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沈两家人,从张老太医那“阴险狡诈”的语气里,也能知道周宏伟这一个月被折腾的够呛!
苏郁听得咧嘴:“张叔,您这可真是……因材施教,物尽其用啊!” 语气里满是佩服。
张老太医摆摆手,又叹口气:“唉,可惜,老夫试着想学小璃儿那样炼成丹丸,却总是不得其法,出来的都是些药渣,白白糟蹋了好材料,心疼得我好几宿没睡好!”
他话锋一转,眼中又亮起光。
“不过,我这一个月收获也是大大的!”
“即便炼不成丹,老夫发现,若能摸透这些灵药的性子,哪怕是取一丝半缕入到寻常的汤药方子里,那药效也能拔高好几成!这可是了不得的发现!”
铺垫完自己的“研究成果”,张老太医才说到关键处。
“等老夫把手上那些灵药的脾气摸得七七八八了,便‘好心’提出,要给周宏伟用新悟出的针灸疗法,助他‘疏通经脉,强健体魄’。”
他耸耸肩,一脸无奈。
“谁曾想,周大人福薄,这针一下去……他就偏瘫了。倒是那周心玉,因是女流,老夫不便过多施针,反倒躲过一劫。”
“后来嘛,”
张老太医神色一正,对着皇宫方向拱了拱手。
“老夫便如实回禀了皇上。只说周家人性命无碍,周心玉和周嫣儿调养数月便可康复,唯独周宏伟……不幸中风偏瘫,日后恐需长卧病榻了。”
“皇上仁善,特准周宏伟辞官,带着一家老小回乡养病。”
沈华歆听到这里,轻叹一声,语气复杂:“想当初,周家人将周心兰赶到老家,不闻不问,任其自生自灭。如今,倒真是风水轮流转,轮到他们被‘送’回去了。”
徐卉却仍觉不解气,柳眉倒竖:“这还便宜了他们!我听芊芊那孩子说,她娘生前最念着老家的清净日子,卫京才特意将人安葬回去。如今把那一家子乌烟瘴气的赶过去,我真怕搅了芊芊她娘的安宁!”
苏风见妻子气愤,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安慰道:“对他们而言,离开京城,回到那早已脱离、甚至可能视为耻辱的‘老家’,断了仕途前程,周旋于早已疏远的乡邻之间,看着别人飞黄腾达……这恐怕比死了还难受。尤其是对周宏伟那种一心钻营之人。”
苏老爷子一直沉默听着,此时才缓缓开口:“老张,旁的客气话,我不多说了。这份心意,我记下了。往后,这新宅的门,你随时可进。来了,我定情白霜给你整治一桌好酒好菜,管饱!”
张老太医闻言顿时乐了,拍着大腿道:“嘿!这话我可牢牢记住了!往后你要是再嫌我老头子吃得多、来得勤,我可要跟你急眼!”
许多话,其实已无需挑明。
苏老爷子心中透亮。
以张老太医的医术和威望,若真想测试新药,哪里需要这般“麻烦”?
只需放出风声,说愿以新法治病,哪怕是直说以试药为引,莫说寻常百姓,便是达官显贵,恐怕也有大把人排着队求上门。
周宏伟再不堪,也是朝廷命官,此事一个拿捏不好,就容易授人以柄,惹上“戕害官员”的麻烦。
可张相如还是这么做了。
冒着风险,费尽心机,用他自己的方式,实实在在地替小璃儿、替苏家出了这口恶气。
更重要的,是做给外面那些或明或暗、仍在窥伺的眼睛看。
得罪苏家,尤其是得罪苏砚璃,即便皇帝明面上依法处置了,私下里,也会让你付出意想不到的、更痛苦的代价。
这是警告,也是震慑。
苏老爷子明白张老太医的用意,张老太医又何尝不懂自己这位老兄弟?
依着苏涛清年轻时那霹雳火爆的脾气,别说有人敢用这等下作手段算计到他孙女头上,便是背后嚼几句舌根,他都能带兵把人宅子围了讨说法。
可自从小璃儿回家,这位老将军的脾气肉眼可见地收敛了许多,行事愈发周全,甚至有些……过于谨慎。
张老太医知道,老苏这是怕。
怕自己行事张狂给小璃儿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怕苏家势大引人嫉恨,牵连到背后那位神秘的“仙师”。
更怕外头那些有心人借题发挥,说苏家仗着有“仙缘”便藐视王法、欺凌朝臣......
往大了说,这帽子扣下来,岂非成了不把皇帝放在眼里?
他兄弟有了顾忌,想得更远,行事便多了束缚。
可他张相如还没老糊涂呢!
他现在无官无职,一个“医痴”老头,行事但凭本心。
老兄弟不好做、不便做的事,他来做。
用他的方式,既解了气,又不会真正落人口实,还能敲山震虎。
这份几十年风雨同舟、他们之间的兄弟义气无需言明。
苏砚璃安静地坐在一旁,将这一切听在耳中,看在眼里。
她端起茶杯,小小的手捧着温热的杯壁,浓密的长睫垂下,遮住了眸中神色。
张老太医将周家之事交代清楚,又得了苏砚璃日后可随时请教灵药的承诺,心满意足。
见窗外夜色已深,便不再多留,起身告辞。
临走时,苏砚璃特意吩咐白霜,将今晚涮羊肉的秘制汤底单独装了几大罐,又配上了足量的新鲜羊肉片、蔬菜和手擀面,用精致的食盒装好。
张老太医乐呵呵地接过,也不客气,直接塞进了他那从不离身的储物袋里。
“嘿嘿,还是这储物袋方便!” 他拍了拍腰间,满脸得意,“这么些好东西,带着轻飘飘的,够老头子我吃上三天热乎汤锅子了!多谢小璃儿,多谢白霜丫头了!”
白霜笑着欠身行礼。
送走了满载而归、脚步轻快的张老太医,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沈两家人对自家目前低调、甚至略显“忍气吞声”的行事风格都心照不宣。
他们明白树大招风的道理,更不愿因家族锋芒过露而给苏砚璃带来不必要的关注或压力。
因此,关于周家的事,大家只默契地交换了几个眼神,浅浅议论了几句便不再深谈。
生怕给家中这最小的宝贝增添烦忧,很快便各自散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