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4章: 上清出手,青莲剑仙
齐州紫极宫,坐落于云雾缭绕的山岭之间,
乃上清法脉在北方的重要道场之一。
晨雾未散,霞光初透。
但见一青年男子,约莫一十七八年纪,生得是:
面如冠玉,剑眉星目,鼻若悬胆,唇似涂朱。
头上未戴巾冠,只随意束着个道家髻,斜插一根青玉簪;
身上一袭月白道袍,宽袍大袖,却掩不住一身清逸轩昂之气。
此时正在宫前一方青石铺就的演武场上,手持三尺青锋,演练剑法。
好剑法!
但见:
初时如溪流潺潺,剑光绵密柔和,似与这山中晨雾融为一体;
骤然一变,化作大江奔涌,剑气纵横呼啸,隐隐有风雷之声相伴;
到得后来,竟如长虹贯日,人随剑走,剑光如匹练环绕周身,水泼不进。
那身影在剑光中时隐时现,时而如白鹤冲天,时而如青松盘根,时而如流云无定,
分明已将上清剑诀的“轻、灵、变、幻”四字要诀,修炼到了极高境界。
更奇的是,剑锋过处,隐隐有淡紫气息流转,与周遭天地灵气交感,
显是内炼的玄门真气也已登堂入室,与剑术内外相合。
正舞到酣畅处,忽闻一声清朗道号自殿廊下传来:
“无量天尊。太白师弟,好俊的剑法!这‘青莲剑歌’的最后一式‘剑照大千’,师弟已得其中三昧了。”
道人闻声,剑势一收,
那漫天剑光倏然敛入鞘中,气息平稳,面不改色,转身望去。
只见一位年约三旬、面容清癯、身着青色道袍的道人,
正含笑而立,正是其师兄,紫极宫知客道人太和真人。
“师兄。”
李白拱手行礼,笑道,
“师兄过誉了,不过是晨起活动筋骨罢了。可是师父唤我?”
太和真人点头,神色转为肃穆:
“正是。观主方才出定,特命我来唤你前去上清殿,说有要事吩咐。”
顿了顿,压低声音,
“观主面色凝重,似关乎天下气运,师弟速去。”
李白心中一动,敛去笑容,整了整衣冠:
“有劳师兄传话,我这便去。”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几重殿宇廊庑,来到紫极宫主殿上清殿。
殿内香烟袅袅,正中供奉上清圣人圣像,庄严肃穆。
蒲团之上,端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色红润如婴儿的老道,
正是紫极宫观主,亦是李白的授箓恩师——玉衡子。
老道双目微阖,周身气息与殿中香火道韵浑然一体,已与这方天地同呼吸。
“弟子李白,拜见师父。”
李白上前,恭敬行礼。
玉衡子缓缓睁开双眼,那目光落在李白身上,微微颔首:
“太白,你来了。且近前来。”
李白依言上前数步。
玉衡子打量他片刻,缓缓道:
“你的修为进境,比老道预想的还要快些。诗才剑胆,道心玲珑,确是难得。”
“师父谬赞。”
李白恭谨应答。
观主不再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太白,你可知如今宫外,是何光景?”
李白沉吟片刻,道:
“佛寺林立,梵音广布,武周崇佛,我道门……颇受压制。”
“不止是压制。”
观主轻叹一声,
“是道统存续之危。佛门借皇权之势,欲夺我中土文脉道统之气运。我上清一脉,承自上古洪荒,向来信奉‘截取一线生机’。如今,便是到了需要我辈弟子,为道门,也为这天下苍生,去争那一线生机之时。”
观主目光灼灼地看向李白:
“你天性不羁,诗剑双绝,交游广阔,更难得的是心中有大道,有不平气。你入我紫极宫受箓,修习上清道法剑诀,至今已有十载。天资颖悟,进展神速,更难得道心通明,暗合道韵。如今,你内外功夫皆已小成,困守道观,非你之志,亦非你之才。今日召你前来,便是要你——下山去。”
李白心神一震,虽有所预料,但当此言真的从师父口中说出,仍感到肩头一沉。
不禁问道:
“师父,不知弟子此番下山,该往何处去?又当作何行止?”
玉衡子抚须道:
“如今天下气运激荡,佛光炽盛于东都,道脉隐显于山川。你非寻常修道者,你之才情,你之剑气,你之交游,皆有其使命。”
言罢,玉衡子自袖中取出一物,
却是一枚非金非玉、温润莹白的剑形佩饰,
仅三寸长短,其上隐有云纹流动。
“此乃‘青莲剑佩’,是为师早年所用信物,亦是一件护身通灵的器物。你带在身边,若遇紧要关头,或同道中人,或可一用。此外,你下山后,可径往南岳衡山一行,彼处乃我上清祖师道场,祖师自会与你分说详宜。”
李白双手接过剑佩,只觉入手温凉,
心神为之一清,知道是师门重宝,再次拜谢。
“去吧。”
玉衡子重新闭上双目,
“红尘万丈,亦是道场。切记,持守本心,上清道统,贵在自然,亦贵在截取那一线生机。你之道路,在你脚下,亦在你诗中、剑中。”
“弟子拜别师父!”
李白后退三步,深深一揖,随即转身,大步走出三清殿。
殿外阳光正好,山风浩荡。
李白立于紫极宫山门之前,回望了一眼云雾缭绕的宫观,
摸了摸怀中温润的剑佩,又拍了拍腰间长剑与酒葫芦,
长笑一声,吟道:
“大道如青天,
我独不得出?
今朝拂袖去,
踏遍红尘路!”
吟罢,身形一展,竟如一只白色大鹤般,乘风飘然而下,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蜿蜒山道与苍茫林海之中。
唯有那清朗不羁的笑声,与隐约剑鸣,久久回荡于山峦之间。
李白离了齐州紫极宫,依照师父玉衡子指点,
一路餐风饮露,时而御剑短程,时而徒步丈量山河,
心中怀着对未知使命的肃穆与隐隐的豪情,直奔南岳衡山而去。
衡山,五岳之一,
巍峨秀丽,云雾常绕其峰,
自古便是仙家隐修之地,更是上清一脉在人间的祖庭。
李白至衡山脚下,但见千峰竞秀,
万壑争流,紫盖、祝融诸峰直插霄汉,果真是灵秀汇聚之所在。
李白整理衣冠,收敛了平日的狂放,
持着恭敬之心,沿古老石阶盘旋而上。
不知行了多久,穿越层层云霭,
忽见前方云海豁然开朗,一座简朴却不失古朴道韵的宫观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
门楣上书“紫虚元君”四个古篆,字迹飘逸却内含锋锐道韵,
正是上清祖师隐修之所。
通报之后,有青衣道童引入。
殿内并不奢华,清气充盈,
一位身着素雅道袍、容颜清丽绝俗的女冠端坐云床之上,
周身气息与整座衡山乃至更广阔的天地隐隐相合,
正是已执掌上清人间法脉的祖师——魏存华(魏夫人)。
李白不敢怠慢,上前行弟子大礼:
“上清弟子李太白,拜见祖师。”
魏存华目光落在李白身上,那目光清澈温和:
“玉衡已传讯于我。汝之根骨才情,剑气诗心,我亦有所感应。起来吧。”
李白起身,垂手恭立。
魏存华缓声道:
“汝师言天下气运激荡,佛光炽盛,道脉幽隐,所言不虚。然天地大道,阴阳消长,未有恒盛不衰之理。佛门借势而起,其运虽炽,其根未固于中土血脉;我道门虽暂隐,其神却长存于天地人心。此番劫数,亦是我道门重显生机之机。”
魏存华顿了顿:
“汝非常人,乃应运而生。诗可载道,剑可护道,酒可娱道,亦可达道。汝之使命,不在宫观之内,而在红尘万丈、文脉江湖之间。”
李白心神激荡,问道:
“恳请祖师明示,弟子当如何行之?”
魏存华伸出纤指,凌空虚点,一道清光没入李白眉心。
刹那间,李白看到无数光影流转——
有洛阳佛寺的恢弘香火,有山川间隐修道人的寂寥身影,
有朝堂上的暗流汹涌,有边塞的烽烟尘土,
更有无数士子吟哦、百姓传唱的画面……
最终,这些画面凝聚为四个光芒流转的大字:
以文弘道。
同时,一段蕴含着无上道韵的偈语,清晰地印入李白心田:
“青莲本自泥中生,
诗酒剑气破鸿蒙;
莫问前程归何处,
道在苍生笑谈中。”
这偈语初闻似浅,细思却极深。
李白如醍醐灌顶,躬身再拜:
“弟子谨记祖师教诲!”
魏存华微微颔首,又道:
“你身怀‘青莲剑佩’,乃上清信物,此佩可护你心神清明,不堕外魔,亦可于危急时示于同道,可得援手。你去吧,天地广阔,任尔遨游。记住,你的诗,你的剑,你的路,便是道之所在。”
“谢祖师指点!”
李白心潮澎湃,再次行礼。
得此偈语与点拨,之前些许的迷茫尽去,
只觉得前路虽然挑战重重,却方向明朗,豪情满怀。
拜别魏存华祖师,李白出了祖庭,立于衡山绝巅。
但见云海翻腾,群山俯首,一股凌云之气沛然而生。
长啸一声,啸声清越,惊起山间鹤唳猿啼,与松涛风声相应和。
“青莲本自泥中生,诗酒剑气破鸿蒙!哈哈哈哈!去也!”
其朗声一笑,纵身跃下悬崖,
身形在空中御风而行,宛若剑仙临世,径直投向那茫茫红尘人海之中。
李白离了衡山,自此便似脱枷蛟龙,纵横天下。
白衣骏马,长剑美酒,
其足迹遍及名山大川、通都大邑。
每至一处,必纵情诗酒,挥毫泼墨。
李白诗歌,豪迈奔放,充满仙道气息与自由精神。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等句,
传递的是道家追求长生、超脱物外、不屈从权势的精神,
与此时佛门宣扬的“忍辱”、“来世”形成鲜明对比,
极大地鼓舞了士人阶层中对武周崇佛政策不满、心怀李唐、向往道家逍遥的群体。
其诗篇如同无形的剑气,穿透了佛门经文构筑的意识形态帷幕,唤醒了深植于文脉中的道家基因。
与此同时,李白仗剑游历,交游之广,冠绝一时。
从皇室贵胄、文坛领袖,到未来将星、地方豪强,再到隐逸道流、江湖奇人,皆与其有过从。
汽车或纵论天下,或切磋剑术,或同游山水,或醉饮高歌。
“青莲剑仙”之名与豪侠不羁之气,使其成为连接朝野、沟通各方的一个特殊枢纽与精神象征。
虽无证据显示其直接参与具体密谋,但其人脉网络与影响力,
无疑为那些心怀李唐、担忧佛门过盛的道门势力及士大夫集团,
提供了潜在的沟通渠道与精神共鸣。
当真是:
诗剑飘零江湖远,青莲何处不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