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勇一点儿都不意外地说:“我会把工作交接给我的助理。”
说完,贾勇转身就走。
在贾勇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阿德丽亚娜在他身后说:“我会委托律师跟你谈离婚协议的事。”
贾勇头都没有回,打开办公室的门走了。
当贾勇抱着装着他个人物品的小纸箱离开北明软件公司的时候,工位上的同事用鼓掌的方式祝贺在他身后挥舞双手庆祝胜利的罗德里格斯。
贾勇回到家里,很快就接到了离婚律师的电话。离婚律师对贾勇说:“北明软件公司是阿德丽亚娜的婚前财产,除了你以二十万美元选择权获得的少数股东股权外,阿德丽亚娜要求公司其他全部股权。”
贾勇同意了,贾勇要求以现金退股的方式,退出北明软件公司。律师提醒他,选择现金退股没有任何溢价,只能收到二十万美元。贾勇也同意了。
签署了离婚协议以后,贾勇收拾了自己监督的行李,跟陈太太告别。陈太太已经知道了发生的事情,她感到很遗憾,又无可奈何。
在贾勇离开的时候,伊莲娜来给他送行。
伊莲娜说:“阿德丽亚娜说,你可以继续住在这里,她会搬到罗德里格斯那里去。这么大的房子,我和我妈妈两个人住太浪费了。”
贾勇转身看着这座小楼,想起陈先生第一次带着他走进这座楼的情形,想起三年来自己和陈先生一家人在这里工作生活的各种场景,想起他和阿德丽亚娜第一次在这里发生亲密关系,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贾勇说:“不了。我得换个环境。”
伊莲娜理解地说:“也好。有了新的地址后,别忘了跟我联系。”
贾勇说:“阿德里亚娜工作忙。你要多关心陈太太。别让她再走丢了。”
伊莲娜依依不舍地说:“你有了新的地址一定要告诉我一声。”
贾勇租了一套小公寓,暂时安顿了下来。这个时候,他跟谁都没有了联系。他把自己简单的行囊往地上一扔,和衣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他想,该把自己在这里的联系方式告诉谁呢?谁还会关心自己在什么地方呢?
贾勇跟父母一直通过发传真联系。他租住的公寓里没有传真机,他就去买了一台自己装上,先给家里发了一个传真,告知父母他新的联系方式。
贾勇给刘明英发了一份传真,只跟她说自己换了一个传真号,其他的事什么也没有说。
在公寓里待了几天以后,贾勇越待越烦。以前,贾勇照顾一家人的三餐,从来都没有烦过。现在他自己一个人的饭,他都懒得做。
几天以前在北京,贾勇还自以为自己事业有成、夫妻和美、家庭幸福,是值得同事们羡慕和钦佩的成功外贸员。
转瞬之间,他就从巅峰跌入了深渊。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贾勇,在别人面前他假装无所谓,勉强支撑下来后,在孤独一人的时候,贾勇情绪几近崩溃。
贾勇开始莫名其妙地跟自己发脾气,砸东西出气。他还借酒浇愁,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喝醉了以后他时而无声抽泣,时而放声大哭。
有一天,他喝多了酒,进了厨房,拿起一把刀。他把自己的手指划破,看着血一滴滴的流下来,却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
第二天,从宿醉中醒来的贾勇觉得头疼欲裂。看见手指上的伤口和压在身体下面的刀,贾勇吓了一跳。
贾勇猛然意识到自己不能这样继续消沉下去了。他不能放弃自己,用伤害自己身体的方式缓解内心的压力,他不能对不起含辛茹苦养育他的,以为他很优秀,为他深感自豪的体弱多病的父母。
离开了北明软件公司,贾勇想自己应该干些什么分散自己对婚姻生活失败的注意力。
节能灯业务是贾勇最熟悉的,可是他跟戴维公司签过禁止同业竞争的协议。现在,协议还在有效期内,贾勇不能碰节能灯生意。
关先生留给贾勇的日杂百货批发业务,是相当庞大的一个业务,贾勇一个人是做不了的。除了要联系供应商和下游客户,他还要开公司,要找库房,要雇人,需要一段时间的筹备。刚离婚的贾勇,心情沮丧,没有心思做这摊业务。
贾勇现在很怀念陈先生,要是陈先生在,跟他聊聊天该多好啊!贾勇不敢跟父母说的话,他可以跟陈先生倾诉。
贾勇在梦中见到过陈先生,他不顾一切地向陈先生诉说自己经历的感情挫折和他心中的委屈。陈先生还是那么慈祥地看着他,仿佛他遇见过发生的一切,但就是微笑着一言不发。
贾勇想,他应该像陈先生在的时候那样,开着车去外省散散心。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小五要的玛瑙石。
找玛瑙石的事,贾勇早就考虑过。他是从叶琳那里得知叶先生曾经在巴西北部靠近雨林的地方看到过巴西的玛瑙石矿床。
巴西最珍贵的宝石是祖母绿,但祖母绿的材质一般较小,适合做戒面,做不了摆件。
做摆件还是玛瑙石更适合一些。玛瑙石不像祖母绿那么贵重,采购的成本低,对于第一次从巴西采购宝石原料的贾勇来说,风险比较小一些。
贾勇记得,有一次在跟叶先生闲聊的时候,叶先生跟贾勇说:“巴西有一种生意我看别人都做不了。只有你能做。”
贾勇好奇地问:“什么生意?”
叶先生说:“就是你在广交会上卖的那种石头。巴西有很多,很便宜。你那么一加工,价值就翻了几十倍,甚至几百倍。
“我在广交会上见过一个你卖的笔洗,就是涮毛笔的小盆,一个就卖了六百美元。那么一块石头,在巴西连两个美元都不用。你说这里面有多大的利?”
贾勇解释说:“您不能那么算账。要是一块没有经过雕琢的玛瑙原石,也不可能卖出去六百美元啊。这里面值钱的是工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