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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今我与子不见耳
    第593章 今我与子不见耳

    “你有什么不明白。”

    顾亦观手持长戟,挡在了祝无邀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手持阔剑之人两眼泛红,如同被激怒的野兽,当那个名字映入眼底时,她彻底失去了理智。

    什么大局,天下,立场……

    她不懂。

    她不明白。

    在这个瞬间,祝无邀却又格外清醒,她想通了一切,她知道了顾亦观为何迟疑不决、也懂了顾亦观对她压抑的愤怒。

    一条生路摆在面前。

    代价是,有人替她去黎城应战,与付山交手。

    摘星楼可战半步化神的底蕴、代价最小的方式,就是叶小舟出战,将她推进棋局、顶替祝无邀的位置,来换取最大的胜率。

    叶小舟能够放逐命运,不为天命所缚,是因为,她始终在自寻死路。

    以这样的方式,一次次赌赢了自己的命。

    祝无邀在想什么。

    她想得是——当年离泉界中,叶小舟神兵天降,捡回了她一条命。

    “顾亦观……让路。”

    她的声音不再颤抖,无锋剑握在手中。

    当年,叶小舟没有来迟,今日,她便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拦下。

    如果这就是命运,那她将奔赴命运。

    ————

    红裙染血。

    女子笑得张扬,血海之中、在无数元婴期修士的威压下,她如同出鞘的利刃,独身杀出了血路。

    说来也奇怪,她与祝无邀似乎缘浅,若是分别,天地这么大点儿而已,似乎总难遇到。

    大概是因为,她在救人时、她在杀人。

    落叶邀秋的名号传遍天下。

    两人往往擦肩而过。

    缘浅何妨,事在人为,这次可不同,叶小舟先一步来到黎城、挡在了祝无邀身前。

    弯刀索命,杀名重现于世人面前。

    纵使江湖中人,如何对她避而不谈,如何忌讳、畏惧那红裙女子与两把弯刀,在这一刻,都无法对她视而不见。

    叶小舟。

    主凶戾杀伐之道,身处正邪之间。

    死在她弯刀之下的人越多,叶小舟威势越盛,故擅以一敌百,若遇混战,越战越强。

    凡她出手抢夺机缘处,往往只有叶小舟一人、能够走出来。

    凡与她结仇的世家,皆被斩草除根、灭门绝户,竟无人能活下来。

    初入江湖崭露锋芒时,凶名赫赫。

    可随着她杀的人越来越多、一次次身临险境活下来后,江湖中人提起她,却又噤若寒蝉。

    她在江湖逸闻之外。

    人们不约而同地略过她、遗忘她,然后才开始论当代最强者,对天下英豪排资论辈。

    无人认可她。

    却又无人能战胜她。

    她是自诩正道者触之即痛的耻辱,是横亘于江湖中、血淋淋的伤疤。

    曾在金丹期时,叶小舟便可凭战意叠加、有独战元婴之力。而如今,她已入元婴期,黎城……有无数可杀之人。

    苍茫无垠的大阵下,掀起万顷狂涛的风暴中,红色的鸟展开了羽翼,冲击着巨阙对黎城的封锁,弯刀如影随形,于血海中翻涌。

    在灰蒙的天地之间,划出了刺目的血痕。

    付山凝视着这道鲜红的身影——

    刀光血影中,凛厉而刺目,威极盛、势极强,不可忽视的存在。

    她在最前方破势。

    锋锐的刀,劈开了磅礴的巨浪。

    最先收割着拦路修士的性命、叠加着战意,越来越强。

    无数人紧随其后,厮杀、呐喊。

    “杀——!”

    “杀向南方!”

    “要巨阙派血债血偿!”

    ……

    狰狞的,愤怒的,失去了理智的野兽们在厮杀,在暴风之中顶着威压向前冲去。

    随着那锋锐的弯刀势如破竹,又很快被巨阙派堵住了缺口,被大阵杀去了威风。

    潮退浪涌,早已分不清谁是谁,法器的灵光交织、无数术法施展开,是唐辛的银梭在飞窜、是胡三浪的撼山撞在移山、是萧清雨道情伞开合掌晴、是荣昭的魂钉刺入巨阙派长老的身躯……

    付山没想到叶小舟会在此时出现。

    黎城的人,也没想到叶小舟会来相助。

    在杂乱无序的缠斗、攻防之中,叶小舟弯刀先出,身影随后而至,凌空跃出、与付山遥遥对望。

    她的神情是战意勃发的兴奋、是搏击狂风暴雨时的跃跃欲试。

    付山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了她耳中——

    “你这样的人,出现在黎城、与我为敌,究竟是为苍生而战,还是也为了那一人。”

    双刀飞旋于手中,在付山阵法气机将她锁定前,叶小舟鱼跃而下,重新沉回血海中。

    「若我杀一人,与那万人何干。」

    「若我屠万人,又与那一人何干。」

    她杀付山,不为苍生。

    她战巨阙,不为一人。

    在跃入血海之前,叶小舟的回答传回了付山耳中,桀骜不羁、无畏无惧,带着几分挑衅,当然是——

    “看你不顺眼喽!”

    那道红色的人影、跃入了血色更浓的人群中,再无法寻到。

    付山静默一瞬,随即仰天而笑。

    似是悲怆、快意、怒极。

    “你何德何能,教天下豪杰相助。

    “天亡巨阙,竖子何功!”

    随着笑声震荡,阵内狂风怒卷、无数修士灵力溃散,被抛向天际,罡风撕扯着血肉、褴褛衣衫。

    竖子何功,天道所眷,为众生意。

    这座大阵千年前何其强盛。

    可今日却只有十之一二的威力,因为人死了、因为人活不下去了、因为血脉断绝于此代、因为十室九空、因为南方处处空村……

    苍生铜炉阵。

    苍生既死,阵复何存?

    对于付山而言,她不需要一个、不属于她的巨阙,若终生困于窄室,纵使南方繁花似锦、春和景明,又与她有什么关系。

    恶人有恶人的抉择。

    若她当年炼化了天道碎片,巨阙将为四宗最强、南方将为最富庶的安乐之地。

    可既身在牢中,祭苍生以求脱困,又如何。

    战死黎城者不悔。

    负天下唯不负己身者,不悔。

    在苍生铜炉阵运转的同时,南方一处村落,村头柳树下,正在给小孩儿编蛐蛐儿的戚所违抬了下眸。

    她伸手摸了摸孩子枯黄的头发,笑着说道:

    “来活儿了,编不完了,下次一定。”

    言罢,在小孩儿惊诧兴奋的目光中,剑仙凌空而起、跃至南方最高的山峰。

    长剑出鞘,挥出煌煌正气。

    千年入道两歧路,今我与子不见耳。

    飞度湖中八百年无尽轮回,为苍生执剑者——

    亦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