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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6章 朝堂争议与“地听瓮”
    七月二十二,叶明回京次日,大朝会。

    他一身绯袍立在文官队列中,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钦佩,有嫉妒,更多的是审视。

    龙椅上的李君泽刚刚听完北疆铁路二期工程的奏报,此刻正捻着须,沉吟不语。

    “陛下,”户部尚书王珉出列,“铁路二期预算已超支四成,且北疆煤矿虽产煤日增,但运输成本居高不下,至今未见明显收益。臣以为,当暂缓三期规划,待一二期见成效后再议。”

    这是意料之中的发难。叶明神色平静,静待下文。

    果然,工部侍郎赵汝成也出列——这老对头从不缺席。

    他端着笏板,语气看似恳切:“陛下,格物院所造之物虽巧,然靡费甚巨。且铁路所经之处,征用民田数千顷,虽言补偿,然民怨时有。臣闻蓟州有百姓因失地流离,聚众闹事……”

    “赵侍郎此言差矣!”

    顾慎从武将队列中跨步而出,声如洪钟,“臣刚从北疆回京,所见所闻,与赵侍郎所言截然相反!铁路沿线百姓,因有车站市集,谋生之路反增!至于蓟州闹事——”

    他冷笑,“那是几个地痞借机勒索,已被官府查办!赵侍郎是听哪个不长眼的小人胡吣?!”

    朝堂上一片哗然。文官们纷纷侧目,武将们则暗暗叫好。

    李君泽抬手止住喧哗:“叶卿,你刚从北疆回,说说实情。”

    叶明出列,躬身:“陛下,臣此行见闻,有三。”

    他声音清朗,不疾不徐:“其一,铁路确征用民田,但补偿皆按市价一点五倍给付,且优先录用失地农户为筑路工、护路工。臣在刘家庄见老农刘大福,他家五亩地被征,得银三十两,其子在铁路做检修工,月俸二两。

    刘老汉说:‘往年种地,年景好净收不过十两;如今一年工钱二十四两,还不用看天吃饭。’”

    他顿了顿:“其二,铁路沿线已建便民市集十二处,摊位千余,皆是当地百姓经营。

    幽州站旁卖羊汤的王寡妇,原是流民,如今月入五两,供两个儿子读格物学堂——这是她托臣捎给陛下的万民伞。”

    两名内侍展开一柄朴素的青布伞,伞面上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王寡妇不会写字,是请学堂先生代写的。

    “其三,”叶明抬起头,“北疆煤矿上月产煤三万石,通过铁路运至幽州,为朝廷省下运费八千两。更紧要的是,边关将士今冬将有充足煤石取暖,冻伤者预计可减七成——这是镇北王顾长青的奏报。”

    他从袖中取出奏折副本,内侍接过呈上。

    李君泽展阅,久久不语。朝堂上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忽然,御史台一位白发老御史出列:“叶大人所言民生,老臣感佩。然老臣有一问:铁路电报,固是利器,但若为敌所用,岂非资敌?闻狄族已得西域匠人、红毛夷人相助,若他们也造铁路电报,我朝优势何在?”

    这问题犀利。所有人都看向叶明。

    叶明不慌不忙:“陈老御史所虑极是。故格物院已定《技术分级管理条例》。”

    他展开奏本,“将技术分三级:一级为民用,如农具医药,广传天下;二级为管制,如印刷电报,需授权使用;三级为机密,如火药炼钢,严禁外泄。”

    他环视群臣:“至于狄族学我技术——臣在幽州见狄族牧民领用狄语版《格物杂识》,学养羊治病之法。边市狄商购我铁锅陶碗,因其物美价廉。陈老御史,您说他们是愿学我养羊之术,还是愿与我刀兵相见?”

    老御史怔住。

    叶明继续道:“技术如水,堵不如疏。我公开一级技术,惠民利邻;严守三级机密,护国卫疆。狄族若真聪明,当知与我贸易可得利,与我为敌必遭损——这才是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话音落,朝堂寂静。

    良久,李君泽缓缓开口:“叶卿之策,老成谋国。准《技术分级管理条例》,由格物院、兵部、工部共执。铁路三期规划照常,户部筹款。”

    “陛下圣明!”

    退朝时,赵汝成从叶明身边走过,低哼一声。几位与格物院交好的官员则围过来,小声道贺。

    顾慎挤过来,咧嘴笑:“痛快!叶兄,你今日这番话,把那帮老家伙说得哑口无言!”

    叶明却无喜色:“世子,陈老御史所虑,非是杞人忧天。红毛夷人……终究是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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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养心殿偏殿。

    李君泽召叶明、徐寿、兵部尚书、以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此人是钦天监监正,姓杨,精于天文算学。

    “杨监正,你说吧。”皇帝道。

    杨监正展开一卷星图:“陛下,臣观天象,西方有异星连珠,主杀伐。又据波斯商旅所言,极西之地确有‘佛郎机国’(指葡萄牙),善造巨舰重炮。若狄族真得彼国匠人相助……”

    徐寿沉声道:“陛下,臣已查阅前朝海防图志。佛郎机炮射程可达三里,炮弹可破砖石。若狄族真有此炮,边关城墙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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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明忽然道:“杨监正,您既精于算学,可知如何测算炮弹落点?”

    杨监正一怔:“这……需知炮口角度、火药量、炮弹重量……”

    “若不知这些呢?”叶明追问,“只听炮声,能否判断炮弹来向、落点?”

    殿内众人皆愣。只听炮声?

    叶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陶罐,罐口蒙着薄牛皮,罐侧开一小孔,孔内插根细铜管。

    “此物名‘地听瓮’。将瓮埋入地下,人耳贴铜管,可听十里外地表震动。军中斥候早有此法,但只能辨马蹄方向、人数多寡。”

    他顿了顿:“若改良此法,设多个地听瓮,按三角布阵,根据各瓮听到炮声的时间差,用算学计算,或可定位炮位。”

    杨监正眼睛亮了:“此法……可行!只需知道声速,测量时间差,确能算出来源方位、甚至距离!”

    徐寿激动道:“对!声在地下传播快且稳,比在空中更准!瓮可做得更大,埋得更深,听得更远!”

    李君泽目光炯炯:“需要多久?”

    “一月!”徐寿抢道,“地听瓮简单,难在布阵算法。杨监正,咱们合作?”

    “老朽义不容辞!”杨监正难得激动。

    “好!”皇帝拍案,“一月后,朕要看实测。”

    ---

    接下来的日子,格物院与钦天监前所未有地密切合作。杨监正带着三个最得意的学生搬进了格物院西厢,与徐寿的弟子们同吃同住。

    地听瓮很快制出第一批:陶瓮高一尺,口阔八寸,瓮壁特意烧得薄而匀,以利传声。

    蒙瓮口的牛皮需绷紧,松了不响,紧了易破。胡师傅亲自调试,找到最佳松紧度。

    布阵是关键。杨监正用算筹推演:至少需三个瓮,呈等边三角形布置,间距百丈。听到炮声后,记录各瓮震动的时间差,通过三角测算,可定位炮位。

    但实际操作问题重重。首先是如何精确计时——沙漏太糙,日晷夜间无用。

    叶明想起前世摆钟的原理:“用‘擒纵器’加摆锤,可制精确计时器。”

    擒纵器格物院已有基础——怀表上就在用。徐寿带着吴铭,五日内做出个大型“秒摆钟”:摆长三尺,每摆一次恰为一秒。配以齿轮计数,可精确到十分之一秒。

    其次是如何传递信号。三个地听瓮相距百丈,如何让值守者知道该瓮已听到炮声?

    “用琉璃电线!”林致远提议,“每个瓮旁设小铃,瓮内震动触发铜片接触,电流通,铃响。三个瓮的铃声传至中央观察站,记录时间差。”

    这方案可行,但琉璃电线埋设费时。最后折中:先做一套试验系统,埋设在京郊西山——那里有炮兵营,可试射配合测试。

    八月初,试验开始。

    西山脚下,三个地听瓮呈三角埋入深坑,瓮口与地面平齐,覆草伪装。观察站设在三百丈外的土堡内,三根琉璃电线从土堡拉出,分别连接三个瓮的触发铃。

    炮兵营在山谷另一端架起三门旧式火炮,准备试射。

    叶明、徐寿、杨监正都在土堡内。杨监正的学生负责记录,每人盯一个秒摆钟——那是三个同步校准的钟,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一秒。

    “预备——放!”远处旗语挥下。

    “轰!”

    炮声传来。几乎同时,三个地听瓮的铜铃“叮叮”作响!学生们紧盯秒摆钟,快速记录:“甲瓮——三秒二!”“乙瓮——三秒五!”“丙瓮——三秒一!”

    杨监正立刻演算。他在地上画三角形,标出时间差,用自创的“差分法”计算。半盏茶功夫,他抬头:“炮位在……东南偏东十五度,距离四百七十丈!”

    旗语兵挥旗询问。片刻,炮兵营回旗:炮位在东南偏东十四度,距离四百六十五丈。

    误差仅一度、五丈!

    “成了!”土堡内爆发出欢呼。杨监正老泪纵横:“老朽研究算学五十年,从未想过能如此实用!”

    徐寿激动地拍着地听瓮:“此物若布在边关,狄族红夷炮再无隐蔽可言!他们开炮,我们就知道炮在哪儿,可提前躲避,可发兵端掉炮位!”

    叶明却冷静道:“还不够。需训练专门的‘地听兵’,要耳力敏锐,要懂算学基础。还要研制更灵敏的瓮,能分辨炮声、马蹄声、脚步声……”

    “对!对!”徐寿连连点头,“瓮可做成大小套叠,增强共鸣。触发装置也可改进,不用铜铃,用光线——瓮内震动使小镜偏转,反射烛光,观察站用望远镜看光点位置……”

    思路一旦打开,改进方案源源不断。

    八月十五中秋,第一套实用化“地听预警系统”制成。系统包括:大中小三套地听瓮,可根据需要埋设;精钢擒纵计时器,带发条,可持续运行十二时辰;光学信号传输装置——用琉璃镜片反射烛光,夜间可视三里。

    李君泽亲临观看演示。当炮兵营在五里外开炮,地听系统在十息内准确报出炮位时,这位皇帝抚掌大笑:“有此神耳,边关可安!”

    当即下旨:北疆、辽东、蓟镇三处边关,各配三套地听系统。由钦天监选派算学生,格物院训练地听兵,组成“地听营”,直属兵部。

    消息传到北疆,顾长青连夜写信:“此物大善!然需防狄族仿制。建议地听瓮埋设处,外围设疑阵,真瓮位置仅统领知晓。”

    叶明深以为然。技术在进步,攻防也在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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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末,王老五从北疆寄来封信。信是王小顺代笔,但满纸都是王老五的语气:

    “叶大人,俺们矿上用了您说的‘三角支护法’,巷道再没塌过。地听瓮俺们也想试试——能不能用来听矿下异常动静?比如岩层开裂声、地下水声……要是能提前听见,能救多少命啊!”

    随信还附了张矿工们画的草图:地听瓮埋在不同深度的矿层,瓮间用铁管连通,形成“地听网”。

    叶明看完信,对徐寿道:“看看,百姓的智慧是无穷的。咱们想的是军用,他们想的是救命。”

    徐寿感慨:“是啊。这改进简单——只需把瓮做得更小,埋入矿壁即可。触发信号可用矿灯线路传递,矿工随身带个小铃,有异常就响。”

    “那就做。”叶明提笔回信,“此改进极好,格物院立即研制矿用地听系统。成功之日,第一批送黑石山。”

    信发出去时,窗外秋雨淅沥。

    叶明站在廊下,听着雨声。这雨声,像地听瓮里隐约的震动,像远方的炮声,也像这个时代沉重而坚定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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