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前所未有愤怒的红镜,就要大声质问些什么。
但紧着红镜的目光就直了,眼中只有那颗被眼前可怕存在攥在手心的小小星球。
这颗星球他太熟悉了,一草一木,每一个黎明清晨都结伴前往红镜教堂虔诚祈祷的信徒们。
一切的一切,他都无比熟悉。
那是他早已毁灭的家园。
是从不做梦的真神,梦中最美丽的一方净土。
是被星源文明与山海原界的战火波及,最后间接毁在一位天神手上的。
他的世界。
曾几何时还是庇护众生,受万人敬仰正神红镜,一朝沦为苟延残喘的流浪邪神。
就是因为他太弱小了。
庇护不了自己的世界,守护不了那些崇拜祂,尊敬祂的信徒。
那是祂人生中,第一次逃走。
也成功活下了下来。
整个世界,只活下来他一个。
然后他就像是受到了命运诅咒,不,是受到了那些曾经敬重他的信徒,被他抛弃的世界诅咒。
一路逃,一路苟活。
紧接着红镜就看到眼前的少年,用貌似灿烂的笑容,实则比祂这个邪神更邪恶一万倍的语气愉快道:
“我还你会许愿要这个世界呢?
你毁灭在战火中的家园,弗拉戈索。
啧啧,真是可惜。”
“不!!!”
红镜眼睁睁地看着那颗美丽异常的星辰,再度被劫火点燃,被从时光长河中彻底抹去。
不甘和绝望充斥心头,迫使红镜不管不顾地怒吼起来: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这么戏弄我很有意思吗?”
昆倒是很平静地道:
“我还以为你会跪下来求我,求我把愿望换成复原你毁灭的家乡弗拉戈索。
每一次,你最后做出的选择都能出乎我的预料。
有点意思啊。”
瞬间冷静下来的红镜尴尬道:
“真,真能换吗?”
“你觉得呢?
当然是……
不能!”
在李家兄妹眼中已经长出蝙蝠翅膀,恶魔尾巴,山羊角,还拿着把三角叉猛戳邪神心窝子的恶毒法师,不依不饶道:
“命运这回已经真真切切地垂青过你了吧,红镜·弗拉戈索。
天神的位格,你应该清楚明白这份赐予的分量。
可别,太过厚颜无耻了!”
“每一次,你都把自己身上的责任和失败,归咎到他人和命运身上。
一次又一次逃走。
一边受到命运的垂青,享受这份天大的幸运,一边又埋怨命运的不公。
当你登临星空,坐上神位,享受万众敬仰的时候。
可曾想过你能走到今日,是否全都是一个人的努力,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成功与荣耀?
你当然没有。
而是把所有,厚颜无耻地占为己有。”
“我……”
昆摆摆手,极不耐烦道:
“成了神,就忘记自己也曾为人的家伙,大有人在,多得根本数不过来,也不差你一个。
但当战火来临,你作为应当庇护世界的真神,又做了些什么?
你选择了逃走,选择了苟且偷生。
你当然可以推脱说,是敌人太强大了,自己留下也不过是多一个死人。
但我知道的。
你刚才应该也在时光长河中看到了才对,看得清清楚楚,所以才会如此愤怒。
若是你当初不逃走,而是选择留下了守护世界。
以防御神阵,世界意志,以及世界中那些信奉你信徒的信仰之力,是可以坚守到支援来临的那一刻。
就是因为你第一个逃走了,原本应当庇护世界的主神不再,整个世界的信仰与信心先一步崩溃。
那个只是路过的天神根本没有真正出手,你的家园就被别的真神给毁于一旦了。”
“之前,你还可以活在自己编造的谎言之中,说是命运待你不公。
但明白了真相后,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份天神的永恒,便是对你降下的惩罚。
这回,真的不再是垂青,而是诅咒。
以孤独和愧疚为佐料,名曰永恒的诅咒。
你就给我好好地反省到宇宙终结的那天吧。”
看着被打击到跪倒在地,再提不起一丝心力挣扎的邪神红镜,终于图穷匕现的昆话锋一转:
“不过仁慈如我,也不是不能给你一个挽回这一切的机会。
但红镜·弗拉戈索,你要明白一个道理……”
心中再次燃起希望之火的红镜一抬头,就看到了那双比大日更璀璨,又比虚渊更幽深,令人印象深刻的灿烂金瞳。
那双发亮的金瞳中藏着的究竟是希望?
还是更伸手不见五指的绝望?
红镜分不清。
但正如那个面善的人类所说的那样,除了信,祂别无选择。
命运早已宣告,属于祂的所有垂青与幸运,在祂瞥见那道长河的那一刻,就已经全部消耗一空。
余下的,只剩下被命运唾弃过的永恒。
就在昆召唤出那条寻常人根本看不到,就算偶然看到也会忘得一干二净的时光长河时。
身在星空轮渡上的乔凡尼二世,古斯塔沃突然回首,淡淡道:
“有不属于这片星空乐章的杂乱曲调出现了。”
“您是说有不该成为天神的存在,获得了成就天神的资格?”
下属吃惊不已,不可置信道:
“这种事情真的有人能够做到吗?”
如果把这篇宇宙的命运看作是一个早已谱写完成的和谐乐曲,那每一位能够成为天神的伟大存在都是构成这篇至高乐章的乐符。
而至高就是所有乐符都逃不出的五线谱。
从始而终,从星空乐章开篇一直延续到乐章结束。
任何一个音符的消失与多余音符的出现都是不被允许的。
只要明白了这点,就能明白,宇宙中所有现存以及以后会晋升上的天神,都是有门槛与资格的。
就算作为乐章线条本身的三大至高,常理来说也不能够随意删改乐章上的音符。
“如果你也能身化宇宙,早已干涸的命运河流因你而流淌。
那你也能做到一些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古斯塔沃收回了目光,重新把注意力投在眼前这一枚枚装满了沉睡中蓝星人的培养皿上。
在他们踏上这艘轮渡的时候,他们身上的血肉,灵魂,就全都不再属于自己了。
而他们的意识,还在被编织出的虚幻天堂中继续沉沦,以为自己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美好生活。
面无表情,或者说神圣到漠然的古斯塔沃冷酷道:
“不必羡慕,你只需要明白一个道理。
命运的馈赠,永远是等价的!
你拿走了多少,就要为此付出,多少的代价。”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