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雪娟看着贾勇一身牛仔装扮，像个搬运工一样，觉得很好笑。她把贾勇领进花店，关上了花店的门。花店里一下安静下来，狭小空间的空气里，是湿润的鲜花味道。

    在鲜花丛中，罗雪娟紧挨着贾勇，挺起胸，骄傲地说：“这是我的店。怎么样？“

    贾勇环顾四周，呼吸着沁人心脾的清香说：“真挺像样子的。生意好吗？“

    罗雪娟说：“多亏了你提醒我。老周一知道我要开店，就要把他卖不出去的东西堆过来。让我开杂货店。我没听他的。我听你的，开了一间花店。

    “生意比我想的还要好。买花的都是巴西人。鲜花是他们生活的必需品，不像老周的那些卖不出去的蹩脚货。

    “我卖鲜花，卖的是别人喜欢的东西，我觉得自己被别人需要，被别人欣赏。我有价值了。

    “我在巴西找到了谋生的方式，我不再吃闲饭，靠人养。我整个人的心情都不一样了。”

    贾勇笑着说：“别光顾着高兴，有钱赚吗？”

    罗雪娟说：“有钱赚。还不少呢。巴西人懒，咱们中国人勤快。只要肯出力，这地方真的挺好挣钱的。”

    贾勇嘱咐道：“有钱赚也别跟别人说。自己知道就行了。”

    罗雪娟嗔怪道：“这不是跟你说嘛。你到底是让我说，还是不让我说啊。”

    看着罗雪娟一脸娇媚的样子，贾勇心里怦然一动，他赶紧克制住自己不该有的想法，想出一个严肃的问题问道：“店的产权是谁的？”

    罗雪娟说：“我的。王海英出的钱。”

    贾勇怕罗雪娟不懂葡语，王海英用假文书骗她，说：“把法律文书给我看一下。”

    罗雪娟听话地转身去取了一个大文件袋回来，一股脑地交给了贾勇。贾勇打开文件袋，里面除了房契，还有离婚文书。贾勇仔细看过后，交给罗雪娟。

    贾勇问：“你跟王海英？”

    罗雪娟说：“离了。”

    贾勇问：“他同意？”

    罗雪娟躲开贾勇的视线说：“哪儿那么容易啊。我什么罪都受了。他说话不算数，不肯放我。

    “后来，他把我逼急了。我威胁他要起诉离婚。他这种人在巴西见不得光。再说这点儿钱对他无所谓。他有的是钱去找女人。犯不着跟我鱼死网破的。”

    贾勇问：“那你现在住在哪里？”

    罗雪娟说：“就住在店里。这上面有一个阁楼。我和孩子就住在上面。”

    贾勇问：“孩子呢？”

    罗雪娟说：“在上面自己玩呢。我带你上去看看。”

    贾勇跟着身材玲珑的罗雪娟上了阁楼。在狭窄的阁楼楼梯上，他们挨得很近，贾勇觉得自己好像被一种磁场力吸引着，心绪不宁。他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吃完孙大夫的那一百天的药。

    贾勇在阁楼上只能弯着腰，低着头。稍微站直一点，头皮就蹭到了房顶。贾勇估计阁楼的高度将将一米八。

    阁楼上只有一张双人床和一个大衣柜的面积。孩子坐在双人床上玩积木，口水流得衣服上、床上、玩具上到处都是。罗雪娟赶紧过去收拾。

    贾勇看着罗雪娟的狼狈像说：“够艰苦的。真是难为你了，又开店又拉扯孩子。”

    罗雪娟说：“趁着年轻，我才能挣脱出来。要是再晚几年，我都不敢想自己会是什么样子。就像你说的，一只鸟在笼子里关得时间长了，就是打开笼子它也不会飞了。”

    贾勇想，要不要跟罗雪娟说康乐想把孩子要回去的事呢？罗雪娟的新生活刚刚起步，这个时候跟她提这样的事，会不会对她是个打击呢？贾勇就要去外省出差，这个事还是以后再说吧。孩子跟着亲妈错不了。

    贾勇从兜里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把它交给罗雪娟，说：“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就放心了。这是康总留给你们的。早就想交给你，我现在要出远门了，你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罗雪娟接过信封，用一种寻找依靠的眼神看着贾勇。看得贾勇有些心猿意马，只好起身准备告辞。

    罗雪娟拉住他的胳膊说：“你别走了。你帮我看着店，我给你做四川菜吃。尝尝我的手艺。咱俩喝两杯，把咱俩过去的倒霉事儿都忘了。”

    贾勇依依不舍地说：“不了，我还要赶路。”

    罗雪娟安慰贾勇说：“你的事我都知道了。老周来说的。他说你推了熊小姐那么好的一桩婚事，他怎么劝你，你都不听。非要跟阿德里亚娜结婚。现在又跟阿德里亚娜离了婚，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你别难过。咱们在外面都不容易。我要是知道出来受这份罪，打死我也不出来了。”

    贾勇说：“你现在不是挺好嘛。自己都当老板了。花店生意好，将来可以把门脸再扩大一点儿。

    “还可以学学做咖啡。花店门口可以摆几把椅子，一边卖花，一边卖咖啡。巴西人喝咖啡口味挑剔，你要好好学。”

    罗雪娟关切地问：“你要去哪里？”

    贾勇说：“去北部，找玛瑙矿。”

    罗雪娟嘱咐贾勇说：“你记着我这里，我哪儿都不去，电话也不变。你什么时候回来，就在我这里落脚。”

    贾勇说：“我有一台传真机，新买的。我看你这里还没有装传真机，就留给你用吧。”

    罗雪娟高兴地说：“太好了，经常给我来个电话或者发个传真。让我知道你在哪里。”

    贾勇说：“我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罗雪娟赶紧说：“你说，有什么我能做的。”

    贾勇说：“我这回到外省出差会走得很远，时间也会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回来。这期间，我要给国内的父母写家信报平安。

    “如果我总是换传真号，他们会担心我的。你看能不能帮我转发传真。我把家信发给你，你帮我发到国内去。他们要是给我写信，麻烦你转发给我。”

    罗雪娟知道，贾勇不想让父母知道他离婚的事。罗雪娟同情地不住点头，答应了下来。

    贾勇帮罗雪娟安装好传真机，转身离开了花店。贾勇没有回头，他也不敢回头，可他知道罗雪娟一直在他身后守望着。

    罗雪娟突然冲贾勇大声喊道：“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一定让你喝到正宗的手冲咖啡。”

    贾勇的视线模糊了。他没有回头，他怕自己一颗受伤的心，在需要安慰的时候，被生活中稍纵即逝的美好迷惑住，再经历一次无法承受的刻骨铭心的痛。他挥了挥手，径直向他的二手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