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萧承稷十七岁了。
六年的时光,足以让一个少年长成青年。十七岁的萧承稷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气质沉稳,既有天家贵胄的威仪,又有储君的沉稳干练。
这六年间,他在朝堂历练,参与政事,处理政务越发老练,深受朝臣赞誉。
萧彻也有意放手,许多国事都交给他处理,自己乐得清闲。
但有一件事,萧彻不想管,也管不了,太子选妃。
这日早朝,礼部尚书周崇安率先上奏:“陛下,太子殿下年已十七,按祖制,该选立太子妃了。”
此言一出,立刻有几位老臣附和。
“是啊陛下,太子殿下早已及冠,东宫不可无主。”
“储君婚配,关乎国本,宜早不宜迟啊。”
“臣听闻京城适龄贵女众多,不如早日挑选,以安社稷。”
萧彻坐在龙椅上,面不改色,心中却想:这帮老家伙,又来催了。
他看了一眼站在下首的萧承稷,儿子神色平静,仿佛众人议论的不是他的婚事。
“此事……”萧彻缓缓开口,“容后再议。”
周崇安却不依不饶:“陛下,太子婚事关乎国本,不能再拖了。臣已拟了名单,请陛下过目。”
说着,他递上一本奏折,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适龄贵女的名字、家世、才貌品评。
萧彻接过,随手翻了翻,淡淡道:“知道了,退朝吧。”
说罢,他起身离开,留下众臣面面相觑。
下朝后,萧承稷回到东宫,神色依旧平静。
小顺子小心翼翼地问:“殿下,今日朝上……您看这选妃之事……”
萧承稷瞥了他一眼:“怎么,你也着急?”
小顺子连忙道:“奴才不敢!只是……外面都在议论,说殿下该成婚了。”
“让他们议论去。”萧承稷淡淡道,“本宫不着急。”
小顺子心中嘀咕:您是不着急,可外面那些大臣急啊。
不过这话他不敢说,只能憋在心里。
萧承稷确实不着急。
他心中早已有了人选,只是……时机未到。
那丫头才十二岁,还是个半大孩子呢。
想到陆晏禾,萧承稷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六年过去了,那小丫头也长大了。
虽然才十二岁,却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既有父亲的清俊,又有母亲的明艳,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澈灵动,笑起来时弯成月牙,板着脸时又格外认真。
最重要的是,她依然聪慧懂事,规矩守礼,却又不像小时候那般拘谨,多了几分少女的灵动。
萧承稷很喜欢看她现在的样子。
既保留了儿时的纯真,又多了几分成长的风采。
只是……还要再等几年。
他等得起。
陆府。
十二岁的陆晏禾正在书房教弟弟读书。
九岁的陆瓒如今已经懂事许多,虽然还是调皮,但在姐姐面前却不敢造次。
“这一句,‘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何解?”陆晏禾指着书上的字问。
陆瓒挠挠头:“就是……君子心胸宽广,小人心胸狭窄?”
“对,但不全对。”陆晏禾认真讲解,“君子行事光明磊落,心中无愧,所以坦荡;小人行事鬼祟,心中有鬼,所以常怀忧惧。”
陆瓒似懂非懂地点头。
“要记住,”陆晏禾板着小脸,“做人要做君子,不可做小人。”
“知道了,姐姐。”陆瓒乖巧道。
这时,陆野墨走了进来。
“父亲。”陆晏禾和陆瓒起身行礼。
陆野墨点头,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欣慰。
六年过去,女儿长大了,越发像她母亲了。
“晏禾,近日宫中……可有听到什么消息?”陆野墨试探着问。
陆晏禾摇头:“女儿近日没进宫,公主随太后去行宫避暑了。”
陆野墨松了口气。
没进宫就好。
如今朝中都在议论太子选妃之事,他担心女儿牵扯其中。
虽然女儿才十二岁,年纪尚小,按理说不该在候选之列。
但太子对女儿的特殊关照,朝中许多人都看在眼里。
若真有人提议……
陆野墨不敢想。
“父亲可是担心太子选妃之事?”陆晏禾忽然问。
陆野墨一愣:“你……知道了?”
“听说了。”陆晏禾平静道,“外面都在议论。”
陆野墨看着女儿平静的神色,心中复杂:“那你怎么想?”
陆晏禾想了想,认真道:“太子殿下是储君,选妃是国事,女儿不敢妄议。只是……”
她顿了顿,小声道:“殿下这些年对女儿很好,女儿希望他能找到真心喜欢的人。”
陆野墨心中一动:“你觉得……太子殿下喜欢什么样的人?”
陆晏禾摇头:“女儿不知道。殿下心思深沉,不是女儿能揣测的。”
陆野墨看着女儿懵懂的眼神,叹了口气。
这丫头,还是没开窍啊。
不过也好,不开窍,就不会受伤。
至于太子那边……
陆野墨决定,要找个机会,探探太子的口风。
坤宁宫。
沈莞正在和萧彻发脾气。
“陛下,你就这么把选妃的事推给承稷了?”沈莞不满道,“他还是个孩子,怎么应付得了那些老臣?”
萧彻悠闲地喝茶:“他都十七了,还算什么孩子?朕十七岁的时候,都已经考虑如何登基了。”
“那能一样吗?”沈莞瞪他,“你那是……特殊情况。”
萧彻笑了:“有什么不一样?反正他都是要成婚的。让他自己选,选他喜欢的,省得将来怨朕。”
沈莞还是不满:“那你也不能完全不管啊。那些大臣一个个如狼似虎,都想把自家女儿塞进东宫,承稷一个人怎么应付?”
“怎么应付?”萧彻挑眉,“他是太子,未来的皇帝,连这点事都应付不了,以后怎么治国?”
沈莞被噎住了。
“可是……”
“没有可是。”萧彻放下茶盏,“朕当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那些老臣催朕选秀,催朕纳妃,朕不也应付过来了?”
沈莞想起当年的事,心中柔软,嘴上却道:“那能一样吗?陛下是陛下,承稷是承稷。”
“怎么不一样?”萧彻道,“都是朕的儿子,还能差到哪去?”
沈莞看着他这副“甩手掌柜”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陛下就是懒,不想管这些麻烦事。”
萧彻也不否认:“是啊,朕就是懒。所以让儿子自己处理,正好锻炼他。”
沈莞无奈:“你这样,人家会说你这个父皇不负责任。”
“谁爱说谁说去。”萧彻不在乎,“反正朕把江山打理得好好的,还给他们找了个好储君,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沈莞被他的歪理打败了。
“好吧,随你。”她妥协道,“不过要是承稷应付不来,你可不能不管。”
“放心。”萧彻笑道,“朕的儿子,朕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再说,那小子心里早有人选了,还用朕操心?”
沈莞一愣:“有人选了?谁?”
萧彻但笑不语。
沈莞明白了,也笑了:“你是说……”
“朕什么都没说。”萧彻打断她,“这是儿子的事,让他自己去处理。咱们看着就好。”
沈莞点头,心中却想:看来,她得找机会,探探儿子的口风了。
接下来的几日,朝中关于太子选妃的议论愈演愈烈。
几位老臣轮番上奏,言辞恳切,仿佛太子再不选妃,大齐就要亡国了似的。
萧彻依旧不置可否,只说“太子自有主张”。
压力全给到了萧承稷这边。
这日下朝后,几位老臣围住了萧承稷。
“殿下,选妃之事,您可有打算?”周崇安问道。
萧承稷神色平静:“本宫尚年轻,不急。”
“殿下,您都十七了,不小了。”另一位老臣道,“先帝在这个年纪,都已经有子嗣了。”
萧承稷看了他一眼:“本宫是储君,当以国事为重。”
“储君婚配,也是国事啊!”周崇安苦口婆心,“东宫无主,人心不稳啊。”
萧承稷淡淡道:“东宫有本宫在,有何不稳?”
众臣被噎住了。
这时,一直沉默的陆野墨忽然开口:“殿下所言甚是。储君当以国事为重,婚姻大事,不必急于一时。”
众臣惊讶地看着他。
陆野墨继续道:“殿下少年老成,处事沉稳,自有主张。我等臣子,不必过于催促。”
萧承稷看了陆野墨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陆太傅说得对。”他淡淡道,“此事本宫自有主张,诸位不必再提。”
说罢,他转身离开,留下众臣面面相觑。
周崇安看向陆野墨:“陆大人,你这是……”
陆野墨淡淡道:“下官只是觉得,殿下说得对。婚姻大事,急不得。”
众臣不明所以,但见陆野墨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是心中都在想:这陆野墨,什么时候站到太子那边去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陆野墨心中想的是:女儿还小,能拖一年是一年。
至于将来……
陆野墨看向萧承稷离去的背影,心中复杂。
太子对女儿的心思,他大概能猜到几分。
只是女儿还小,不懂这些。
他也只能……尽力护着了。
至于最终如何,就看天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