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勇说：“没有啊。我不想出去应酬，没有主动联系老大，也许他就不知道我回国了呢。”

    妈妈说：“以前你不在国内的时候，他来家里看过我们几次。每次都带着秘书司机，大包小包地拎着礼物，挺有排场的。

    “可是，最近一次来，就他一个人，形象也变化了好多，我是担心他出什么事，要不然你打个电话，问一问？”

    爸爸见妈妈总是说不到点子上，干脆接过话题说：“他来跟我们借钱。我们也没有想到，他那么有钱的人怎么会跟我们借钱。

    “我觉得不对劲，就不想借给他。是你妈，心软了，把钱借给了他。他说，过几天就还，这么久了也没有来还钱。你是不是该问一问？”

    贾勇问：”他跟你们借了多少钱？”

    妈妈说：“两万块钱。我主要还是担心，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贾勇问：“他说为什么要借钱了吗？”

    妈妈回忆着说：“他说，他在附近请朋友吃饭，结账的时候发现手包被人偷了。欠了饭店不到两万块钱。要说别人一顿饭吃一两万块钱，我肯定不信。可你同学老大那样的人，排场大，我就信了。

    “他说，人家饭店把他的奔驰车给扣了。跟我们借钱把账结了，把车赎出来。”

    贾勇纳闷地自言自语道：“他还能缺两万块钱？”

    贾勇又不放心地问爸爸妈妈：“你们怎么在家里放那么多现金啊？”

    妈妈说：“正好是你给汇回来一笔生活费。你爸爸把美元兑换成了人民币。想等一笔定期到期后，存一个整数。正好那个时候，家里有钱。我一心软，就答应了他。

    “他不还钱，你爸爸老数落我。你爸爸说，他当时已经看出老大有问题了。怪我不该答应借钱给他。”

    贾勇板起脸跟爸爸说：“这钱我一会儿就给你补上。别老数落我妈了。”

    这件事以后，贾勇就琢磨，给不给老大打个电话呢？打吧，好像是追两万块钱的债。不打吧，不知道老大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事。

    想来想去，贾勇觉得自己大老远回来了，跟老大打个电话问候一下也是应该的。他决定打一个电话，争取从老大那里了解一些老大和陆浩做期货的事。虽然老大一向嘴很严，说他受到保密协议的约束。但是万一呢，万一他说漏了嘴呢？

    至于那两万块钱吗？老大只要不提，贾勇也不会提。爸爸妈妈知道老大借钱不还后，今后断然不会再借钱给他。这一点贾勇绝对放心。

    贾勇拨通了老大的电话，忙音了很长时间，没有应答。贾勇再打，老大的手机关机了。

    老大看到手机显示的贾勇家的电话，犹豫了很久，他猜测，是贾勇的父母惦记着让他还他借的两万块钱了。可他身上，连两百块钱都没有了。

    在别人面前，他只要手里有两万，就敢说自己能运作两千万。可是在朋友父母面前，他真没有勇气说自己能还得上那两万。接了电话他该怎么说呢？

    老大关了手机，继续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不知道。应该是北京郊区的某一个乡镇吧。这对老大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债主们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老大的金属期货业务出现了巨额亏损。他赔光了所有自己赚来的钱和借来的钱。其中，最大的一笔是陆浩给他的钱。

    陆浩找人绑过他，折磨了他几天，就把他放出来。过几天，再绑他，折磨几天，再放出来。

    老大被逼的没有办法只好四处借钱，想抓住市场机会翻本。他在市场上赌了好几次，都没有翻盘。他知道，再想在市场翻盘，绝无可能。

    老大骗不了债主，也骗不了自己了。他痛恨这个曾经让他辉煌到忘乎所以的市场，痛恨那些教给他所谓的操盘技巧的骗子们。他用他的全部换来了一个认知，没有市场是不被操控的。

    债主们在轮番追讨，穷追不舍。越来越庞大的债务像绳索一样勒得他喘不过气来，让他感到生无可恋。他已经决定用结束自己生命的方式，结束债主们对他的无尽的催逼。

    可怎么结束自己的生命呢？老大还没有想好。

    老大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傍晚时分，他来到一个小卖部门前。他站在那里半天，琢磨着买些什么充饥。不知不觉地就挡了其他顾客的路。

    这个时候，来了一对父子。他们看着站在前面不买东西的老大，等了一会儿。孩子的爸爸说：“师傅，你能让一让吗？你要是没想好，让我们先买。”

    老大没有动。孩子的爸爸又说了一遍，老大还是没有动。

    孩子的爸爸硬生生地把老大挤了一个趔趄，骂骂咧咧地掏钱给孩子买了两个面包，然后，带着孩子转身离开了。

    看着那对父子离开的背影，老大骂一句：“你们知道老子有钱时候的样子吗？别说两个破面包了，老子想吃什么吃什么！”

    可是，他真的很想得到那两个面包。他用他还能动的一只胳膊拾起一块砖头，悄悄地跟在那对父子身后。

    那对父子转身进了旁边的居民楼，老大也跟着进了居民楼。

    就在走在后面的孩子爸爸迈步进门的一刻，老大抡起砖头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后脑上。孩子的爸爸哼都没有哼一声，就倒在了门厅里。

    走在前面的孩子转回身，哇的一声就哭了。老大关上门，一步向前，几天没好好吃饭的他不知道哪儿来了那么大的力气，用一只手掐住了孩子的喉咙，孩子挣扎了几下，就没有动静了。

    老大松开了没有生命迹象的孩子，抓过一个面包，一边大口吞咽着，一边看着孩子爸爸伤口处流出的血在门厅里蔓延开来。

    老大翻箱倒柜找到了几百块钱。他揣好钱，来到厨房里，打开冰箱，看到里面有十几个生鸡蛋。他打开火，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条，又窝了两个鸡蛋在面条里，面条煮好后，他还往里面滴了一些生抽和香油，踏踏实实地吃了这些天来最舒服的一顿饭。

    老大想起来，当年在大学里，他吃不起学校的食堂，他就经常这样躲在宿舍里用电炉子煮面条吃的。学校宿舍里是不允许使用电炉子的，为了不让同宿舍里最呆板的同学贾勇报告宿管老师，他会主动给贾勇煮一碗面条。贾勇总会跟他说，他煮的面条比自己妈妈煮的还好吃。

    吃完了面条。他把剩下的几个生鸡蛋都煮了，把冰箱里能吃的东西和几个煮好的鸡蛋装在一个包里，准备离开。离开之前，他凭自己的记忆，把可能留下指纹的地方都用抹布擦了一遍。

    在出门的时候，他碰到了麻烦。孩子爸爸的血已经流到了门口，他拉开门，想一步踏出房门的时候，后脚跟踩在了血里，差一点滑倒。

    老大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关上门，扬长而去。在他身后，留下了一行带血的鞋跟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