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4章:六耳之谋,一石三鸟
“砰——”
一声闷响,如金石相击。
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方圆百里的飞禽走兽同时惊起,四散奔逃。
青云子只觉眼前一黑,元神剧震,
仿佛整个天地都在这一棒之下崩塌了。
其甚至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自云端跌落,
翻滚着,坠落在一处无名的荒山野岭之中。
“轰——”
又是一声响。
那是青云子身体砸在山石上的声音。
烟尘散尽。
乱石堆中,青云子仰面躺着,
双目圆睁,瞳孔涣散。
那柄随身仙剑落在三丈之外,剑身满是裂纹。
其额头上,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眉心延伸至发际。
那是元神碎裂的痕迹。
千年修行,金仙巅峰的道行。
竟在这一棒之下,形神俱灭。
云层之上,一道身影缓缓现出身形。
其头戴凤翅紫金冠,身披锁子黄金甲,
脚踏藕丝步云履,手中那根金箍棒上还沾着一缕淡淡的紫气。
那是青云子残存的法力余韵。
“孙悟空”低头,望了望下方那具已经没了生机的尸身,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然后纵光而下,落在青云子身旁。
用金箍棒戳了戳那尸身,确认对方再无任何反应,
这才收起棒子,负手而立。
“莫怪俺老孙心狠。”
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怪就怪你是道门中人,怪就怪你那徒子徒孙碍了别人的路。”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
“气运之争,向来如此。你死我活,各安天命。”
言罢,“孙悟空”纵身一跃,
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际。
荒山之中,只剩那具冰冷的尸身,
仰面躺着,望着那片他再也看不见的天空。
一炷香后。
青云子的尸身上,忽然亮起一点微光。
那光极淡,极弱,如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瞬就会被吹散。
可它偏偏没有散。
那光缓缓浮起,离开尸身,
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那是青云子的元神。
不,不是完整的元神。
只是一缕残魂。
那残魂布满裂纹,密密麻麻,如一件被摔碎后又勉强粘起的瓷器。
一阵山风吹过,那残魂便剧烈晃动,裂纹又多了几道。
此刻青云子连夺舍都做不到。
这残魂太弱了,弱到随便一个稍有修为的妖怪,都能将其一口吞了。
可他还活着。
方才千钧一发之际,青云子拼尽最后一丝清明,
动用了广成子所传的玉虚秘术,
可将一缕真灵藏于眉心祖窍深处,瞒过天地,躲过杀劫。
青云子成功了。
却也只剩这一缕残魂。
青云子的残魂怔怔望着下方那具属于自己的尸身,
望着那额头上触目惊心的裂纹。
然后抬起头,望着那道金光消失的方向。
“如意金箍棒……”
青云子喃喃道,声音虚幻缥缈,几不可闻。
“斗战胜佛……孙悟空……”
“佛门……”
其残魂剧烈颤抖,裂纹又深了几分。
“欺人太甚!”
那声音里,有无尽的不甘,有无尽的愤怒,有刻骨铭心的恨意。
杀身之仇,不共戴天。
可他这缕残魂,连报仇的资格都没有。
斗战胜佛孙悟空,那是佛门护法,
准圣修为,三界之中有数的强者。
便是他师父广成子,也不敢说稳赢孙悟空。
更何况如今自己只剩一缕残魂?
报仇?
做梦。
可青云子咽不下这口气。
其修道千年,从未与人结怨,从未妄造杀业。
他的徒子徒孙,虽有不肖,却罪不至灭门。
青云观,传承千年,清清白白。
凭什么?
凭什么!
青云子残魂剧烈震颤,裂纹越来越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
可其还是慢慢平静下来。
活了一千年,青云子比谁都清楚,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低头看了看自己这缕残魂。
金仙巅峰的道行,只剩一缕残魂。
这等伤势,除非圣人亲临,以无上法力重聚元神,
再佐以天材地宝温养千万年,才有一线生机。
可圣人们久居混沌,不理世事。
他一个小小的金仙,怎敢惊动圣人?
残魂沉默片刻。
然后,望向远方,望向昆仑山的方向。
他必须回去,必须要告知师门。
若连他这缕残魂消散,那才真的是什么都没了。
至于转世重修……
残魂低头,望着自己这布满裂纹的形态。
这等残魂转世,怕是连胎中之迷都未必能过。
即便侥幸过了,下一世也是个痴傻之人。
不知要多少世,才能将这破碎的元神补全。
千年道行,千年苦修。
一朝尽丧。
残魂仰头,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
然后,化作一道极淡极淡的微光,向着昆仑山的方向而去。
那青云子离去之后,荒山重归寂静。
两道人影,忽然从虚空中浮现。
一个妖娆女子,身披五彩锦衣,眉目如画,眼波流转间尽是媚意。
正是九尾地蝎。
另一个则是“孙悟空”
只是,若仔细看,便能看到此刻的孙悟空与方才的孙悟空有一些细微的差别。
这猴子耳畔比方才多了四只小耳,共是六只,微微颤动,似在倾听什么
正是六耳猕猴。
“圣使大人好计谋。”
九尾地蝎掩口轻笑,声音柔媚入骨:
“这一石二鸟之计,真是妙极。”
“先用金箍棒打死这道门金仙,再以孙悟空形貌现身,放话‘气运之争’‘怪你是道门’——这青云子那一丝残存的元神,定然认定是佛门那猴子下的手。”
六耳猕猴摇了摇头,望向东方,昆仑山方向。
“何止二鸟。”
其顿了顿,目光幽深:
“青云观被宝光寺灭了,道门少了一处根基。青云子死在孙悟空手中,道门少了一尊金仙。这笔账,无论怎么算,都算不到咱们头上。”
九尾地蝎笑得花枝乱颤:
“等他那丝元神逃回昆仑,把消息传开——哈哈哈哈!道门与佛门,岂能不生出嫌隙?”
六耳猕猴收起金棒,负手而立,冷笑一声:
“岂止是嫌隙。”
其望向西方,那是灵山的方向。
“那孙悟空是佛门斗战胜佛,是西方灵山的护法。他杀了道门金仙,道门岂能善罢甘休?”
“灵山那边,药师佛岂会认账?那猴子更是个火爆脾气,被人冤枉,岂肯低头?”
“两方争执起来——”
六耳猕猴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这叫一石三鸟。”
九尾地蝎抚掌大赞:
“妙!妙!圣使大人这招,既除了道门金仙,又挑起了道门与佛门的纷争。魔祖大人若是知晓,定然欢喜!”
六耳猕猴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九尾地蝎面上笑容一收,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青云观既灭,临渊府那边,该是宝光寺一家独大了。慧觉那厮,这次立了大功,在魔祖面前露了脸,怕是要得意一阵子。”
六耳猕猴冷哼一声:
“得意?他最好收敛些。这次若不是咱们在后头给他撑着,他那点道行,早被道门高阶盯上了。”
其顿了顿,收起金箍棒。
“走吧。”
“此地不宜久留。那丝元神逃回昆仑,传开消息,至少还需几日。趁这几日,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
言罢,两道身影,再次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荒山野岭,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