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黄粱洞天这局棋只有两种办法，一是平息十朝九十九国的战乱，但他黄粱办不到。

    二就是杀掉混乱之源。

    我们这群永恒仙族……”

    说到这里的昆笑了一下，什么永恒仙族，不过是玩家而已。

    “但我们这群永恒仙族偏偏又杀不死，就只能杀你这个支持我们改造黄粱洞天的小皇帝了。

    所以你，才是黄粱眼中的混乱之源。”

    “我？

    可是二师父，为什么黄粱平息不了此世的纷争？

    他不才是黄粱洞天真正的主宰，除得千妖万魔，渡得无数劫难才最终修成的金仙之尊吗？”

    昆拿出了当初教导麻辣兔头这个笨蛋学徒的手杖，手杖飞出，在这位唐皇的手心狠狠来了一下。

    恨铁不成钢道：

    “傻啊，他说什么你都信。

    除得千妖万魔？

    每一个如你三师父那样永恒仙族，杀的大怪小怪加一起，没有一千万，也有八百万了。

    你看你三师父标榜自己除得百万妖，证得亿万劫了吗？”

    “呃……”

    想起狗二蛋师父这个逗……，咳，良师，再将其和金仙黄粱联系在一起，身影重叠的瞬间。

    李二就觉得金仙什么的，好像也就那么一回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心中的滤镜瞬间碎了一地，都碎成渣渣，拼都拼不起来的那种。

    见自己这第二个学徒，这么容易就破掉了心中恐惧，昆满意地点点头。

    人皆有恐惧。

    黄粱恐惧道祖，李二恐惧黄粱。

    事实上无论是道祖，还是黄粱，他们皆没有亲眼见到过。

    一个连接触都没有接触过的存在，却对其心生大恐惧。

    且这份恐惧还不是虚妄，而是真实存在，普遍而又绝对。

    玩家不恐惧，是因为他们不在其中，所以才不觉得可怕，更不会害怕。

    但黄粱，李二，以及黄粱洞天这芸芸众生，皆身在其中。

    他们才会感到恐惧，才会害怕。

    可他们究竟在恐惧什么？

    “这其实和黄粱为什么阻止不了下界纷争，是一个大同小异的问题。”

    昆的手上摆弄着一枚仙玉，仙玉之上有着极为粗糙的法印，正是菩萨净梵从地上尸体手中拿走的那枚。

    也是之前炸毁整个碎叶城的‘元凶’。

    昆将手中的仙玉，塞进了一旁心有戚戚的李二手中。

    发红的掌心和冰凉的仙玉接触，凉意抚平了痛感，却又刺激起另外的钝痛。

    “黄粱派了自己所有的真仙弟子下界，想要阻止十朝九十九国的战争。

    真仙下界，还杀得人头滚滚，连神人分治的规矩都顾不得了，可收效嘛，却微乎其微。

    这一步，其实他走对了，处理的也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他算漏了一点。”

    “哪一点？”

    李二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

    昆的视线却越过自己这二号学徒，看到了其身后缓缓现身的清瘦老者。

    孙悟空浑身一震，坚毅的金瞳中透出一丝不可置信。

    来者自然是传授其大品天仙诀的菩提祖师。

    丰饶既然与山海原界准备合作对另一方宇宙进行探索，昆也就不准备继续和道祖在这小小的黄粱洞天继续纠缠了。

    原本他是准备以人道代天道，以皇庭取天庭。

    吞掉功德体系。

    不过现在昆有了新的目标，也就放弃了之前的打算。

    不过黄粱洞天的问题，终究还要给出个结果。

    揭晓这第三个陷阱的答案。

    “不早放在你的手里了吗？”

    “仙玉？”

    李二有些似懂非懂。

    “你出生在黄粱洞天，没有去过我们来的地方，也不曾到访过那些被这诸天神佛斥责为天外邪门之地的无尽星海。

    你知道那里的人都怎么评价山海原界吗？

    蛮夷，野人，不开化的土着。

    当然这种评价其实更多的是对战败后的一种愤怒宣泄，有失偏颇。

    但有一点却说到点子上了。

    那就是山海原界，真的算是一个正常文明吗？

    或者说，仙道文明，算是文明吗？

    当构成一个文明九十九点九九九九的智慧种，甚至连地上的蝼蚁都不如。

    那这究竟应该算是天上那几个屈指可数的大罗文明，还是地上的蝼蚁文明？”

    山海原界，是一个典型的金字塔结构。

    甚至于太过典型，以至于在昆这个法师看来有些非典型了。

    九十九点九九的凡俗，诞生那零点零零一的修行者。

    九十九点九九的修士，诞生那零点零零一的仙神。

    九十九点九九的仙神，再诞生那零点零零一的金仙。

    ……

    以此类推，位居金字塔最顶端的便是天道之主。

    现在是道祖。

    至于以后，可能是仙帝泰和，可是金仙黄粱，也可能是唐皇李二。

    但按照山海原界的体系，唯一能确定的是，道之主的位置只能有一人。

    也可以牢牢将所有人踩在脚底下。

    视众生为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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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这就是最让昆感到反感和扭曲的点。

    修士视凡俗为蝼蚁，仙人视修士为蝼蚁，一层又一层。

    看似都是人，其实都是蝼蚁，只是大小的区别而已。

    所以昆才会问出那个问题。

    这个山海原界，究竟是道祖一人的文明，还是除了道祖之外无数蝼蚁的‘蝼蚁文明’？

    看似是黄粱恐惧道祖，李二恐惧黄粱。

    实际上，他们恐惧的是那层阶级分明的天花板。

    不同于混乱无序，天花板极为模糊的星海文明，山海原界的天花板，是刻在天规道律，灌输在灵魂意志当中的。

    这漫天的仙神妖佛，六道轮回，十方帝庭，每一个，都是压在山海原界下层蝼蚁身上的沉甸甸大山。

    清晰又沉重，甚至从一开始，就明明白白告诉了你。

    天花板就在那里，凡俗不可越界。

    让他们不能反抗，也不敢反抗。

    哪怕饿死，冤死，庸碌而死，都不能生起一丝反抗的心思。

    喊冤？

    你是说天道有错？

    有恨？

    六道轮回走一遭，往事如烟。

    “你以为是仙玉引发了修士的贪婪，让他们发现地上一直被他们所无视的蝼蚁身上也有利可图。

    最后反而让地上的无辜蝼蚁遭了殃？”

    “大错特错。”

    “是你手上的仙玉，让这一层又一层的天花板被打破。

    而当地上的蝼蚁也有了反抗的资本，那它就不再是蝼蚁，而是人。

    是有血有肉，有情感，会喊痛，也会反击那些把痛苦施加到自己身上，活生生的，人。”

    “我只是把他们生来就有的权力还给他们。

    当丰饶之花开满山海原界之时，这里……”

    少年的视线越过懵懂的学徒，直视老者，一字一句道：

    “才不再是……

    蝼蚁的文明。”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