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灵含着一颗棒棒糖在嘴里，十分惬意，声音骄傲道：“才十级，你高兴什么，等着……继续升！”播报声又密集地响起：“叮，宿主完成十五级领土扩张，人口已达三百多万，升级为十五级系统！”小系统已经手舞足蹈，惊声爆叫。“啊，啊啊啊，啊啊，十五，是十五级，我瞬间升到十五级！”“呜呜呜呜，半分钟不要，我就十五级了！”“我以前过的什么苦日子！”“宿主，跟着你，我简直太幸福了！”“我一辈子跟您相亲相爱，不离不......系统光幕剧烈闪烁，蓝屏上血色数字疯狂跳动，0.01秒、0.003秒、0.0007秒……最终定格在“信号中断：87.3%机械单位失联”——猩红大字如烧红铁烙进宗霍容瞳孔。他喉结上下滚动，指甲掐进龙椅扶手雕龙金纹里，木屑混着朱砂簌簌落下。不是幻觉。不是延迟。不是切片回放。是实时战况，是活生生的刀锋正劈开无忧城东门——那扇他三个月前亲手题匾“固若金汤”的青铜包铁门，此刻正被一柄玄铁陌刀斜劈成两半，门轴崩裂的巨响隔着屏幕都震得文官牙关打颤。“不……不可能。”宗霍容嘶声从齿缝挤出，声音干哑如砂纸磨骨，“八级系统商城调取的机械兵团，能源核心采用核聚变微型反应堆，续航七十二年，抗电磁脉冲等级S9，连漠北雷暴云团都烧不毁它们的传感阵列……”话音未落，光幕突然撕裂一道黑痕。不是故障，是被硬生生斩开的！镜头猛地一抖，视角陡然拔高——只见战承胤立于无忧城钟楼残顶，玄甲覆霜，披风猎猎，左手执陌刀斜指苍穹，右手竟托着一枚通体幽蓝、嗡嗡震颤的菱形晶体。那晶体表面浮游着细密电弧，每一道都精准咬住空中悬浮的数十个机械士兵关节轴承。咔、咔、咔……金属冷脆断裂声此起彼伏，三十七具银灰机甲如断线傀儡垂直坠落，砸在青石板上炸开蛛网状裂痕。“反物质谐振干扰器……”宗霍容膝盖一软，踉跄撞向龙椅背，额头磕在蟠龙浮雕上撞出血印，“叶苜苜给他的……她怎么敢？！”系统终于发出濒死般的尖啸：“警告！侦测到跨维度能量锚点！对方持有‘星槎’级文明终端，已解析我方量子加密协议！八级商城所有指令通道……正在被格式化！”光幕轰然爆碎，化作万千蓝萤消散。大殿骤暗，唯有烛火在众人惨白脸上投下鬼影。宗霍容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忽然仰天狂笑，笑声凄厉如夜枭：“好！好一个叶苜苜！你送他热兵器，送他现代军队，现在连能烧穿我系统防火墙的玩意儿都掏出来了？！”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殿外铅灰色天穹，“既然你把战承胤当神供着——本王今日就弑神！”剑尖寒光暴涨，竟映出半透明倒影：宗霍容身后，龙椅阴影深处缓缓浮出三道人影。左首者青衫磊落，袖口绣着墨竹暗纹，指尖悬着一枚温润玉珏，其上“禹”字古篆泛着幽光；右首者玄袍金线蟒纹，腰悬七星古剑，剑鞘吞口处镶嵌的赤色晶石随呼吸明灭；居中那人最是骇人，半张脸覆着青铜饕餮面具，裸露的右颊布满蛛网状金纹，左手五指皆为非金非玉的暗色义肢，此刻正一寸寸探入虚空，指尖拖曳出灼热白痕。“天机阁主、镇岳司首、守陵人……”宗霍容喘息渐沉，剑尖垂地，血珠顺刃滴落，“你们果然没死。”青衫人轻抚玉珏，声音如古井无波：“君主僭越‘气运之子’名号二十七载，窃取禹国九鼎气运炼化己身，致使山河灵脉枯竭、旱灾绵延半年——此乃天罚将至之兆。”玄袍人剑鞘微抬，殿角铜壶滴漏骤然凝滞：“你以系统为饵，诱杀七位皇子，却不知他们魂魄早被钉在皇陵地宫九幽锁龙柱上。今夜子时，锁龙柱将崩，七魂归位，届时禹国龙气反噬，君主丹田气海必成齑粉。”青铜面具下传来低沉嗡鸣，义肢指尖白痕骤然炽亮：“而你最该死之处，在于亵渎‘守陵人’血脉。”他掌心翻转，一枚青铜符箓腾空而起，符面赫然是宗霍容生辰八字，此刻正被无数金线缠绕绞紧，“你母妃临产前夜，曾以心头血为你换得十年阳寿——这血契，刻在禹国宗庙地砖第七块青砖之下。你登基后焚毁宗庙，却不知那青砖遇火愈坚，血契反成索命符。”宗霍容踉跄后退，剑哐当落地。他低头看自己双手——那日亲手点燃宗庙大火时，指尖沾染的灰烬早已渗入皮肉，此刻正沿着血管蜿蜒爬行，所过之处皮肤皲裂，露出底下森然白骨。“假的……都是假的！”他嘶吼着扑向龙椅，想抓取系统面板，指尖却只捞到一缕冰冷空气，“系统！给我调出八级商城！我要兑换‘混沌重置卡’！我要删档重来！”系统最后的电子音如冰锥刺入耳膜：“宿主权限已冻结。检测到守陵人血脉咒印激活，检测到天机阁篡改命运线程，检测到镇岳司截断气运回廊……您的‘气运之子’身份，已于三刻钟前被注销。”“不——！！！”宗霍容仰天长啸，声浪震得梁上金漆簌簌剥落。他猛地扯开龙袍前襟，露出心口处一枚赤红胎记——形如燃烧的凤凰，此刻正急速黯淡，边缘卷曲焦黑，散发出皮肉烧糊的恶臭。殿外忽起惊雷。一道惨白闪电劈开云层，正中皇宫最高处的摘星楼。整座楼宇在强光中无声解体，琉璃瓦如雨倾泻，却在坠地前尽数化为飞灰。烟尘弥漫中，有百姓指着天空尖叫：“快看！天上掉星星了！”众人仰头，只见无数光点自云层坠落，初如萤火，近则如斗。待看清时，无不肝胆俱裂——那哪是什么星辰？分明是一具具身着银灰机甲的残骸！机械眼尚在明灭，臂甲还死死攥着断裂的合金长矛，可所有机体胸口都嵌着一枚幽蓝晶体，晶体表面蛛网裂痕正不断蔓延。“反物质谐振……”宗霍容双膝重重砸在冰冷金砖上，指甲抠进砖缝，血混着朱砂蜿蜒，“他根本没逃……他把我的机械军团当诱饵，引它们追击，再用这玩意儿一网打尽……”青衫人玉珏微光流转，映出无忧城实况：战承胤已率军突入府衙。他踏过满地机甲残骸，靴底碾碎一枚仍在跳动的机械心脏。两名禹国老将持刀拦路，刀锋未至，战承胤袖中射出三道银光——竟是三枚微型导弹，轰然爆开时火光映亮他半边侧脸，那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悸，仿佛只是拂去衣上微尘。“战承胤……”宗霍容喉咙里涌上腥甜，他咳出一口黑血，血珠溅在龙椅扶手上，竟嗤嗤蚀出青烟，“你究竟……是谁？”玄袍人剑鞘轻点地面，声音如金铁交击：“他是镇关守将之子，生母是漠北巫医，幼时被狼群养大，十岁徒手撕裂雪豹。十五岁单骑破敌营，割下永国三皇子首级悬于旗杆。十八岁率三千死士夜袭楚国粮仓，火烧三十万石军粮，却在火海中救出七百妇孺……”青铜面具人义肢猛地插入地面，整座大殿轰然震颤。地砖裂开蛛网，裂缝中透出幽蓝微光——正是宗霍容焚毁的宗庙遗址。那光里浮现出七具水晶棺椁，棺中皇子面容栩栩如生，七双眼睛齐刷刷睁开，瞳孔里倒映着宗霍容此刻扭曲的脸。“而你，”面具人声音震得梁上灰尘簌簌，“不过是借了他们命格气运的赝品。你系统里所有‘升级’，皆来自他们魂魄被炼化时溢出的能量。你每升一级，便有一兄长魂飞魄散。”宗霍容浑身剧颤，突然狂笑不止，笑得涕泪横流：“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我总梦见他们站在火里冲我笑……难怪每次系统升级，都听见哭声……”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战承胤方向，嘴角扯出狰狞弧度：“可就算我是赝品……只要我还站着，禹国就还没亡！”话音未落，他暴起扑向殿角青铜编钟。那是禹国开国太祖所铸，钟体铭文“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宗霍容双掌狠狠拍在钟面，掌心血浸透青铜，钟身竟浮现血色符文。整座宫殿开始摇晃，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殿顶藻井壁画中的九龙图腾突然活了过来，金鳞逆鳞根根竖起，龙睛迸射赤光！“以吾精血为祭，启封禹国最后禁术——九劫焚天阵！”宗霍容嘶吼着，喉管迸裂喷出大股鲜血，“战承胤！你要禹国？本王给你！给你一座尸山血海的禹国！！！”轰隆——大地裂开百丈鸿沟，赤焰自裂缝中喷涌而出。鸿沟尽头，赫然是禹国皇陵地宫入口。七具水晶棺椁腾空而起，棺盖自动滑开，七道灰白魂影飘出，却并非扑向宗霍容，而是齐齐转身，面向无忧城方向深深一拜。战承胤正立于府衙屋顶，忽然抬眸望向皇宫方向。他身后两千精兵同时收刀入鞘，静默如铁铸。远处，叶苜苜乘坐的悬浮舱缓缓降落在城墙缺口处，舱门开启，她手持一枚掌心大小的青铜罗盘，罗盘中央指针疯狂旋转，最终稳稳指向宗霍容所在大殿。“他启动了焚天阵。”叶苜苜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战承胤耳中，“这是禹国开国时，用七位皇子魂魄布下的同归于尽之阵。一旦发动，三百里内生灵尽化飞灰。”战承胤望着皇宫方向翻腾的赤焰，忽然解下肩甲，露出左肩一道狰狞旧疤——形如凤凰，与宗霍容心口胎记如出一辙。“当年在镇关，”他声音沙哑，“我娘把我埋进冻土七日，就为压住这道反噬血脉。她临死前说，真正的气运之子，不该是掠夺者，该是……守灯人。”叶苜苜指尖抚过罗盘，轻声道：“所以你让漠北士兵教禹国百姓修渠，让楚国工匠帮他们建水车，甚至把现代种子基因库开放给他们……你早知道宗霍容是假的。”战承胤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饿肚子的人，不该为别人的野心陪葬。”他忽然抬手，指向皇宫上空。那里，九条火龙正凝聚成型，龙首狰狞，龙爪撕裂云层。可就在龙爪即将合拢的刹那，一道纤细身影自城墙跃下——是方才被宗霍容枪击未死的闻阁老孙女，她怀里紧紧抱着一摞发黄账册，册页在烈风中哗哗翻动，露出密密麻麻的墨字：某年某月，宗霍容下令焚毁惠民仓，销毁存粮三十万石；某年某月，强征民夫三十万修筑龙脊长城，致饿殍遍野；某年某月，为试验新式火药，炸毁三座村落……少女将账册高高举起，纵身跃入火龙阴影之下。火舌舔舐她发梢的瞬间，她用尽全力将账册抛向空中。漫天纸页如白蝶纷飞，每一页都映着赤焰，每一行墨字都灼灼燃烧。“禹国百姓记得的，从来不是您赐的稻谷。”少女的声音穿透烈焰，清越如钟，“是您烧掉的粮仓，是您拆掉的祠堂，是您填平的活水井……”九条火龙的动作，顿住了。宗霍容僵在原地，看着那些燃烧的账册——其中一页飘到他面前，上面赫然是他亲笔批注：“粮仓腐朽，宜焚之。民心可用，勿吝火势。”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系统提示音里听过的一句话：“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建议启用‘共情模拟器’。”那时他嗤之以鼻。原来，共情不是用来理解别人。是用来照见自己。他踉跄着后退，撞翻龙椅。金砖缝隙里，一株嫩绿草芽正顶开血痂，悄然舒展叶片。大殿寂静无声。唯有那株草，在焚天赤焰中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