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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未愈金疮犹策马,敢凭残骑屠大族
    天色暗得吓人。

    风雪停了。

    但这片天地间的寒意,却比风雪交加时还要刺骨三分。

    苏掠觉得眼皮很沉。

    他费力地撑开一条缝隙。

    入眼是一片昏沉的灰暗,还有几点在寒风中摇曳的火光。

    肩膀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那是骨肉被撕裂后重新长合的痛楚,又痒又疼,一直钻进脑仁里。

    “动了!”

    “统领动了!”

    耳边传来一阵压抑的惊呼。

    紧接着,两张满是胡茬和血污的大脸凑了过来。

    这两个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汉子,此刻眼眶却有些发红,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苏掠皱了皱眉头。

    他想坐起来。

    可身子刚一动,那种被拆散架又重新拼凑起来的无力感便涌遍全身。

    “别动。”

    马再成的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力道很轻,生怕碰坏了什么。

    “刚包扎好,别崩开了。”

    苏掠喘了一口粗气,喉咙干涩得发疼。

    “水。”

    吴大勇手忙脚乱地解下腰间的水囊,拔开塞子,递到苏掠嘴边。

    冰凉的水灌入喉咙。

    激得苏掠打了个寒颤,脑子也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推开水囊,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我睡了多久?”

    马再成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雪地上,伸手搓了一把脸。

    “一天一夜了。”

    “你要是再不醒,老子都打算挖坑把你埋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那只按在刀柄上一直紧绷的手,却悄悄松开了。

    苏掠没有理会他的玩笑。

    他转过头,看向四周。

    这是一处背风的土坡。

    不远处,密密麻麻的黑影或是坐着,或是躺着。

    那是玄狼骑。

    没有喧哗,没有吵闹。

    只有偶尔响起的战马响鼻声,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还剩下多少兄弟?”

    苏掠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吴大勇沉默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积雪,声音有些发闷。

    “还剩下一千二百一十骑。”

    苏掠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两千人出关。

    如今只剩下一千二百人。

    将近一半的兄弟,永远留在了这片该死的雪原上。

    “峡谷那一战,死了四百多。”

    吴大勇抬起头,眼眶有些湿润,但语气却透着一股子狠劲。

    “不过咱们没亏。”

    “后来追杀那帮鬼蛮子的时候,除了几十个轻伤的,咱们没死人。”

    “那一仗,杀得痛快。”

    苏掠点了点头。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悲喜。

    “战马呢?”

    “多得是。”

    马再成接过了话茬,指了指远处的马群。

    “颉律部那帮孙子虽然人不怎么样,马倒是养得不错。”

    “咱们缴获了不少。”

    “现在一人三骑都绰绰有余。”

    苏掠撑着地面,缓缓坐直了身子。

    肩膀上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马再成见他执意要起来,也没再拦着,只是伸手在他背后垫了一块羊皮褥子。

    “清剿完那帮溃兵之后,咱们又往东走了十里。”

    “这地方背风,不容易被发现。”

    “然后就一直没动。”

    “都在等你醒。”

    苏掠眯起眼睛。

    他在脑海中飞快地计算着方位和距离。

    “距离颉律部的老巢,还有多远?”

    苏掠忽然问道。

    马再成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东方,那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大概还有个二十里。”

    “就是那个方向。”

    说完,马再成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苏掠。

    他在苏掠那只独眼中,看到了一抹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寒光。

    “你想干什么?”

    马再成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苏掠没有回答。

    他推开吴大勇搀扶的手臂,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寒风吹动他身上那件残破的黑甲,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他看着东方。

    那是颉律部所在的方向。

    “颉律阿顾死了。”

    “五千人全军覆没。”

    “这个消息,颉律部应该还没有收到。”

    苏掠的声音很轻,在寒风中显得有些飘忽。

    但听在马再成和吴大勇耳中,却无异于惊雷。

    “那些溃兵跑得再快,也不敢直接回部落报丧。”

    “他们怕死。”

    “所以,现在的颉律部,就是个瞎子,聋子。”

    苏掠转过身,看着两人。

    “今夜。”

    “把颉律部剿了。”

    “你疯了?!”

    马再成霍然起身,一把抓住苏掠的胳膊。

    “苏掠!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站都站不稳!”

    “还有那些兄弟!”

    马再成指着那些在雪地里休息的士卒,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们已经在峡谷里拼了一天命!”

    “又追杀了十多里!”

    “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他们已经没有力气了!”

    “咱们现在的任务是撤退!是保命!”

    “只要活着回去,咱们就是大功一件,没必要再去……”

    “你看他们。”

    苏掠打断了马再成的话。

    他伸出手,指向那些黑暗中的身影。

    “你看他们,像没力气的样子吗?”

    马再成一怔。

    他顺着苏掠的手指看去。

    黑暗中。

    那些原本或是躺着、或是坐着的玄狼骑卒,不知何时,已经纷纷抬起了头。

    一双双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幽光。

    没有疲惫。

    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对鲜血的渴望,和一种极度压抑后的疯狂。

    他们看着苏掠。

    就像狼群看着它们的头狼。

    只要头狼一声令下,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

    “都休息一天一夜了。”

    苏掠轻声说道。

    “肉吃饱了。”

    “觉睡足了。”

    “这种时候,不杀人,还能干什么?”

    马再成张了张嘴。

    他看着那些眼神,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他想反驳。

    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理由。

    这支军队,已经被苏掠带成了一群彻头彻尾的疯子。

    “可是你的伤……”

    马再成看着苏掠渗血的肩膀,语气软了下来。

    苏掠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虽然不大,却很坚定。

    “放心。”

    “死不了。”

    “颉律部五千人尽出,如今部落里剩下的,不过是一群老弱病残。”

    “这是块送到嘴边的肥肉。”

    “不吃下去,我对不起死在峡谷里的那四百个兄弟。”

    苏掠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今日趁颉律部反应不及,剿灭完他们。”

    “咱们就有了足够的补给,足够的牛羊。”

    “到时候,你们乐意干什么干什么。”

    “乐意撤就撤,乐意睡就睡。”

    “我听话还不行?”

    苏掠看着马再成,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讨好笑容。

    虽然那笑容配上他满脸的血污,显得有些狰狞。

    马再成和吴大勇对视一眼。

    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苏掠说得对。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最后一次。”

    马再成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

    “打完必须撤。”

    “不然你这身子骨挺不住。”

    “要是你死在半道上,老子可不给你收尸。”

    苏掠咧嘴一笑。

    “听你俩的。”

    马再成叹了口气。

    他转身走向那匹一直守在旁边的黑马,将缰绳解开,牵了过来。

    “上马吧,大统领。”

    吴大勇走上前,托住苏掠的脚,将他送上马背。

    苏掠坐在马上。

    身形虽然还有些摇晃,但当他握住那柄偃月刀的时候,整个人瞬间变得挺拔如松。

    一股肃杀之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马再成和吴大勇也各自翻身上马。

    两人抽出腰间的长刀,对着黑暗中的玄狼骑,低吼一声。

    “全军听令!”

    “上马!”

    哗啦——

    一阵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

    一千二百一十名玄狼骑,齐刷刷地翻身上马。

    动作干脆利落。

    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苏掠看着这支属于他的军队,眼中闪过一丝骄傲。

    他举起手中的偃月刀,刀锋直指东方。

    “目标,颉律部族!”

    “出发!”

    ......

    夜色深沉。

    雪原上一片死寂。

    只有马蹄踩在积雪上发出的沉闷声响。

    一千多名玄狼骑,并没有急着狂奔。

    他们控制着战马的速度,保持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缓缓向东推进。

    苏掠骑在马上,身子随着马背的起伏微微晃动。

    他闭着眼睛,似乎在养神,又似乎在忍受着伤口的疼痛。

    二十里的路程。

    若是急行军,半个时辰便可抵达。

    但苏掠硬是压着速度,足足走了一个半时辰。

    马再成跟在一旁,几次想开口催促,但看到苏掠那副沉稳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明白苏掠的意思。

    这不仅是为了节省马力,更是为了让战马在接敌前保持最佳的状态。

    同时,也是在消磨颉律部的最后一点警惕。

    夜越深,人越困。

    当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来临,便是杀戮最好的时机。

    终于。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连绵的阴影。

    那是一大片营帐。

    规模宏大,延绵数里。

    营地周围,插着颉律部的狼头旗帜。

    即便是在深夜,营地里依然灯火通明。

    隐约还能听到一阵阵喧闹声,那是喝酒划拳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嬉笑声。

    颉律部的人在庆祝。

    他们在庆祝自家五千精锐出征,去围剿那支不知死活的南朝孤军。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狩猎。

    苏掠勒住战马。

    他看着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听着风中传来的欢笑声,嘴角露出笑意。

    “这就是颉律部。”

    “真是个好地方。”

    苏掠轻声呢喃。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偃月刀。

    身后的玄狼骑,瞬间屏住了呼吸。

    所有的战马似乎都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停止了响鼻,静静地立在雪地里。

    “全军。”

    苏掠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凉意。

    “冲阵。”

    随着他手臂落下。

    轰!

    原本寂静的雪原,瞬间沸腾。

    一千二百骑,同时加速。

    从慢步,到小跑,再到狂奔。

    仅仅用了几十息的时间,这支骑兵便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地撞向了那片毫无防备的营地。

    “什么声音?”

    颉律部营地门口。

    两名负责守夜的士卒正缩在火堆旁烤火,手里还拿着酒囊。

    听到远处传来的轰鸣声,其中一人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打雷了?”

    “大冬天的打什么雷……”

    另一人嘟囔了一句,刚想去拿酒囊。

    下一刻。

    他的动作僵住了。

    借着营门口的火光,他看到了一幕让他终生难忘的景象。

    黑暗中。

    无数身披黑甲的骑兵,带着漫天的风雪,呼啸而至。

    那柄巨大的偃月刀,在火光下反射出一道凄厉的寒芒。

    “敌……”

    那个“袭”字还没来得及喊出口。

    一颗硕大的头颅便已经飞上了半空。

    苏掠一马当先,直接撞碎了营门口的拒马。

    战马嘶鸣。

    刀光闪烁。

    玄狼骑瞬间撕开了颉律部的防线。

    不。

    根本就没有防线。

    颉律部的主力尽出,留守的不过是些老弱病残。

    他们在睡梦中,在醉酒中,迎来了灭顶之灾。

    “杀!”

    没有多余的废话。

    只有这一个字。

    玄狼骑的士卒们挥舞着长刀,在营地里横冲直撞。

    帐篷被点燃。

    火光冲天而起。

    惨叫声,哭喊声,战马的嘶鸣声,瞬间响彻了整个营地。

    位于营地中央的一座巨大金帐内。

    颉律部的族长,颉律阿石,正搂着两个美姬呼呼大睡。

    外面的嘈杂声将他惊醒。

    “混账!”

    “大半夜的吵什么!”

    颉律阿石满身酒气,怒气冲冲地披上一件皮袍,抓起挂在床头的弯刀,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大帐。

    “谁敢在此喧哗!老子砍了……”

    话音未落。

    一道黑影从他面前掠过。

    快。

    太快了。

    颉律阿石甚至没看清来人是谁,只觉得脖颈一凉。

    紧接着,视线便开始天旋地转。

    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还站在原地,脖子上喷出一股血柱。

    他也看到了那个骑在马上的身影。

    那是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手中的长刀还在滴血。

    马再成勒住战马,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不屑地吐了一口唾沫。

    “什么玩意儿。”

    “连刀都拿不稳,也配当族长?”

    他弯下腰,一把抄起颉律阿石的脑袋,挂在马鞍上,然后再次挥刀杀向前方。

    族长一死,整个颉律部彻底乱了套。

    那些原本还想抵抗的青壮,看到族长的脑袋被人提在手里,瞬间丧失了斗志。

    “别杀我!”

    “我投降!我投降!”

    一名身穿华贵皮裘的中年人,带着几十个亲卫,扔下兵器,跪在地上大声求饶。

    他是颉律部的副族长。

    也是颉律阿石的弟弟。

    他看着周围那些如狼似虎的玄狼骑,吓得浑身发抖。

    “我是副族长!”

    “我知道部落的财宝在哪!”

    “别杀我!我可以让所有人都投降!”

    副族长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

    一阵马蹄声传来。

    苏掠策马来到他面前。

    那匹黑马居高临下地喷出一口热气,喷在副族长的脸上。

    苏掠微微低头,看着这个磕头如捣蒜的中年人。

    “投降?”

    苏掠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副族长以为有了生机,连忙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谄媚的笑容。

    “对!对!投降!”

    “只要将军不杀我,我愿意……”

    唰!

    偃月刀划过一道弧线。

    副族长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一道血线从他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

    苏掠收刀。

    看着那具缓缓倒下的尸体,轻轻摇了摇头。

    “可惜了。”

    “你们没赶上好时候。”

    若是放在以前,或许苏掠会接受投降。

    毕竟这几千人口,也是一份不小的资源。

    但是现在不行。

    玄狼骑已经到了极限。

    他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看管俘虏。

    更没有多余的粮食去喂养这群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狼。

    而且。

    苏掠需要立威。

    他要用这一场屠杀,告诉整个草原。

    惹了安北军,是什么下场。

    “大统领!”

    马再成和吴大勇策马赶了过来。

    两人身上都挂满了碎肉和鲜血,看起来狰狞无比。

    “族长死了。”

    “副族长也死了。”

    “剩下的人都跪下了。”

    马再成指着周围那些跪在地上的颉律部族人。

    有老人,有妇女,还有半大的孩子。

    他们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眼神中满是恐惧。

    “怎么处理?”

    马再成问道。

    苏掠的目光扫过那些人。

    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将那张苍白的面孔映衬得忽明忽暗。

    沉默了片刻。

    苏掠轻声开口。

    “一个不留。”

    马再成和吴大勇身子一震。

    虽然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但真听到这个命令时,两人还是感到一阵心惊。

    这可是几千条人命啊。

    “愣着干什么?”

    苏掠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们。

    “咱们没时间跟他们耗。”

    “也没粮食养他们。”

    “既然做了,就做绝。”

    “杀!”

    随着这一个字落下。

    今夜的颉律部,注定将成为人间炼狱。

    一炷香之后。

    喊杀声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繁华的颉律部营地,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尸横遍野。

    血流成河。

    浓烈的血腥味,甚至压过了风雪的气息。

    这座屹立在东部草原数十年的大族,在这一夜之间,彻底消失。

    苏掠骑在马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马再成和吴大勇策马走了过来。

    两人的神色都有些复杂。

    “大统领。”

    吴大勇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您……”

    “觉得我残忍?”

    苏掠转过头,看着两人。

    吴大勇没说话,只是低下了头。

    杀敌,他眉头都不皱一下。

    但是杀老人孩子,确实让他心里有些发堵。

    苏掠笑了笑。

    笑容有些凄凉。

    “没办法。”

    “就当是杀鸡儆猴了。”

    苏掠指着这片废墟。

    “颉律部是东部大族。”

    “灭了他们,其他的部落才会怕。”

    “才会知道,如果不听话,这就是下场。”

    “只有让他们怕到了骨子里,咱们才能在这里站稳脚跟。”

    “也只有这样,才能给咱们争取到喘息的机会。”

    说完。

    苏掠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些尸体。

    他只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涌上心头。

    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累。

    “传令下去。”

    苏掠的声音变得有些虚弱。

    “杀羊。”

    “把颉律部的牛羊都宰了。”

    “让兄弟们好好吃一顿。”

    “吃饱了,好好休息。”

    “今晚,咱们就在这儿睡。”

    马再成看着苏掠那摇摇欲坠的身影,眼眶一红。

    他用力点了点头。

    “是!”

    “杀羊!”

    “开火!”

    很快。

    营地里再次燃起了篝火。

    不过这一次,不是为了杀戮。

    而是为了生存。

    玄狼骑的士卒们围坐在火堆旁,大口吃着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

    没有人说话。

    大家只是拼命地往嘴里塞着食物。

    火光映照在他们脸上。

    那一张张年轻而沧桑的面孔上,写满了疲惫,也写满了活着。

    苏掠独自一人坐在一块石头上。

    手里拿着一块羊腿,却没有吃。

    他看着东方的天际。

    那里,隐约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天快亮了。

    风雪再起。

    掩盖了一切罪恶与血腥。

    只留下一片白茫茫的大地,干净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