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450章 旧时代的梏桎碎了
    浓烟从烟囱喷出,汽笛发出尖锐而新奇的鸣响。

    机车缓缓启动,最初有些摇晃,但随着速度略微提升,它开始在铁轨上平稳地行驶起来,后面拉着几节满载矿石的平板车。

    虽然慢,虽然噪音巨大,黑烟滚滚,但它确确实实在没有牲畜牵引的情况下,自己前进了!

    人群沸腾了。

    许多人追着火车奔跑,欢呼,触摸那滚烫的铁轮和车身。

    铁路,这个钢铁与枕木构成的奇异通道,第一次向世人展示了它征服距离的潜力。

    水利电器方面,除了抽水机,林天开始设计利用蒸汽或电力驱动的扬水系统,用于丘陵地区的梯田灌溉,甚至初步的排水开荒设想。

    蓄电池的研制被提上日程,代号“蓄雷”。

    这是电力普及的关键拼图,用于储存电站低谷电力,供夜间照明或移动设备使用。

    最初尝试简陋的铅酸电池,寻找铅矿、提纯、制作铅板、配制硫酸(用硫磺燃烧制二氧化硫再溶于水,过程危险且低效)……

    第一批电池容量极小,自放电严重,但确实能储存并释放出电流,点亮一盏小灯泡短暂时间。

    路漫漫,但方向已明。

    农业机械化的种子也在播撒。

    最简单的蒸汽动力或早期内燃机驱动的犁具、收割机被画出草图。

    脱粒机、鼓风机被优先研制。

    林天知道,吃饱肚子是一切的基础,解放农业劳动力,才能为工业提供更多人口。

    天部落的疆域内,一幅前所未有的画卷正在展开:

    西边,黑曜城,“磐石”系列蒸汽机不断迭代,锅炉房和锻造车间日夜轰鸣,铁水奔流,为铁路和船舶锻造筋骨。

    河湾里,“破浪”号蒸汽明轮船的骨架已经成型,工匠们正在安装锅炉和明轮传动系统。

    中央,从黑曜城延伸出的铁路线,像一条不断生长的钢铁藤蔓,一寸寸向天宫堡方向挺进,沿途设立工地、补给站,甚至吸引了沿途小部落主动依附,希望“铁龙”也能经过他们的家园。

    东边,天宫堡,电力网络在蒸汽机提供的辅助动力支持下加速铺设,工坊区开始尝试用电动机替代部分人力,精密加工能力在提升。

    实验室里,“蓄雷”项目在一次次爆炸和烟雾中艰难前行。

    田野间,新式的抽水机矗立在溪边,第一批试验性的畜力收割机正在麦浪中进行最后的调试。

    林天站在黑曜城新建起的、三层高的“机造总署”木楼露台上,俯瞰着这片热火朝天、交织着蒸汽白烟、电力弧光、筑路尘土与冶炼红光的土地。

    耳边是多种节奏混响的工业交响初鸣。.

    他手中拿着最新绘制的“天部落干线铁路网”草图,上面已不止黑曜城到天宫堡一条线,还有规划中连接其他资源点和重要聚居地的分支。

    第一艘实验性蒸汽明轮船“破浪号”,正在最后的舾装,巨大的明轮叶片闪烁着新上桐油的光泽。

    林天站在“机造总署”顶层的露台上,手里拿着的不是设计图,而是几份从不同渠道汇集来的、写在粗糙皮纸或布片上的情报。

    风带来了远方的铁腥味,不仅仅是铁矿和熔炉的味道,还有真正的、属于战争的血腥气。

    他的目光越过了自家领地上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投向了南方那片笼罩在烽烟中的土地。

    定远城、居庸关、狼胥草原……天部落与大端王朝、草原联军的血战,已持续数月。

    三十万草原骑兵的洪流撞上了定远城的铜墙铁壁,崩碎了牙齿。

    转向居庸关天险,又丢下数万尸骸。

    而术赤的偏师在狼胥草原的惨败,更是给了不可一世的草原联军心头一记重锤。

    大端王朝看似守住了,但河阳郡方向的战报,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颓势。

    河阳郡守将木,此刻,却带着一万五千名疲惫不堪的士兵,从河阳郡治所一路且战且退,最终被压缩在临江镇这一隅之地,苦苦支撑。

    河阳郡,大端王朝西北门户。

    “三个月了……”

    林天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敲打着冰冷的石栏。

    他身后,巨大的黑板上,还留着昨夜讨论蓄电池改进方案的粉笔痕迹。

    旁边桌案上,摊开着蒸汽火车锅炉压力计算的草稿。

    但这三个月,对于天部落而言,绝不仅仅是技术的飞跃。

    在“磐石”蒸汽机的轰鸣和电网延伸的弧光掩护下,另一场无声的变革早已启动。

    他转身,目光投向那片用高墙围起、日夜传出不同于工坊号子声的肃杀操练声的区域——新军大营。

    此时,另一面几乎占据整堵墙壁的巨幅地图缓缓展开。

    地图上面用浓淡不一的炭笔和矿物颜料,勾勒出山脉、河流、平原、海岸,以及一个个或大或小的聚居点标识。

    这不是这个时代任何王朝的舆图,它的精度和涵盖范围远超寻常,是林天派遣侦察队反复核实修正,再结合缴获的零星地图拼凑而成的——整片大陆的轮廓。

    地图中央偏北,被重点描红的区域,是天部落的核心疆域。

    从这里延伸出数条粗壮的朱红线路:一条沿沧澜江向北,直指居庸关外草原;一条沿沧澜江蜿蜒向南,箭头直指大端王朝腹地;一条向西北,指向狼胥草原方向;还有数条红线连接着黑曜城、天宫堡......

    林天背着手,站在地图前。

    他身侧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黑曜城从未停歇的喧嚣。

    远处,电站方向,白色的水汽常年氤氲;近处,铁匠工坊的锤击声、蒸汽机的喘息声、新军大营的操练号子声,交织成一片独属于这个新兴势力的、充满力量感的背景音。

    他的目光,沉静地扫过地图上那些用黑墨重点圈出、标注着敌情的区域。

    北面,定远城。

    城墙下埋葬过草原联军的尸骨,但更北方的草原深处,新的部落正在集结,马刀的反光即便在地图上似乎也能感受到寒意。

    西北,狼胥草原。

    术赤惨败的教训并未让所有草原雄主清醒,复仇的火焰和劫掠的天性,驱动着新的骑兵洪流在关外聚集,像盘旋的秃鹫,等待居庸关露出哪怕一丝破绽。

    地图上居庸关的位置,被特意画上了一柄悬垂的弯刀,旁边标注着小字:敌约二十余万,日夕扣关。

    南方,大端王朝。

    天部落渗透的河阳郡,强烈刺激了这台老旧但庞大的战争机器。

    最新的情报显示,大端朝廷已从江南、西南抽调精锐,在河阳郡南部重新集结了至少二十五万大军,统兵者换上了以稳健狠辣着称的老将,意图凭借兵力优势,将天部落的兵锋死死顶在沧澜江以北。

    临江镇,再次成为焦点。

    东南,大齐王朝。

    这个与大端世代姻亲、同样以正统自居的王朝,也早已撕破脸,但其边境陈兵十万,虎视眈眈,显然打着鹬蚌相争的主意。

    四面皆敌,强邻环伺。

    任何一个传统势力面对如此局面,恐怕早已焦头烂额,收缩求存。

    但林天脸上,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这几个月,他几乎住在实验室和工坊。

    他系统地编写了最基础的电力知识手册——《电之初解》,亲自在匠师学堂讲授......

    与此同时,在黑曜城,以蒸汽机为心脏,更庞大的工业力量正在孕育。

    改进的锅炉能提供更强劲的蒸汽,驱动着更沉重的锻锤,拉动着更长更重的列车。

    第一台实用化的蒸汽机车“黑曜-铁龙”号已经完成了百公里负载测试......

    电与蒸汽,这两股力量如同文明的双翼,已经为天部落插上。

    它们改变的不仅是生产方式,更是认知结构,是社会组织的底层逻辑。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旁另一张稍小的、挂在墙上的硬木板。

    木板上没有地图,只有四行用炭笔写就、笔力遒劲的大字,墨迹早已干透,却仿佛仍有温度:

    「天部落者必有食,必有居。」

    「劳者有其屋,愿者有其业。」

    「幼有所抚,老有所养。」

    「敢伤天部落者,必偿命!」

    这是《天部落法典》最初、也是最核心的四条。

    它不像任何一部已知的王朝律法,没有繁复的刑名条款,没有维护特权的隐秘设计,只有最简单、最直白的承诺与威慑。

    这基石,如今已在黑曜城、天宫堡、河阳郡部分光复的城镇扎根。废除苛捐杂税后农人脸上重现的笑容,工匠评级后获得的尊重与实实在在的报酬,蒙学堂里传出的稚嫩读书声,还有战地医院里不分敌我救治伤员引发的震撼……这些,远比战场上炮火的轰鸣,更让林天感到一种扎实的成就感。

    “首领。”石虎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不知何时已来到厅内,身上还带着校场上的尘土与钢铁气息。

    三个月的新军操练,让这位原本就勇悍的猛将,更多了一份属于现代军队统帅的冷峻与精确。

    “新军如何?”林天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在那四行字上停留。

    “三万新军,已全部换装完毕。”石虎声音斩钉截铁,“射击考核优良,炮兵操作娴熟,队列、土工、野战通讯皆已达标。随时可以投入作战。”

    “黑曜城武库呢?”

    “除满足新军装备及正常损耗替换外,现有库存可再武装……五万人。”

    石虎报出一个数字,顿了顿,“而且,......装甲舰,航速和火力均有提升。”

    五万。

    加上三万新军,就是八万可装备近代化武器的军队。

    或许还有更多经过基础训练的民兵。

    而这一切,建立在电报指挥、铁路运输、蒸汽动力后勤的体系之上。

    林天缓缓转过身,看向石虎。

    “石虎,你看这地图。”林天的手指划过那些黑色圈注的敌境,“定远城、狼胥草原、居庸关、大端二十五万、大齐二十万……他们聚在一起,想用数量抵消质量的差距,想把我们困死,或者趁我们虚弱时咬下一口。”

    他的手指收回,点在天部落疆域的中心,然后重重敲在那写着法典核心的硬木板上。

    “但他们不明白,我们要的,从来不是击溃他们几次,劫掠些财货人口。”

    林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穿透力,在空旷的了望厅内回荡。

    “我们要的,是让这地图上每一寸土地,都遵循这四条法则!”

    “我们要的,是让‘必有食,必有居’成为这片大陆上每个人与生俱来的权利,而非少数人的施舍!”

    “是让‘劳者有其屋,愿者有其业’不再是空洞幻想,而是可以被法律、被技术、被新的制度保障的现实!”

    “是让‘幼有所抚,老有所养’成为社会的常态,而非乱世中奢侈的温情!”

    “而‘敢伤天部落者,必偿命!’——这条,就是保障前面三条能推行的利剑!是扫清一切腐朽障碍、碾碎所有顽固抵抗的铁拳!”

    他猛地抬头,眼中再无半分倦怠或迟疑,只剩下纯粹、坚定、如同电弧般炽亮的光芒。

    “以前,我们力量不足,需要蛰伏,需要发展,需要用一场场战斗打出空间,证明自己。”

    “现在,”林天的手掌张开,然后缓缓握紧,仿佛要将整片大陆攥入掌心,“电的时代已经开启,蒸汽的力量正在咆哮,新军的锋芒已然磨利,法典的种子已经播下。”

    “是时候了。”

    “天部落,不再仅仅是一个部落,一个势力。它是火种,是蓝图,是必将覆盖整个大陆的新秩序本身!”

    他大步走向那巨大的地图,从桌案上拿起一支饱蘸朱砂的毛笔。

    “传我命令!”

    ......

    “大端朝的龙旗落了,草原的王帐散了,旧时代的梏桎碎了。”

    林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决定性的重量,“但这并非终局。电与蒸汽,只是我们迈出的第一步。法典的四句话,我们兑现了……它的意义正在改变。”

    (全书完)

    致我亲爱的读者们:

    提笔写这段话时,窗外正是深夜。

    就像这个故事开始时,林天在原始石部落的山洞里,点燃第一堆火。

    最初动笔,纯粹是因为一个“如果”的念头:如果一个人带着现代知识的碎片,坠入最原始的时空,自己会如何生存下去?可以怎么生存下去?文明是否能有另一种展开方式?那时我想,这大概是个二、三十万字就能讲完的、带着钢铁轰鸣与蒸汽白烟的“技术探险故事”。

    但我低估了故事自己的生命力,也低估了你们赋予它的灵魂。

    当林天点燃第一堆火,当“天部落法典”那四行字第一次被族人们按上手印,当白鹿站在原始军队的阵列前,当林木第一次遇难……这个故事就不再仅仅属于我,也不再仅仅关于技术。

    它开始自己生长,长出我未曾预料的血肉与筋骨——关于何为公正,关于尊严如何建立,关于一个更好的世界是否可能从零开始被构建。

    你们每一次的阅读、留言、甚至沉默的陪伴,很多人帮我制作的插画,都像是为这个正在成形的世界注入了一缕真实的空气。

    写到近百万字,我常常对着屏幕,感到一种近乎惶恐的无力。

    脑海里有无数画面:铁路如何贯穿大陆,法典如何潜移默化改变人心,电灯如何照亮学堂,旧时代的幽灵如何在新机器的轰鸣中挣扎、消散或蜕变……我想写出钢铁巨兽碾压敌人时的战栗,也想写出每一个人因《天部落法典》而衣食无忧,写出一个乌托邦的社会。我想写出一个文明拔地而起时的全部恢弘与细微。

    但自己第一本书,笔力,终究未能追上想象。

    我越发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局限:对宏大战争场面的驾驭,对复杂政治博弈的刻画,对技术细节与人文精神更深层次的融合……这些都需要更厚重的积淀、更娴熟的技巧,和更从容的心境。

    当故事的世界观从“一个部落的崛起”扩展到“一个大陆的秩序重塑”,我意识到,以我目前的能力,若再强行推进,恐会辜负林天、白鹿、林月、华胥凰、石虎、林木这些已然有了自己灵魂的角色,更会辜负一路追随至此的你们。

    因此,尽管不舍,尽管知道大陆还未平定,星空的奥秘刚刚揭开一角,尽管知道很多伏笔还未收束,许多人物的命运尚未走完——我仍决定,在此处,暂时画下一个逗号。

    这不是林天故事的终点,也不是天部落命运的终结。

    这只是一个讲述者,在当前所能抵达的、最远也最完整的边界。

    感谢你们,陪我走完这段从星火到燎原的旅程。

    是你们的每一次点击、每一份期待,让这个原本可能胎死腹中的念头,变成了近百万字的、有温度的存在。

    请相信,林天、石虎、黑曜城的炉火、天宫堡城头的旗帜、法典上的每一个字……所有这些,都会在我心里继续生长。

    或许有一天,当笔力追上了野心,当阅历丰厚了想象,我们会在这个世界的更远处重逢。

    愿我们都能像林天一样,永远保持对未知的好奇,对美好的坚信,以及——纵然知道前路漫长,依然敢于点亮第一簇火光的勇气。

    再次深深致谢。

    我们后会有期。

    —— 于一个故事暂告段落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