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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番外 凡界篇 24
    屋中霎时静了。

    白虎和公柳也是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看着地上的姜雀一时没了言语。

    “不会。”无渊打破寂静,“只是昏迷。”

    这种程度的意外触碰,降下的天雷并不致死。

    但何等程度会致死无渊也不清楚,毕竟碰过他的人寥寥无几。

    “我去。”木兰军齐齐松了一口气,“吓死人了。”

    为首两人把姜雀扶到床上,无渊让开床,走到一旁站定。

    白虎也蹦到姜雀的枕头旁边,抬起爪子在她漆黑的侧脸上留下一个梅花印:“你怎也不避着她,这雷就算不致死,被劈一下也不好受。”

    人类怎么能承受得住天雷。

    白虎看向无渊的眼神有几分责怪。

    “我......”无渊百口莫辩,从小养大的白虎也胳膊肘往外拐,干脆闭上嘴放弃解释,“我以后小心。”

    再也不会睡觉。

    公柳想替无渊说句公道话,但肚子里揣着热乎乎的饭菜,好似连心也被烘得暖洋洋。

    他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

    算了,堂堂山神,为媳妇儿挨几句说不算什么。

    “不是我们家将军到底为什么会被雷劈啊?”

    “这重要吗?请大夫啊先!”

    “我去请!”

    “不必。”公柳出声拦住了欲走的木兰军,从怀中拿出玉瓶,“我有丹药。”

    他确实是个告密者,但也是唯一一个近身侍奉山神的人,有些必需的东西他常年都备在身边。

    比如息雷丹。

    在身上揣了这么多年终于派上用场了。

    “服下一粒,五六个时辰就会清醒。”公柳倒出丹药递给最近的一位木兰军。

    给姜雀喂下丹药,擦干净脸,梳好头发,木兰军才放心离开房间。

    关上房门前,最后问了无渊一句:“山神大人,我们家将军应该不会再被雷劈了吧?”

    无渊眨了下眼:“不会。”

    “好嘞。”得了山神一句准话她们终于安心,回到院外看守。

    直到听不见脚步声,白虎才蹦到无渊肩头问:“她碰你哪里了?”

    公柳也好奇地支着耳朵。

    无渊拨开白虎凑过来的脑袋:“回去睡觉。”

    “切,也不是很想知道。”白虎甩了下尾巴,跳窗走了,公柳也紧跟着回去自己房间。

    屋内更加安静。

    不一会,院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无渊从窗户看出去一眼,是有人来换冰。

    他看向床上躺着的人,似乎想起什么,缓步走到床边,拉开床尾的棉被给姜雀盖上。

    夜很静,月光透过窗棂缎带一样洒下。

    无渊在床边坐下,目光轻轻落在姜雀的面庞上。

    她睡在床头,他坐在床尾。

    很近,也很远。

    他就那样坐了一夜,像在山中数年望向人间的目光一样,寂寥,宁静,漫长......

    月色逐渐淡了,晨光破开云层。

    院中的冰又换过一波,床上的人依然没有醒。

    屋外的声响传了进来,树叶簌簌,鸟雀叽喳,伴着阳光热热闹闹涌入房间。

    一缕光越过窗棂,铺洒在姜雀身上,将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映得清楚。

    始终注视着她的无渊眼底也被这光映亮。

    他偏头望向窗外,看见一只雀儿轻巧落在窗边,叽叽喳喳地梳理着羽毛。

    床上的人也在这时发出细微声响,他转过头,姜雀恰从床上坐起。

    那双黑亮的眸子望着他,声音有些困,嘴角微微上扬:“在看什么?”

    恍惚。

    过往千百年的岁月竟都不抵这一刻真实。

    无渊的睫毛猛颤一下,怔然望着姜雀,半晌没有回答。

    “哗——”

    鸟儿振翅飞走,他猝然回神,隐在袖中的手无意识轻握,微微偏过头移开了视线。

    姜雀没注意到无渊的动作,只被鸟儿的动静吸引,抬眸朝窗边望了眼,随后龇牙咧嘴地下了床:“腰酸背痛,我躺了多久?”

    “一夜。”

    姜雀纳闷:“被天雷劈一下恢复起来这么快?”

    “公柳给你吃了息雷丹。”无渊解释,“正常最起码躺一个月才能下床。”

    “这样。”姜雀倚靠在窗边,随口问他,“那岂不是有了息雷丹就能肆无忌惮碰你了。”

    话出口,两人都安静了一瞬。

    姜雀绷着脸转过身,背对着人在窗边站定:“那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

    身后人许久没有言语,姜雀伸手揉了下耳朵,看看天看看地,忽然对着窗外吹了声呼哨。

    不一会,一只小鸟儿扑腾着翅膀飞来,姜雀伸出手,小鸟安然落在她手指上。

    她转身朝无渊抬了手,像幼时哄拂生那样把鸟儿给他看:“喜欢小鸟?”

    鸟儿雀跃着,喊叫着,在两人之间盘旋、振翅。

    无渊注视着那只雏鸟,仿佛自己心尖也生了一双翅膀,振得他的心脏跳动不休。

    “不。”他突然开口,心跳也在这刹那归于平稳。

    无渊后退两步,抬眼对上姜雀的眸光,声音浸着霜:“我不喜欢。”

    不能喜欢。

    不可喜欢。

    他还有千千万万年的雪山要守,不可贪恋人间。

    她给自己带来人间风景,他来陪她渡一场生死劫难。

    仅此而已。

    “阿姐。”

    院中传来拂生的轻唤,小鸟儿飞出了窗外,无渊的眼神重归冷冽,姜雀应了一声迈步往门边走去。

    “是我误会,我不太会猜人的心思。”

    给山神石像送东西送惯了,总是自己觉得他喜欢就直接送,如今面对大活人,习惯却还没有改过来。

    “下次我会先跟你确认。”姜雀话说得坦荡,似乎并没有介怀,但起床时一直挂在唇边的那抹笑意却是散了。

    无渊眉头轻微一皱,正要说些什么,姜雀已打开门走了出去。

    “哒。”

    关门声落下,他心下无端一顿,站在了原地。

    “今天舅父亲自下厨做了......还拿了茶和酒来......”

    “舅父的手艺还是那么好,月寒髓可......”

    “好香好香,拂生你都拿了什么好吃的?!”

    屋外传来断断续续的交谈声,白虎和公柳的声音也混杂其中,众人交谈甚欢,一片热闹。

    无渊伸手捂住了腹部,不知为何,那里的灼痛感忽然让他有些难忍。

    “山神大人,出来吃饭!”白虎在院中喊他。

    正要拒绝,紧闭的门被人推开,是姜雀。

    无渊放下捂在腹部的手,定定看着她走到自己身边。

    “月寒髓。”姜雀递来一件东西,形似狼牙,通身碧蓝,表面隐隐覆着一层寒霜。

    “可驱热镇痛,或许可以让你不那么难受,要不要?”姜雀吸取经验,这次没有直接给。

    无渊没有推拒,伸手接过串了绳的月寒髓,系在腰间。

    “多谢。”

    人间的东西抵抗不了天火的灼烧,他对此心知肚明。

    本应拒绝的。

    但……不过短短七日。

    不过短短七日,万事随她,总归不要再惹她不开心。

    “有没有好一些?”姜雀观察着无渊的神色。

    无渊正准备搪塞过去,却在开口那刻感觉到一股凉意蔓延全身,腹部的灼痛感也不再那么强烈。

    整个人像浸在一汪清凉碧水中。

    “好很多。”

    “好。”姜雀扬唇笑了下,引着他往外走,“出来吃饭,吃完带你们去置办家具。”

    无渊望着她的侧影,伸手抚过腰间的月寒髓,脑海中无端响起一句许多年前在人间听过的话——

    “听夫人话得好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