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旭听见那句“三少爷”不是叫自己,下意识就把车停下了。
他狐疑地回过头,目光在苏瑾脸上扫来扫去,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苏三少爷???她叫你呢?你什么时候跟她勾搭上的?你完了我跟你讲,二婶知道了非得……”
苏瑾连个眼神都懒得给这个脑子里缺根弦的堂兄。
这功夫,魏珠珠已经提着裙子小跑着追到了车边。
她微微喘着气,脸颊不知是冻得还是跑得,泛着红晕。
一双眼睛却直直地看向苏瑾,眼波流转间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怯与期盼。
“三、三少爷……珠珠有几句话,想单独跟您说……能、能借一步说话吗?”
她声音放得极轻,带着恳求。
苏瑾闻言,眼睫微垂。
再抬起时,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已看不出丝毫昨日的冰冷嘲讽,反而漾起一层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意外和少年人温和好奇的光晕。
嘴角也牵起一个清浅又略显疏离的礼貌弧度,整个人看起来纯净又无害。
他轻轻颔首,声音清越:“可以。”
苏旭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微张,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疯了吗”和“二婶知道会打死你”的震惊与担忧。
一直安静旁观的苏临,却在苏瑾推开车门准备下车时,极其轻微地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淡淡说了句:“轻点折腾。”
苏瑾脚步未停,只背对着他们,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他嘴角那抹笑意深了些,同样轻声回了一句:“知道。”
两人走到路边离观光车稍远些的一棵光秃秃的树下。
寒风掠过,卷起地面些许残雪。
魏珠珠绞着手中的帕子,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清晰。
“三少爷……珠珠和家里人,明天一早……就要离京了。”
她顿了顿,偷偷抬眼飞快地瞟了苏瑾一下,又迅速低下头,脸颊更红了。
“珠珠……珠珠今天冒昧拦车,是想在走之前,跟您说几句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勇气,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颤意和羞涩。
“昨日……昨日在府上初见三少爷,珠珠……珠珠就……就觉得三少爷是珠珠见过最好看、最有气度的小公子,跟、跟旁人都不一样……”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几乎要埋到胸口。
“之前……之前说要嫁给苏大少爷的事,其实、其实都是家里长辈的意思……他们……他们是怕我落水之事传出去,坏了名节,将来不好说亲,才……才逼着我那般说的……”
她抬起头,眼中泛起水光,带着忏悔和急于澄清的急切。
“昨天听了老夫人、夫人还有您的话,我们回去都想明白了,是自家立身不正,才会惧怕流言。爹娘也知道错了,以后再不会动那样的心思!”
“珠珠……珠珠只是想,在离开京城前,亲口告诉三少爷……有这样一个女孩,很认真、很认真地……喜欢您。”
说完最后几个字,她已是满面通红,羞得再次低下头去,只露出一个微微发抖的纤细脖颈。
苏瑾安静地听着她这番深情款款又“情真意切”的告白与解释。
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发顶,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不经意掠过的一丝极淡的讥诮与不耐。
等魏珠珠说完,他脸上已重新挂起了笑容。
那笑容比刚才更明亮了几分,仿佛冬日的阳光破开云层,干净又温暖,直接把魏珠珠看愣了。
“你爹娘知道错了就好。” 苏瑾语气温和,带着些许歉疚,“其实……我也有点后悔,昨天不该跟你们说那么重的话。再怎么样,他们终究是长辈,我不该那般咄咄逼人。”
魏珠珠连忙摆手,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感动。
“不不不,三少爷千万别这么说!是我爹娘不好,是他们不该恩将仇报……”
话刚出口,她忽然觉得这词儿用在自家爹娘身上似乎不太对劲,但一时又想不出更合适的,只能讷讷停住。
苏瑾像是浑然未觉她话里的别扭,只笑着看她,眼神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与“认真”。
“你知道错了就好。以后啊,可不许再这么莽撞了,更不许再随便说什么嫁不嫁的胡话,不然……我可是会生气的。”
他最后半句语气稍稍压低,带着点亲昵的责备意味。
魏珠珠被他这话说得心头小鹿一阵乱撞,脸颊烫得惊人,心里又惊又喜。
三少爷这话……难道、难道也对她……有意?
这个念头让她激动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三……三少爷……”
她低头不敢再看苏瑾,声音磕磕绊绊,带着无限的羞涩与期待。
“明天你就要回家了,” 苏瑾适时地接过话头,语气自然又带着点惋惜,“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要不要……我们互相留个信物,权当是个纪念?”
魏珠珠惊喜地猛然抬头,眼中迸发出明亮的光彩。
信物?
纪念?
这……这是要交换定情信物的意思吗?
幸福来得太突然,她几乎不敢相信。
苏瑾看着她那副又惊又喜的模样,笑容更深,带着点促狭:“怎么了?欢喜傻了?你身上……可带着什么小巧的、能贴身存放的东西?”
魏珠珠赶忙低头在自己身上寻找,荷包、手帕、寻常的珠花……
总觉得每一样都太过普通,配不上眼前这如芝兰玉树般的少年。
她咬了咬牙,狠下心来,伸手到颈后,摸索着解下了一直贴身佩戴的一颗东珠。
那珠子约有莲子大小,圆润莹白,光泽温润,用一根细细的红绳穿着。
她双手捧着珠子,递到苏瑾面前,脸上红晕未退,声音轻柔却带着珍重。
“这、这颗东珠,是我出生时,父亲特意托人寻来的,上面……上面还请巧匠刻了我的小字,‘珠’字。”
“取的是‘如珠似宝’之意。它从小就挂在我脖子上,跟着我长大……现在,送给三少爷吧。”
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颤抖着,一副将最珍贵之物托付的羞涩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