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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县委书记到权力巅峰》正文 第1829章 瞒不下去
    这番话,着实把两个人吓得不轻。普通人谁敢当着派出所民警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毕竟想收拾你,太容易。这时李威看向两个人,“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立刻联系县公安局,还有尽快找到李富贵,我相信你们一定要办法。”现在是凌晨三点多,值班的副所长去了楼上睡觉。孙浩和胖民警相互对视一眼,再一次从审讯室里出去。“想办法通知领导吧。”孙浩说道。“行。”两个人快速上了二层,桌子上放了半瓶白酒,副所长躺在那睡得跟死猪......吴刚站在市政府大门口,风卷起他额前几缕灰白的头发,像一道未干的墨痕。他没动,直到那辆黑色奥迪彻底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收回视线。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手却下意识地按在裤兜里——那里揣着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条,是昨夜田原悄悄塞给他的:观澜会所地下三层B区监控硬盘,已被李威的人于凌晨两点十七分取走;原存放点为市局技侦科三号保险柜,柜门锁芯被替换,新锁编号0739,与李威办公室门禁系统后台登记的备用密钥一致。他没说话,只是慢慢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喉咙发涩,带着铁锈味。回到办公室,他没坐回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而是径直走向窗边,拉开百叶窗最底层一片。楼下广场上,几个穿制服的市政工程工人正蹲在台阶边,用水平仪反复测量第一级台阶与第二级之间的落差——田原办事向来不拖泥带水,连“领导不满意”这种虚话都能当真去落实。吴刚盯着他们看了足足三分钟,突然开口:“田原。”“在。”“把去年全市政法系统经费拨付明细表,调出来。重点标出三笔:一笔是观澜会所所在片区的‘平安建设专项补贴’,一笔是市公安局技侦科去年十二月新增的‘数字安防升级采购’,还有一笔……”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是王权名下,金柳路28号仓库的产权变更备案。”田原没问为什么,只应了一声“好”,转身出去,脚步比平时快半拍。门关上,吴刚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U盘,插进电脑。屏幕亮起,跳出加密界面,他输入六位数密码——那是他女儿生日。文件夹名为“旧档备份”,点开,里面全是三年前凌平市扫黑办原始台账扫描件,其中一份标注着“肖鹏案·初步线索汇总(未立案)”,时间戳是二〇二一年十月十九日。而就在同一页右下角,一行铅笔小字几乎被岁月晕染得看不清:“线索来源:匿名信,附照片三张,疑似李威签字笔迹。”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鼠标上方,迟迟没有点开附件。不是不敢,是太清楚后果。李威签字的笔迹他见过,在市委常委会纪要上,在政法委季度汇报材料上,在那份被高参当众质问、又在夏国华一句“问题已查清”后悄然撤回的《关于加强边境治安联防联控的请示》里——那上面李威的签名力透纸背,横折钩处微微上挑,像一柄收鞘未尽的刀。如果当年那封举报信真是李威写的……那么从一开始,他就不是被调查的对象,而是这张网的织网人。吴刚缓缓拔出U盘,拇指用力擦过金属外壳,留下一道浅浅指印。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刚调任凌平市委副秘书长时,曾在老档案室翻到一份泛黄的干部考察材料,主角是时任金柳市公安局长的李威。材料末尾,组织部一位老处长手写批注:“作风硬,骨头硬,但眼里容不得沙子,需配强副手压阵。”当时他笑过,觉得“压阵”二字过于夸张。如今再想,那哪里是压阵?分明是提前布防,防的就是李威这样的人——不听招呼,不讲情面,更不按常理出牌。手机震了一下。是田原发来的微信:“吴书记,金柳路28号仓库,产权登记人确为王权,但资金流水显示,购房款由一家叫‘云栖置业’的壳公司支付,法人代表系王权表弟,已于去年七月注销。该公司最后一笔业务,是向市财政局申报‘老旧小区安防改造项目’,中标金额三百二十八万,付款方为市住建局下属城投公司。”吴刚盯着那串数字,三百二十八万。他记得清楚,去年九月,正是王权牵头召开的全市平安建设现场推进会,会上他亲自宣布:“要让每一个老旧小区都装上‘天眼’,每一栋危楼都有‘守护神’。”台下掌声雷动,镜头对准他胸前别着的党徽,锃亮如新。可没人知道,那三百多万,进了王权车库那台报废车的中空底盘,也进了观澜会所二楼包厢里那幅仿齐白石《虾戏图》的画轴夹层——那幅画,正是王权送给高参的“鉴赏品”。吴刚拉开抽屉,拿出一盒烟。他本不抽烟,这盒烟是昨天高参随行秘书落在他办公室的,软中华,锡纸上印着省烟草专卖局内部编号。他抽出一支,没点,只用指甲在烟身上划了一道浅痕,像一道未愈的伤疤。这时,敲门声响起。“进。”田原推门,身后跟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穿着市住建局工装,胸前工牌写着“张伟,预算科”。“吴书记,张工说,有事必须当面说。”吴刚抬眼,目光扫过张伟汗湿的鬓角和攥得发白的手指。“说。”张伟往前一步,声音发紧:“吴书记,云栖置业那三百二十八万……我经手做的账。但钱到账当天,就被转走了,走的是‘应急维修备用金’科目,批条是王权副主席签的字,用的是市委老章——就是那枚刻着‘凌平市委督查专用’的铜章,去年换届后就停用了,但财务科一直没交回。”“你确定?”“我核对了三遍。”张伟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A4纸,上面是银行流水截图,备注栏赫然印着“市委督查专用-应急维修”,转账时间:二〇二三年十一月四日,二十点零三分,恰好是观澜会所被端前三小时。吴刚没接纸,只问:“督查专用章,谁保管?”“原是市委督查室主任,去年病退后,移交给了……李威同志。”田原低声接话,“当时李书记刚接任政法委书记,兼任市委督查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章就暂存在他办公室保险柜。”空气凝滞了。窗外,市政工人正用砂纸打磨台阶边缘,砂纸摩擦石料的声音,沙——沙——沙——,像某种缓慢而固执的倒计时。吴刚忽然笑了,很轻,像是自嘲。原来从头到尾,李威就没打算藏。他把督查章放在明处,把钱转在暗处,把证据留在别人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就像猎人故意在陷阱边撒一把盐,等的不是鹿,是自以为聪明的狐狸。“张工,”吴刚终于开口,“你今天没来过我办公室。”张伟猛地抬头,眼镜片后瞳孔一缩。“是。”他声音发干,“我……我来送季度报表,您不在,我就回去了。”“田原,”吴刚转向秘书,“你刚才也没见过张工。”“是。”田原垂眸,“我在整理高书记的接待记录。”吴刚点点头,起身走到窗边,再次拉开百叶窗。这一次,他看的不是台阶,而是对面市财政局大楼。七楼窗口,一抹熟悉的蓝色制服一闪而过——是市财政局监督科科长,陈默。此人曾是王权在财政局当局长时的得力干将,去年底被调离核心岗位,明升暗降,任了个闲职。可就在三天前,陈默以“业务复盘”为由,调取了近三年所有政法系统专项资金流向数据。吴刚没回头,只说:“田原,让陈默来一趟。”“现在?”“现在。”田原快步出门。门刚合上,吴刚拿起桌上那支未点燃的烟,轻轻一掰,烟身断作两截,雪白的烟丝簌簌落下,像一小捧被掐灭的灰烬。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最底部,一个从未拨出过的号码:139……后面八个数字,归属地显示“金柳市”。这是李威部队转业前最后服役单位的政委私人号码,当年市委组织部干部科长私下告诉他的——“李威在边防支队干了十年,三次立功,两次拒提干,最后一次,是政委拍桌子骂他‘不知好歹’,结果第二天,政委亲自送他上火车,塞给他一包晒干的沙棘果,说‘留着,解渴’。”吴刚盯着那串数字,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未落。不是犹豫,是终于看清了棋盘。高参走了,带走了凌平市表面的风平浪静;夏国华稳住了,靠的是李威亲手递上的那份跨境贩运案全链条证据;王权垮了,垮在自己贪得无厌的肚皮上;而他自己,站在这座楼里,手里攥着三份能烧穿官场天花板的证据,却连一个电话都不敢打。因为李威没给他设局,李威只是掀了桌子。把规则、人情、潜规则,全掀了。让他看清——所谓官场,从来不是谁更圆滑,而是谁更敢把底线踩碎给你看。门再次被敲响。田原探进头:“吴书记,陈默到了,在楼下。”“让他上来。”吴刚把半截烟按进烟灰缸,碾灭,“还有,通知各常委,下午三点,市委常委会临时会议。议题只有一个:关于加快推进全市政法系统数字化监管平台建设的实施方案。”田原怔住:“这个方案……还没过政法委。”“现在过了。”吴刚转过身,脸上已不见半分阴霾,只有公事公办的平静,“让李威同志列席。”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告诉他,督查章的事,我想当面请教。”田原点头退出,轻轻带上门。办公室重归寂静。吴刚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磨损严重,边角卷起。他翻开第一页,是十年前他刚任副秘书长时写的字:“官字两张口,一口吃政策,一口吐规矩。”如今,那页纸已被撕掉,只留下毛糙的纸茬,像一道新鲜的伤口。他合上本子,推回抽屉,锁死。窗外,市政工人收起工具,准备离开。为首那人抬头,朝市政府大楼方向望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中刚领到的工单——维修内容栏写着:“台阶整修,含基座加固及防滑处理”,验收标准一栏,赫然印着鲜红公章:凌平市委督查室。日期:二〇二四年五月十七日。上午十点四十三分。吴刚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目光。他吹了吹,小啜一口,茶水微烫,舌尖泛起一丝苦涩之后,竟隐隐回甘。他忽然记起昨夜高参临走前那句“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此刻他想说:不,高书记,它只是终于公平了一次。而这次公平,不是来自省委,不是来自纪委,甚至不是来自纪律本身。它来自一个敢在凌晨两点撬开技侦科保险柜的男人,来自一个把督查章堂而皇之摆在办公桌玻璃板下的男人,来自一个宁愿被全城干部背后戳脊梁骨、也要把毒瘤连根剜掉的男人。吴刚放下杯子,杯底与红木桌面相碰,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像一颗棋子,落定。他打开电脑,新建一个空白文档,标题栏敲下六个字:《关于规范督查专用章使用管理的规定(草案)》。光标在标题后闪烁,稳定,坚定,不容置疑。窗外,风势渐大,卷起几片梧桐落叶,打着旋儿扑向市政府大门。门卫老赵抬头看了看天,嘟囔了一句:“要变天了。”没人听见。也没人需要听见。因为真正的风暴,早已在无声处,完成了一次精准的登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