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你的法宝太不正经了》正文 第1416章 就此作罢
“那小子的,师叔?”闫臻喃喃着,神情愈发变得冷冽。紧接着,他一身灵力也在他周身肆虐,将密室内的古董陈设尽数卷起,又狠狠砸向墙壁。“砰!砰!砰!”不多时候,整个宅邸都变得一片狼藉。心腹幕僚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从未见过少主如此失态。闫臻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面容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显得有些狰狞。他无法接受!那可是三位渡劫期大能,是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是他用来打压李寒......陆智扈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微颤,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下意识想伸手去摸腰间玉佩——那是当年云千机随手折断一截青竹,以指尖真火烙刻而成的信物,如今早已被他供在陆家祠堂最深处的檀木匣中,每逢初一十五焚香叩首,不敢有半分怠慢。可此刻,他手伸到一半,又僵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常万里额角沁出细密冷汗,方才还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神,此刻竟像被抽走了所有神采,只剩下空洞的惊惶。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自己因私吞宗门灵矿被云千机堵在山腹密室,对方只用三根手指按在他天灵盖上,便让整座常山峰的地脉灵气倒流三日,岩浆自地底翻涌而出,在山脚汇成赤红溪流,足足烧了七天七夜才熄。云千机没杀他。只说了一句:“再犯,山还在,人不在。”那时他还以为是对方顾念同为幽州修士的情面,如今再想,分明是……懒得动手。百里长峰右手已按在剑鞘之上,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可那柄跟随他斩过三百六十位元婴强者的“断岳剑”,此刻却连一丝剑鸣都不敢发出。他清楚记得,自己当年在飘雪城外试剑,一剑劈开九重云障,引得万雷齐鸣。结果云千机恰巧路过,抬手接住最后一道劫雷,反手捏成一枚雷丸,弹进他酒壶里,笑着说:“剑不错,酒太淡。”那一壶酒,他喝了整整三年,每饮一口,丹田便震颤一次,修为硬生生拔高两个小境界,却再不敢碰第二口。云飞扬更不必提——他是五人中唯一真正与云千机并肩作战过的。十年前冥海裂谷爆发魔渊潮汐,数十万魔物破封而出,他率本部精锐死守东崖,眼看阵线将溃,是云千机踏着漫天血雨而来,一棍横扫,棍风所过之处,魔气尽化甘霖,百万魔物尽数跪伏,竟无一敢抬头直视其眼。事后云飞扬敬酒,对方只饮一杯,便指着远处海平线上一道尚未散尽的紫气道:“你剑意里还夹着三分犹豫,等哪天能劈开那道紫气,再来找我喝酒。”他至今未劈开。而今日,眼前这温言浅笑、斟酒布菜的少年府主,竟是……云千机的师弟?李寒舟看着他们失魂落魄的模样,终于缓缓放下了手中白玉酒瓶,轻轻叹了口气。“诸位前辈,不是晚辈故意隐瞒。”他声音低了几分,竟透出几分少年人的无奈,“师兄临行前特意嘱咐,不让我提他名号,说是怕吓着人。他说……当年打得太狠,如今幽州但凡有点修为的,见着他名字都腿软,连传讯符都不敢多写两笔,生怕笔锋带出杀气,把符纸当场震碎。”这话出口,陆智扈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吓着人?何止是吓着人!那是把整个幽州修真界刻进了骨子里的阴影!“可……可云千机不是早该……”云飞扬声音干涩,后面半句“陨落在无垠大陆‘归墟之战’中”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不敢出口。李寒舟却听懂了。他眸光微沉,指尖在酒杯边缘缓缓划了一圈,杯中酒液随之浮起一层极淡的银辉,似水波,又似星屑。“师兄没死。”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他只是……回去了。”“回去?”常万里喃喃重复,仿佛第一次听懂这个词的含义。“嗯。”李寒舟颔首,“回无垠大陆,回他真正的宗门。”他抬眸,目光扫过五张惨白如纸的脸,忽而一笑:“诸位可知,为何我那位大师兄最爱喝酒?”无人应答。连呼吸都屏住了。“因为他喝的从来不是酒。”李寒舟指尖轻点杯沿,那层银辉倏然升腾,幻化出半幅模糊影像——苍茫星海之中,一座悬浮于混沌之上的青铜巨殿,殿门半开,门楣上三个古篆灼灼生辉:**醉仙楼**。“他喝的是……酒里封存的因果。”众人瞳孔骤缩。醉仙楼!那个传说中连天道都不敢轻易登门、专收“被大道抛弃者”的疯子宗门!那个连无垠天子府都要绕道三千里、唯恐惊扰了楼中某位醉卧石阶的老者的禁忌之地!云千机……竟是醉仙楼的人?!李寒舟却不再解释,只将手中空杯轻轻搁在案上,发出一声清越脆响。“所以,师兄让我来幽州,并非为天子府办事。”他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出鞘,却又在下一瞬归于温润:“而是替醉仙楼,寻一件东西。”五人脊背一凉。“什么东西?”雪肇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再不见半分先前的讥诮。李寒舟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走向大堂东侧一幅垂落的素绢屏风,袖袍微扬,屏风无声向两侧滑开——露出后方一扇紧闭的墨色木门。门上无锁无纹,唯有一道蜿蜒如龙的暗金裂痕,自门楣斜贯至门脚,仿佛曾被某件绝世凶器劈开,又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强行弥合。“此门之后,是望江楼地底第七重秘境。”李寒舟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也是幽州唯一一处,仍存有‘初代天工印’残痕的地方。”陆智扈瞳孔猛地一缩:“初代天工印?!那不是上古天工族覆灭前,刻入幽州地脉的镇界图腾?传说早已随着天工族一同湮灭……”“没湮灭。”李寒舟摇头,“只是沉睡。”他缓步上前,右掌缓缓按在那道暗金裂痕之上。刹那间,整座望江楼剧烈震颤!七层楼阁嗡嗡作响,窗外江水逆流而上,形成一道百丈水幕悬停半空!无数细碎金光自地板缝隙迸射而出,在空中交织、旋转、凝聚——最终化作一枚仅有拇指大小、却重若万钧的青铜印章虚影,静静悬浮于李寒舟掌心上方三寸!印章四角镌刻四象神兽,中央则是一道扭曲如活物般的篆文——**“归”**。“此印,镇的是幽州命脉。”李寒舟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但它如今……松动了。”他指尖轻点印章虚影,那枚“归”字骤然亮起刺目金芒,随即一道光影投射于半空——画面中,幽州大地正悄然龟裂,裂隙深处渗出粘稠黑雾,雾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人脸,无声嘶吼;城中百姓行走时影子拖得极长,长至离奇,且影子边缘不断剥落灰烬;更有甚者,某处坊市上空竟凭空浮现半截断裂的青铜手臂,五指微张,掌心朝天,似在叩问,又似在召唤……“这是三日前,初代天工印松动后,幽州各地出现的异象。”李寒舟收回手,印章虚影随之消散,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铜锈味,提醒着方才所见并非幻觉。“诸位前辈,你们当真以为,牧家覆灭,只是我李寒舟一意孤行?”他目光如电,扫过五张惊骇欲绝的脸:“牧家老祖,早在百年前就已堕入‘影蚀’,以活人影子为食,偷偷将整条牧家支脉的血脉,炼成了联通幽州地脉裂隙的‘引路蛊’。我灭牧家,不是杀人,是……刮骨疗毒。”常万里嘴唇发白:“那……那赋税之事?”“赋税?”李寒舟冷笑一声,“我要的不是灵石,是权。”他摊开手掌,一卷泛着幽蓝微光的玉简凭空浮现:“这是幽州十二府三十六县近百年赋税流向总账。诸位请看——”玉简展开,密密麻麻的符文流转,最终凝成一幅动态星图。只见幽州境内所有灵矿、灵田、灵泉的产出灵力,竟如百川归海,尽数汇入一条隐匿于地底深处的暗河,而暗河尽头……赫然是五大家族各自的祖祠地宫!“你们每年上缴给天子府的‘赋税’,不过是一具空壳。”李寒舟声音冰冷,“真正流向地脉的灵力,全被你们悄悄截留,用来加固各自祖祠下的‘影蚀封印’。你们不是在养家族,是在……喂养地底那东西。”死寂。绝对的死寂。连窗外江水逆流的轰鸣声都消失了。陆智扈脸色灰败,忽然踉跄一步,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不……不可能……我们明明……明明是照着古籍记载,以灵力温养封印……”“古籍?”李寒舟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悯,“诸位可知,那本《幽州地脉镇守录》,是谁写的?”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是初代天工族,最后一位族长——云千机的师尊。”五人如遭雷击,浑身剧震!原来如此!难怪云千机会来幽州!难怪他要收李寒舟为师弟!原来从一开始,这场局,就不是针对他们五家……而是针对,幽州本身!“所以,今日邀诸位前来,并非求和。”李寒舟重新端起酒杯,这一次,他眼中再无半分谦卑,只有一片澄澈如镜的坚定,“而是……请诸位,共赴一场真正的鸿门宴。”他举杯,杯中酒液映着窗外逆流江水,竟似燃烧着幽蓝火焰。“幽州,快醒了。”“而它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清算所有,曾经背叛过它的人。”话音落下,整座望江楼第七层,所有烛火同时熄灭。唯有那五只盛满绝世佳酿的玉杯,杯中酒液自行沸腾,蒸腾起缕缕青烟,烟气缭绕中,隐约浮现出五道模糊身影——正是他们自己。但那身影脖颈处,皆缠绕着一条蠕动的漆黑锁链,锁链另一端,深深扎入脚下地板,直通幽暗深处。雪肇第一个反应过来,霍然起身,掌中已多出一枚寒光凛冽的冰魄飞镖,却在即将掷出的刹那,硬生生停住。因为李寒舟正静静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雪团长不必紧张。”李寒舟轻声道,“你天心佣兵团,从未截留一缕灵力。你们每月上缴的赋税账目,干净得……连我师兄看了都说难得。”雪肇握镖的手指微微一松。“那你为何……”他声音沙哑。“因为我要确认一件事。”李寒舟目光扫过其余四人惨白的脸,“你们四位,到底……是清醒地在喂养它,还是……早已被它,篡改了记忆?”此言一出,陆智扈忽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缝间竟渗出丝丝缕缕黑气!他双目翻白,牙关紧咬,喉咙里滚出非人的嗬嗬声:“不……不是我……是它……它在我脑子里……种了……种了……”常万里亦浑身颤抖,额头青筋暴起,一把撕开自己左臂衣袖——只见小臂内侧,赫然浮现出一枚正在缓慢旋转的暗金符文,符文中央,一只竖瞳缓缓睁开,冷冷注视着众人!百里长峰长啸一声,呛啷拔剑,剑锋直指自己心口:“斩我识海!快!它要借我剑意……破封!”云飞扬则突然狂笑起来,笑声癫狂刺耳,笑声中,他身后影子竟如活物般扭曲拉长,瞬间暴涨十倍,覆盖整面墙壁,影中无数手臂探出,疯狂抓挠空气,似欲挣脱束缚!唯有雪肇,站在原地,手中冰魄飞镖滴落一滴寒霜,霜中映出他自己清晰面容——眉心一点朱砂痣,鲜红如血。李寒舟望着这一幕,终于长长舒出一口气。他抬手,轻轻拍了三下。啪。啪。啪。清脆的掌声,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紧接着,望江楼外,江水轰然炸开!数百道身着玄甲、手持长戈的执法使踏浪而立,戈尖所指,正是大堂之内!而江面之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艘巨大楼船,船首立着一位白发如雪的老者,负手而立,衣袍猎猎。他并未看任何人,目光只凝在望江楼第七层那扇墨色木门之上,久久不语。李寒舟转身,面向五人,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温和笑意,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诸位前辈。”他举起酒杯,杯中酒液清澈见底,映着窗外重归平静的江水,“现在,还觉得这是一场鸿门宴么?”“不。”陆智扈嘶声笑道,泪水混着黑气从眼角滑落,“这是……幽州,给我们最后的机会。”李寒舟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竟似烈火焚心,又似甘泉润腑。他知道,真正的清算,才刚刚开始。而他的师兄云千机,此刻或许正坐在醉仙楼最高层的露台上,晃着酒壶,望着幽州方向,轻轻叹一句:“师弟啊……戏,演得不错。”江风拂过,吹散最后一缕青烟。那五只玉杯中的酒液,已尽数蒸发,唯余杯底,静静躺着五枚指甲盖大小、形如泪滴的青铜碎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微冷光——那是初代天工印,脱落的第一片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