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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巅峰青云路》正文 第2164章 你擅长偷拍吗
    民告官,很难很难,任何时代都很难。可如果人民都无法监督这些当官的了,那还怎么为人民服务呢?对此,左开宇有他自己的理解。也就在这一刻,左开宇心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要把此事拍成一个纪录片,用这个纪录片来向全省的人民证明,省委省政府要坚决打赢这场脱贫攻坚战,帮助全省的贫困地区脱贫致富。现在,全省的贫困地区老百姓缺的不是脱贫致富的决心,缺的是信任政府的勇气。肖兵的家庭不是个例,类似他这样的家庭,......孙海文没说话,只是盯着左开宇办公桌上那两份并排摆放的方案——左边是中汉市那份已加盖市委公章、附有各区县启动实施签收单的扶贫方案;右边是岚商市这份刚送来的、纸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崭新文本。他伸手拿起岚商市那份,指尖在封面“岚商市全域精准扶贫三年攻坚行动实施方案(2024—2026)”几个黑体字上缓缓摩挲,指腹下压得微微发白。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窗外长宁市的梧桐树影被正午阳光拉得细长,斜斜切过左开宇的玻璃茶几,在孙海文脚边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左主任,”孙海文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冷铁坠进水里,“谢从龙那份方案,是在我离开您办公室后第几个小时启动的?”左开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气氤氲中抬眼:“上午十一点四十七分,他走出这扇门;十二点零三分,中汉市委办电话通知我,扶贫办已召开紧急调度会;十二点二十九分,第一批驻村工作队名单下发至各县区委组织部;下午三点十五分,首批五百万元专项启动资金拨付至青岭县财政局专户。”他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孙书记,不是我替他说话——这速度,不是靠抢跑,是靠多年积攒的执行力。”孙海文喉结动了动,没接话。他当然知道谢从龙的底子:中汉市有全省最完善的政务云平台、最成建制的乡镇干部培训体系、连村级网格员都配齐了北斗定位终端。而岚商市呢?去年暴雨冲垮三座村级便民桥,至今还有两个乡的财政所用着十年前的老式U盾,连网银支付都走不通。可这话不能说出口。他慢慢把岚商市那份方案翻到第十七页——那是全方案最核心的“产业造血机制”章节。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七条路径:高山冷凉蔬菜订单农业、非遗竹编电商孵化、石漠化山地光伏+牧草套种、悬崖民宿集群建设……每一条都标注着试点乡镇、牵头单位、时间节点、预期收益。数据精准得令人心惊,仿佛早已在纸上活了过来。“左主任,”孙海文合上文件,指尖轻轻叩了叩封面,“您看这里,第七条‘悬崖民宿集群’。”左开宇翻到对应页码,眉头微挑:“嗯?这个思路很新。”“不是新,是死路。”孙海文声音陡然沉下去,“您知道岚商市有多少处真正具备开发价值的悬崖地貌吗?只有三处。一处在青崖镇,地质勘探报告写着岩层风化率超38%,承重结构必须整体加固,造价预估超八千万;第二处在云雾乡,但当地村民祖坟全在崖顶,三年前我们派工作组去谈流转,被五十多个老人跪在村委会门口堵了整整两天;第三处在断龙沟,去年刚发生过山体滑坡,省地质院红头文件明令禁止任何开发行为。”左开宇的笔尖顿在记录本上,墨点洇开一小片。“可方案里写的是‘已与青崖镇达成初步合作意向’‘云雾乡已完成民俗文化资源普查’‘断龙沟生态修复工程同步推进’……”孙海文扯了扯嘴角,“左主任,这些话,我昨天凌晨三点审稿时就想划掉。可沈逸跟我说,不这么写,方案根本过不了关——您说,一个连真实地形图都不敢摊开的方案,凭什么比谢从龙那份踏踏实实铺开的强?”左开宇沉默良久,终于搁下笔:“孙书记,你今天来,不是要我夸方案吧?”“我要您告诉我,”孙海文直视着他,眼底血丝密布,“省委楚书记办公室,夏省长签字桌,现在放着哪份材料?”左开宇没回避:“谢书记那份,连同中汉市首周扶贫工作简报,今早八点整,由省政府督查室专人送达。”“简报里写了什么?”“青岭县马家坳村首日完成危房改造47户;东山县直播带货首场销售额破百万;全市新增公益性岗位1260个……”左开宇顿了顿,“还有一页附件,是范天游同志手写的调研补充意见——他特别提到,中汉市方案里‘以工代赈’条款设计得极细,连农民工工资日结台账模板都附在了附件三。”孙海文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得像砂纸擦过木头:“范天游啊……当年在咱们那个地级市当副市长时,就最爱给谢从龙的汇报材料写眉批。现在倒好,连扶贫方案都要给他加注解。”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省扶贫办大门外,一辆挂着中汉市牌照的黑色奥迪刚停稳,车门打开,谢从龙笑着和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握手,对方手里拎着印有“中汉市扶贫成果展”字样的蓝色布袋。孙海文盯着那抹蓝看了足足二十秒,直到谢从龙转身朝办公楼走来,才猛地拉上窗帘。“左主任,”他重新坐回椅子,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却异常平稳,“三天,我再要三天。”左开宇没应声,只是默默把岚商市那份方案推到桌角。“不是为了改方案。”孙海文盯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甲修剪得极短,边缘泛着青白,“是让我亲手撕掉它。”左开宇抬眼:“撕掉?”“对。”孙海文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没有封皮,只有几页A4纸钉在一起,纸张边缘毛糙,像是刚从打印机里抽出来还没裁齐。“这才是我这三天真正想做的东西。”左开宇接过,首页标题是《关于申请将岚商市列为省级乡村振兴综合改革试验区的请示(草案)》。“改革试验区?”左开宇迅速扫过内容,瞳孔微缩,“孙书记,这跨度太大了……”“所以才要撕掉旧方案。”孙海文声音渐沉,“谢从龙打的是扶贫攻坚战,我们偏要打一场改革突围战。他抢跑的是‘怎么扶’,我们破题的是‘为什么扶不动’——岚商市贫困的根子不在缺钱,而在缺人、缺机制、缺可持续的治理能力。去年我们引进的十八名硕士选调生,半年内走了十一个,为什么?因为乡镇连个像样的食堂都没有,更别说人才公寓。今年春耕,三个产粮大县因农技推广站人员断档,导致两万亩水稻错过最佳播种期,这事您知道吗?”左开宇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这些……没写进你们之前的汇报材料。”“写了,被删了。”孙海文苦笑,“沈逸说,报喜不报忧是规矩。可这次,我要把所有‘忧’都钉在省委常委会的桌面上——包括我们市委组织部档案室里,那份写着‘近五年岚商市科级干部平均年龄52.7岁,本科以下学历占比61%’的内部统计表。”窗外忽有雷声滚过,闷沉如鼓。左开宇看着手中这份薄薄的请示草案,突然问:“孙书记,你有没有想过,一旦这个请示报上去,等于公开承认岚商市现有干部队伍、治理体系、产业基础全面失能?”“想过。”孙海文点头,目光灼灼,“所以我在草案最后加了一条:恳请省委批准组建‘岚商市改革发展特别督导组’,由省委组织部、省纪委、省发改委联合派驻,赋予其人事建议权、项目否决权、资金调配权——期限三年。如果三年后岚商市还是老样子,我孙海文第一个辞去市委书记职务。”空气骤然凝滞。空调的嗡鸣声似乎都消失了。左开宇慢慢合上草案,指尖按在“特别督导组”五个字上,力道重得指节发白。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范天游结束中汉市调研返程途中,在高速服务区给他打的那个电话:“左主任,谢从龙的方案漂亮得像橱窗模特,可孙海文那双眼睛……盯着的从来不是橱窗,是玻璃后面的裂缝。”“孙书记,”左开宇抬起头,眼神变了,“这份请示,你准备什么时候递?”“现在。”孙海文从公文包夹层取出一枚U盘,“里面是全部支撑材料:干部年龄学历结构原始数据、人才流失访谈录音、农技站断档期间的乡镇值班日志扫描件……还有——”他顿了顿,抽出一张照片推过去,“这是今早六点,我站在青崖镇马家坳村危房改造现场拍的。”照片上,一群穿着橙色马甲的工人正围着半塌的土坯房忙碌,房梁歪斜,墙皮剥落,而就在离危房三米远的泥地上,赫然摆着一张崭新的不锈钢餐桌,上面铺着雪白桌布,放着五副银光闪闪的刀叉——那是中汉市扶贫队昨天留下的“样板间”布置道具。左开宇久久凝视着照片,忽然问:“孙书记,你跟谢从龙赌的,到底是什么?”孙海文望向窗外。雨终于落下,噼啪敲打着玻璃,像无数细小的鼓点。他轻声道:“赌他不敢掀桌子。他赢在循规蹈矩,我输在不敢破釜沉舟——可这盘棋,总得有人先砍断棋盘。”他站起身,把U盘轻轻放在左开宇手边:“左主任,这份请示,请您今晚就转呈楚书记办公室。不用等省委常委会,直接走特急通道。”左开宇没碰U盘,只问:“你不怕?”“怕。”孙海文坦然,“怕丢官,怕背骂名,怕岚商市从此钉在耻辱柱上……可更怕十年后,我的继任者还在用同一份扶贫方案,对着同一张贫困地图,开同样的会。”他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停住:“对了,左主任,谢从龙刚才上楼时,是不是顺路去了督查室?”左开宇一怔:“你怎么知道?”孙海文笑了笑,没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刹那,左开宇拿起电话拨通内线:“给我接省委办公厅机要处,就说扶贫办有份特急文件需要即刻呈阅……另外,”他稍作停顿,声音低了几度,“查一下谢从龙今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之间,有没有去过省发改委规划处。”雨声渐密,敲得玻璃簌簌发颤。三十七分钟后,左开宇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只听了一句,脸色便沉了下来。挂断后,他盯着桌上那枚U盘,忽然抓起岚商市那份被否定的扶贫方案,手指抵住封面中央,用力一撕——纸张发出刺耳的裂响,从“三年攻坚”四个字正中劈开,雪白纸屑簌簌飘落。他没看散落的纸页,而是把U盘放进抽屉最底层,锁好。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潮湿的风裹着雨丝扑进来,吹动办公桌上那份中汉市扶贫简报的边角。左开宇伸手按住,目光越过雨幕,投向远处省委大楼的方向。那里,楚书记办公室的灯光刚刚亮起,在灰蒙蒙的雨天里,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