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璃一边听着金檀报数,一边快速浏览着手中知县梁启仁的信件。
信的开篇是标准格式的客套与赞美:“云安县知县梁启仁谨禀瑞宁郡主殿下金安!仰赖郡主仁泽庇佑,天恩浩荡,本年县内幸得风调雨顺,农桑略有薄收,市井商旅亦稍见繁盛……”
典型的官场“废话文学”。
苏砚璃目光一扫便略过了这些溢美之词,直接翻到后面看起那本厚厚的税银清册。
这还是她“归家”后,第一次正式收到来自自己封地的“年终总结”。
云安县县城规模中等,地理位置离京城不算太远,在天域国确实算得上一个较为富庶的县。
年底的税银竟能凑足五万两送上来,还不算那些实实在在的年礼贡品,可见其底子不薄。
然而,当她仔细看起清册上记录的粮食具体产量与对应的赋税比例时,琉璃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
按这产量推算,要收足这五万两税银,百姓的负担着实不轻。
天域国的赋税……看来是真不低。
这位梁知县能在这个基础上,还能额外筹备出那些年礼,倒也算有些本事。
心中微动,苏砚璃又将那封被她判定为“废话文学”的信件从头到尾、仔仔细细读了一遍。
嗯?
竟没有夹带私货?
她原以为,梁启仁如此“卖力”地凑足五万两税银。
这在地方官眼中或许是笔可观的政绩。
更别说又备了厚礼。
信里少不得要委婉提一提自己的“辛劳”或“期盼”,为日后升迁铺路。
可整封信看下来,除了开头的客套和结尾的例行祝福,中间提及县务实情的部分。
唯二提到的便是“今岁县郊雨水稍欠,粮产未达预期,农户略有困顿”,以及“通往邻府之商道年久失修,崎岖难行,商队往来多有不便,影响县内货殖流通”。
通篇没有为自己表功请赏,反而透着对民生实际困难的忧虑。
这个梁启仁……倒有几分意思。
送来的东西实在,考虑的问题也实在。
好吧,收钱(物)办事。
苏砚璃放下信件,抬眸对金檀道:“你去告诉白霜,让她准备一桌拿手的、适合冬日进补的饭菜,做得精致丰盛些,我们进宫一趟。”
“是,小姐。”
金檀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不多时,苏砚璃便带着小九,乘着马车进了宫。
她没带太多人,只带着金檀,小九和储物戒里面装着白霜倾力烹制的一大桌热气腾腾、香气几乎要透袋而出的佳肴。
御书房外,内侍通传后,苏砚璃被引了进去。
龙洛尘正在批阅奏章,见小外甥女难得主动进宫,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他放下朱笔笑道:“小璃儿?今儿怎么有空来看舅舅了?快过来。”
苏砚璃走到御案前行了礼,声音清糯:“给皇帝舅舅请安。璃儿让白霜做了些新巧吃食,想着送来给舅舅尝尝。”
龙洛尘闻言,心中更是暖融。
这孩子,有了好东西总惦记着他。
他走下御座,来到苏砚璃面前,弯腰看着她。
“哦?我们小璃儿又给舅舅带什么好吃的了?正好,舅舅这会儿正有些饿了。”
苏砚璃让白霜收拾好茶桌,将菜一道道摆了上去,甚至后面摆不下,只能将盘子叠起来。
“都在这里面了,是白霜刚做的,还热着。”
龙洛尘看着,脸上笑意更深。
满满一桌,冷热荤素汤点俱全,光是那香气就勾人馋虫。
他小心将每道菜都收入自己的储物袋。
“还是小璃儿贴心。不过现在时辰尚早,未到用膳的时候。舅舅先收着,等晚些和你舅母、表哥们一同享用。”
苏砚璃点点头,表示理解。
她稍作停顿,抬眼看向龙洛尘,语气里带上了点正事的意味:“舅舅,璃儿此番前来,有一事想求舅舅。”
龙洛尘心情正好,爽快道:“跟舅舅还客气什么?直说便是。”
“璃儿想问,舅舅上午圣旨中提到,工部研制水泥已成。不知……如今可能用于修建道路了?” 苏砚璃问得直接。
龙洛尘笑道:“自然可以。工部前两日便已试验成功,坚固非常。”
“今日正是选定路线,开始从京城往外修建第一条水泥官道的日子。”
“所以舅舅一大早便让钱德贵把赏赐你的旨意送过去了,也是双喜临门之意。”
他略感好奇,“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苏砚璃便如实道:“下午璃儿收到了云安县送来的税银与年礼。知县梁启仁在信中提及,云安县通往外界的商道年久失修,崎岖难行,影响了县内商户往来与货殖流通。”
龙洛尘一听,顿时乐了,大手一挥:“嗐!朕当是什么事呢!这有何难?回头朕让工部的人在规划路线时,绕一下,把通往云安县的这段也划进去,一并修了便是!好歹是你的封地,路自然要修得平整些。”
苏砚璃唇角弯起,露出一个清浅却真切的笑。
“谢谢舅舅。”
龙洛尘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粉嫩的脸颊:“乖璃儿,跟舅舅还谢什么。”
苏砚璃顺势又道:“还有一事。爹爹那边地里的新粮,月底便能收获了。舅舅,待到开春推广试种时,能否也将云安县划入第一批试种的地点?”
龙洛尘闻言,故意板起脸,眼中却满是笑意。
他捏着架子道:“好你个小丫头,胳膊肘这就往里拐了?知道那是你的封地,就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往那边划拉是吧?”
苏砚璃也不怕,只安静地看着他,琉璃眸清澈见底。
龙洛尘“捏”了一会儿,自己先破功笑了。
“好吧好吧,看在我们小璃儿亲自来求的份上,等开春分发粮种时,定把云安县也列入首批试种县名录。这下可满意了?”
苏砚璃眼中笑意加深,再次乖巧道:“谢谢舅舅。那璃儿便不多扰舅舅处理政务了。舅舅得空了,记得回家住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