陛下便可率军反攻,收回中原丢失的疆土。”
“ 这种 事情稳赚不赔, 我还巴不得他们来围剿我呢。”
看着满面春风的李淳良,顾浔却是半点也笑不出来。
三支大军,数万将士, 极有可能一去不回,全部埋葬在蚩冥的土地上。
可身为一国之君,不容许他优柔寡断 ,仁心泛滥。
他必须从大局出发,只要能击败蚩冥, 粉碎蚩冥吞并中原的野心,死再多人都值得。
若是让蚩冥吞并了中原, 华夏民族的脊梁便再也挺不直了。
李淳良看出了顾浔心中的挣扎,爽朗笑道:
“陛下,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你看那万家灯火,看似宁静,实则多少人家在挂念着从军的儿郎。”
“该死的人死了,不该死的人就能早些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