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曾思古看来，炎梁合作协议，从姜不幻死的那一刻起，已经结束了。
现在对北梁动手，也不算背信弃义。
沈伯章没有表态，他不免心中着急。
这可是事关两国命运的决策。
另一边，萧万平带着兵马，往北而去。
杨牧卿临终的话，归无刃和邓起，也有听见。
歇憩之时，他们连同怀王，去见了萧万平。
“见过陛下！”三人同时行了一礼。
萧万平似乎还沉浸在杨牧卿牺牲的悲切当中，见三人到来，意兴阑珊抬了抬手。
“有什么事吗？”
刘康率先出言：“陛下，有两件事，第一件，是我的私事。”
“皇伯父但说无妨。”
“刘崇虽大逆不道，但人已死，还请陛下准许我收殓尸骨，回渭宁安葬。”
一听这话，萧万平眉目一扬，微微笑道。
“皇伯父，世子虽被蛊惑，但皇伯父忠勇，足以盖其罪过，更何况，换个角度说，没有世子参与，姜不幻也不会中计，所以...世子也算功过相抵了。”
“多谢陛下。”刘康拱手称谢。
萧万平继续道：“皇伯父放心，朕已经让金使派人，去收殓世子遗骨了，只是皇伯父需节哀才是。”
听到此话，刘康眼眶一红，神色凄然。
虽然这一两日，他并未把悲伤写在脸上。
但看得出来，他心中是悲痛的，只是压着罢了。
“谢陛下宽慰。”
从伐卫回来，刘康对萧万平说话的态度，没有了之前那般随意。
反而更像君臣了。
兴许，他最是知道，如何在适当的时间节点，把握好君臣关系。
又或许，刘康知道，伐卫回国，对“刘苏”而言，自己不像以前那么无可替代了。
“另外一件事呢？”萧万平目光扫了三人一眼问道。
刘康和两人对视一眼，当先说道：“陛下，我听说，军师死之前，让陛下务必杀了沈伯章和戚正阳？”
一听这话，萧万平那深邃的眼眸，立即瞧了邓起和归无刃一眼。
两人不敢与之对视，纷纷垂下头去。
萧万平脸上浮现一丝不满神色，他认为，是两人多嘴告诉了怀王。
见此，邓起赶紧站出来解释。
“陛下，方才王爷见炎国兵马往南而去，主动问起了此事，我等只能如实相告，请陛下恕罪。”
刘康也赶紧道：“这不关他们的事，那么多人听见了，说出此事，都是为了大梁好。”
拍了拍身上衣裳，萧万平淡淡回了一句：“军师是这么说的。”
“那陛下之意呢？”
“皇伯父，你先说说你的看法。”萧万平反问。
刘康也没藏着掖着，径直回道：“陛下，我觉得军师之言，句句在理，倘若放他们回去，后患无穷。”
“对！”归无刃立刻附和：“炎昭帝萧万平那厮，不会让我们有喘息之机的。”
“甚至于，待他们步兵一到，就会原地反戈，占领彭城，从而进攻渭宁。”刘康附言。
两人一唱一和，想让萧万平对炎国兵马动手。
他们的话，让萧万平眉头一拧。
没了杨牧卿，本以为一统天下的计划，不会有人阻碍。
没想到他临终前的遗言，也有杀伤力。
“依你们之意呢？”萧万平反问。
归无刃立即道：“陛下，依末将之意，他们现在手上只有两三万骑兵，步兵至少明天才会到，趁此之际，我们杀个回马枪，将他们留下。”
嘴里说着，归无刃比了个斩杀的手势。
“如此，不怕天下人说我大梁背信弃义吗？”萧万平试图用道义反驳。
“不会！”
刘康斩钉截铁回道。
“为何不会？”
“炎梁合作协议，虽然没有约定何时作废，但仅仅关乎灭卫，在姜不幻死了之后，实际上已经终止了，我们这么做，算不得背信弃义。”
“末将也是如是想。”邓起附言。
“我也是。”归无刃赶紧附言。
看着三人，萧万平突然会心一笑。
“说得好！”
嘴里如是说，他心中却下了决定，这三人，必须想办法调离渭宁。
“朕答应他们，驻兵彭城，是为了什么？”
听到这句话，三人眼睛一亮。
“陛下，你也想灭了他们？”
“当然！”萧万平郑重点头，可话音又是一转：“但不是现在。”
“为何不能是现在？”刘康着急反问。
他们手中有七八万兵马，炎国手中只有两三万骑兵，在他们看来，现在是最好的下手时机。
“军师刚逝，我军士气正低，更何况，你们也说了，炎国步兵只需一天就能抵达彭城，我们虽兵马众多，但有把握在一天之内，拿下彭城吗？”
听到这话，三人不由神色一黯。
他们同时点头。
刘康自语：“确实，倘若我们兵马骤然返回，沈伯章不可能没有防备，依据彭城之利，我等要在一天之内拿下，绝非易事。”
“还有。”萧万平补充道：“兵困马乏，咱们补给线在渭宁，光等粮草到来，都不止一天了，现在去杀他们，无异于自掘坟墓。”
三人同意了萧万平的说法。
“那陛下有何妙计？”刘康再问。
双眼一眯，萧万平看向不远处。
“等回到渭宁，整顿兵马，朕自有分寸。”
“陛下。”归无刃再道：“可炎国那边，若是及时撤离了，咱们该如何是好？”
转过头，萧万平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归将军，你觉得他们会撤离吗？”
一听这话，三人一怔。
他们对视一眼后，茫然不解。
“陛下此话何意？”
“现下咱们北梁元气大伤，换做你们是沈伯章，会怎么做？”
三人眼睛大张：“他也会朝我们动手？”
“不错，所以，他们不一定会急着走，放心好了。”萧万平笑着回道。
北梁这边，是想趁着他们还在梁境，杀了他们。
炎国那边，是想趁着北梁兵马损耗，就地反戈。
殊不知，双方的头目，早就站在同一阵线，要为这天下，迈出这最后一步。
眯着眼，刘康不禁深吸一口气。
“看来炎国野心也不小。”
“这天下，谁都想取，就看谁有本事了。”萧万平道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