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阳子怔住了。
看着眼前的小黑人。
满脸的不可置信。
储柏舟抱着剑从外头走进来：“……小师妹，你这火候，是跟谁学的？”
见到一脸黑灰，脑门上的头发帘儿都卷曲了的纪纾禾.......
储柏舟抿着唇，抬头望天。
把这辈子的难过事儿都想了个遍也没压住发抖的身子。
纪纾禾“.......”
她看了看炸飞的丹炉，又看了看自家抱着剑抖的和帕金森似的大师兄，干笑：“理论……推演出来的？”
丹阳子沉默良久，忽然闭目，指尖按在自己眉心。
“有什么好笑的，小师妹这也是第一次炼丹，没成功也很正常，哪儿有人第一次就成功的。”
于湘之也从外头进来，抬手挥了挥，驱散了空气中的烟尘。
瞪了了储柏舟一眼，本想安慰自家小师妹，结果看见面前的小黑人。
于湘之沉默了。
紧接着也是抬头望天望房梁。
同样开启震动模式。
纪纾禾：“......”
刚想说些什么，缓解一下自己的尴尬，又来人了。
江肃轻摇着折扇，款步进门。
哪怕在这一片狼藉之中，也显得矜贵异常。
“不许说话了，三师兄。”
纪纾禾默默道。
嗯，对。
将一切有可能的揶揄全扼杀在嗓子眼儿。
江肃：“.......”
“小师妹你别担心，我炼制的这个炼丹炉可是很耐造的！就算你再炸个十次八次的，这丹炉也不会坏！”
寿冉顺着江肃的后脚进门。
没像其他的几个师兄师姐们站到边上，而是绕着被炸飞了盖儿的炼丹炉踱步了两圈。
满眼都是“我真牛批！”的骄傲感。
纪纾禾：“......”
“确如这位道友所说的，哪儿能一次就成功的呀！小友莫要灰心，再试试。”
丹阳子上前拍了拍纪纾禾肩头，发现蹭了一手的黑灰。
尴尬的收回了手，又觉得不厚道，抬手一个净身法诀丢了出去。
小黑人焕然重生。
他对纪纾禾还是很看好的。
毕竟小孩儿的理论知识当真是一点毛病都没有。
句句在理，全在点子上。
而且方才的操作在他看来，也是相当完美没有任何瑕疵的。
想了想，丹阳子又道：“静下心来，再试试。”
也许......大概......可能......是小孩子家家的沉不住气？
浮躁了些？
丹阳子自觉不会看错人，对小孩儿充满了鼓励。
别说。
纪纾禾还就吃这一套！
原地复活，收拾了炉灰，找回来炉盖，分拣好了草药，再试一次。
一刻钟后......
“砰！”
炸炉。
第三炉......
炸炉。
第四炉......
炸炉。
第五六七八炉......砰砰砰。
毫无悬念。
全炸了。
现场除了得意到要和全世界炫耀，自己炼制的丹炉有多牛逼的寿冉以外。
齐齐沉默住了。
丹阳子：老夫看错人了。
储柏舟、于湘之、江肃三人也不笑了。
看着小师妹着实有些惨了。
纪纾禾更是懵逼。
不儿？
她看了那么多的丹书！当真是觉得炼丹是件挺简单的事儿啊！
怎么全炸了！
丹阳子不死心的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焦黑药渣。
“小友，你这理论推演......很好。”
下次别推演了。
纪纾禾抹了把脸，手上沾的黑灰更多了，讪讪道：“前辈，我这是......炸炉了。”
“炸炉？”
丹阳子摇头，“寻常炸炉，是灵力失控，药性冲撞。可你这炉炸得.......颇有章法。”
丹阳子编不下去了。
蹲下身，装模作样的捻起一撮药渣，在指尖搓了搓，又凑近鼻尖轻嗅。
结果这一嗅，觉察出丝丝不对了。
仔细看了看手中的黑灰药渣，又起身去炉地扒拉了些灰渣出来嗅了嗅。
花白的眉毛拧在了一块儿。
“怪载怪哉，这明显是火候过猛了，按理说这样的火候，药性完全不会融合，便强行进入凝丹环节，五行失衡，阴阳对冲才炸炉。”
纪纾禾猛猛点头。
对！她的火候的确没问题！
她百分之百确定！
因为她的药性完全融合了！
“但奇怪的是，这样的火候竟然药性融合，顺利进入凝丹环节！虽不知在这么顺利的情况下如何炸炉的，但是这药灰里头竟暗合某种天地韵律。”
除了纪纾禾还是猛猛点头以外，其他在场几人都听的云里雾里。
就见老丹师站起身，负手踱步，眉头紧锁。
口中念念有词：“离火过旺，坎水不足......本该炸得啥也不剩，却只是炉盖儿飞了药焦了......”
他忽然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纪纾禾：“小友，你炼丹时，心中所想为何？”
纪纾禾被问得一愣，想都没想就答道：“就是......按照丹方，一步一步来啊。先温炉，再投药，控制火候，融合药性......”
“不对。”丹阳子打断她。
“我是问，你心中所想的丹道为何？”
纪纾禾更懵了：“丹道......不就是以药为基，以火为媒，化草木精华为丹，助人修行疗伤吗？”
“那是表象！”
丹阳子声音陡然提高。
向来温和的老丹师此时显得有些着急。
“丹道之本，在于转化！草木精华是生，丹成是果，中间那一步化，才是关键！
你方才炸炉，看似失败，实则完成了一次极致的转化，只不过转化的方向错了，将药力转化为了爆裂之力！”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泛起异彩：“老夫炼丹数百载，一直困于如何让转化更完美，却从未想过......转化本身并无对错！炸炉也是一种转化！毁灭也是一种结果！哈哈哈哈哈！枉我炼丹数百载！”
话音未落，丹阳子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原本平和温润的灵力开始剧烈波动，隐隐有风雷之声从他体内传出。
储柏舟脸色一变：“这是......顿悟破境？”
于湘之连忙拉着纪纾禾后退数步，布下防护结界。
只见丹阳子闭目而立，衣袍无风自动，周身泛起淡淡青光。
空气中弥漫的药香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丝丝缕缕的灵雾，环绕着他缓缓旋转。
整个炼丹房内的灵气都在向他汇聚。
纪纾禾目瞪口呆：“我......我就炸了个炉......”
储柏舟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她肩膀：“不止一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