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长老。”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一名身着冰蓝长袍的青年女子盈盈步入,躬身行礼。
“如雨太上长老请您移步‘冰澜阁’,说是上月派遣外出的几支采药队陆续返回,带回了一些罕见的三阶寒属性灵材,想请您一同品鉴,顺便商议这批灵材的分配事宜。”
韩如雨。
韩立莹抬眼,看着眼前这名传讯的女修——面容清秀,态度恭谨,是韩如雨那一脉的人。
“如雨太上长老倒是好兴致。”韩立莹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外界波澜四起,她还有心思品鉴灵材?”
那女修微微一怔,随即垂首道:“太上长老说,正因外界风云变幻,家族才更需稳住阵脚。这批灵材若能善加利用,或可炼制几件对冰属性功法大有裨益的法宝,于家族长远……”
“我知道了。”韩立莹打断她,起身,“这就过去。”
冰澜阁位于寒冰涧东侧,是一座三层高的精致楼阁,四周遍植冰蕊寒梅,此刻正值花期,淡蓝色的花瓣上凝着细密霜晶,清冷幽香。
韩如雨已在阁中等候。
她今日着一袭素白长裙,墨发以一根冰簪斜挽,整个人透着温婉柔和的气息,见韩立莹到来,起身相迎,唇边挂着浅淡笑意。
“立莹来了。”她抬手示意侍女退下,亲自为韩立莹斟了一杯灵茶,茶水入盏,竟是极淡的冰蓝色,升腾起丝丝缕缕的寒雾,“尝尝,这是去年新采的‘雪芽’,用三阶冰蚕丝焙过,最是养神。”
韩立莹接过茶盏,却未饮,只是置于案上,开门见山:“如雨太上长老,百果城被围之事,你可知晓?”
韩如雨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随即神色如常,轻轻颔首:“略有耳闻。听闻是金刀堡与流云城云家联手,围攻百果城,已持续月余。”
“月余。”韩立莹重复着这个词,眸光直视韩如雨。
“百果盟与我寒冰涧有多年合作之谊,许家更是与我等往来密切。如今许家遭逢大难,我们竟无一人前往探查?甚至……连消息都是从散修口中辗转得知?”
韩如雨放下茶盏,神色依旧温和,只是语气多了几分无奈:“立莹,我知你心急。但此事牵扯甚广,金刀堡与云家联手,实力远非我寒冰涧一家可抗。贸然介入,恐引火烧身。况且,家主尚在闭关,这等大事,理应先禀明家主,再做决断。”
“家主闭关多年,对外界之事一无所知。”韩立莹声音微冷,“如雨太上长老,我问的不是‘为何不介入’,而是——为何无人向我禀报,连派出探子打探消息,都无人提起?”
韩如雨沉默了一瞬,随即轻轻叹息:“立莹,你多心了。此事我并非刻意隐瞒,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只是近日族中事务繁杂,外出采药的队伍陆续返回,还有一些与各商会的结算也需处理。我见你日夜操劳,不忍再以这等烦心事扰你。本想待情况明朗些,再与你商议。”
韩立莹静静看着她,没有接话。
韩如雨的这番话,合情合理,甚至透着几分关怀体贴。
换作往日,韩立莹或许便不再追问。
但今日,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顺了。
从她提出质疑,到韩如雨的解释,一切都太过顺滑,仿佛……早有准备。
“如雨太上长老有心了。”韩立莹语气缓和了些,但仍未放过关键,“只是我仍有一事不解。”
“请说。”
“这几日我查阅家族近日的任务记录,发现一件怪事。”韩立莹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
“近两个月,外出执行任务的筑基修士,共有四十七人。其中四十二人,出自如雨太上长老与如霜太上长老一脉。而我这一脉,仅有五人外出,且皆是寻常的驻守、采买任务。”
韩如雨神色不变,甚至微微颔首:“确有此事。”
韩立莹直视她:“为何?是如雨太上长老觉得我这一脉的修士能力不足,难当大任?还是……有什么特殊的任务,需要集中如霜太上长老一脉的精锐去完成,却不便让我知晓?”
韩如雨轻轻摇头,唇边那抹温婉的笑意依旧,眼底却多了几分认真:“立莹,你想多了。此事是我与如霜商议后的安排。”
“上月,如霜发现空灵山脉深处有一处隐秘寒潭,疑似孕育寒属性灵物。但那寒潭附近盘踞着数头二阶巅峰妖兽,且地势险要,需经验丰富的筑基修士组队前往。
如霜一脉近年多次深入空灵山脉执行任务,对那附近地形较为熟悉,我便建议由她们一脉主责。你这一脉的修士,近年来多负责族内事务与外联,贸然派往,恐有不必要的折损。”
韩如雨顿了顿,语气愈发柔和:“至于为何不提前告知你,是我疏忽了。本想着待任务结束,若有收获,再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反让你生了疑虑。”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语气坦荡,眼中甚至带着一丝歉意。
韩立莹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原来如此。”
她端起那杯已半凉的雪芽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清冽,入喉微苦,回甘却极淡。
“这茶不错。”她放下茶盏,“多谢如雨太上长老款待,族中尚有事务,我先告辞了。”
韩如雨起身相送,神色依旧温和:“立莹,若再有疑虑,随时来寻我。你我同族,不必见外。”
韩立莹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
韩立莹离开冰澜阁后,并未回议事殿。
她沿着寒冰涧东侧的石径缓步而行,穿过一片冰晶凝结的矮林,在一处偏僻的崖畔站定。
崖下是万丈深渊,寒气如雾,常年不散。
她负手而立,清冷的面容在寒雾中半隐半现,眸光幽深。
韩如雨的解释,无懈可击。
任务分配、人员调度、时机选择……每一个疑问,她都有答案,且答案合情合理。
但正是这种“完美”,让韩立莹心中那一丝疑虑非但未消,反而如附骨之疽,愈发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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