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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你要支棱起来呀》正文 第1244章 学是上了,但你学了个寂寞
    毕竟尤启立在鹏圳的那两年,根据李雪红的观察,肯定是东奔西走的做倒卖。用游击队来形容都高了。不过是万千鹏圳闯荡人里的蝼蚁。随便一抓一大把。运气好捞一笔,如果没有当机立断的...晚霞把停机坪染成一片熔金,图154粗壮的起落架投下斜长阴影,像几道未干的刀痕刻在水泥地上。让伍曦没动,指尖还沾着轮胎橡胶颗粒的微涩感,指腹下意识摩挲着那圈深色胎纹——不是检查磨损,是确认真实。七架,整整七架。不是图纸、不是报价单、不是港航总经理递来那叠印着俄文编号的泛黄手册,是铁与火铸成的实体,是轰鸣尚未响起却已震耳欲聋的沉默。卫东站在三步开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次,没说话,但指节捏得发白,西装袖口绷出青筋的轮廓。他刚从直升机旋翼的余震里缓过神,耳膜还嗡嗡作响,可比那更沉的,是心口压着的、几乎要破膛而出的野火。“招投局原则下拒绝控股领导那家航司的运营……”让沿寒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字字钉进耳膜,“但你希望是招投局全面掌控从飞行员到前期维护、机场养护的所有技术环节,其余股东只能协助运营。”协助。这个词像块冰,猝不及防塞进滚烫的胸腔。卫东抬眼扫过机群,目光掠过每架飞机垂尾上模糊的蓝白徽记——那是旧时代的烙印,是军企分离前最后一道锈蚀的锁链。而此刻,这锁链正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撬开一道缝隙,缝隙里漏出来的,不是腐朽的铁锈味,是欧美航标灯塔刺破浓雾的冷白光。他忽然想起秦羽烨在HK办公室落地窗前说的话:“适航证?FAA不点头,你的飞机连花旗国领空的边都摸不到。标准就是门禁,门槛高到你踮脚都够不着。”当时他只当是资本家的傲慢,如今站在这片被晚霞浸透的跑道上,才懂那不是门槛,是悬崖。跳下去,粉身碎骨;攀上去,血肉模糊。可若连攀爬的绳索都攥在别人手里呢?“乌拉!”一声暴喝撕裂暮色。不是俄语,是中文混着半生不熟的俄腔调,粗粝、亢奋,带着宿醉般的灼热。卫东猛地转头——孔娜举着搪瓷缸子,酒液晃荡如血,她身后七八个机组成员齐刷刷仰脖,喉结滚动,缸底磕在水泥地上发出脆响。翻译小何站在人群中央,额角沁汗,手忙脚乱翻着本子,声音却稳得惊人:“……年薪十万美金起步!别墅!护照!家人安置费!修发动机叶片、配飞控模块、换刹车组——谁有本事,谁坐主驾!”话音未落,一个留着络腮胡的机长踏前一步,皮靴碾碎一块小石子,烟盒从他胸口口袋滑出来,啪嗒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没急着点,只用拇指反复摩挲着烟盒上褪色的红星:“老毛子那边……说我们这些‘老飞’,飞图154的命,不如他们新训的学员踩油门准。”他顿了顿,烟盒被捏得变形,“可图154的脾气,他们懂吗?起落架液压失压时那声闷响,像不像老牛喘气?”没人接话。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众人脚边。让伍曦静静看着他。这人左眉骨有道旧疤,很深,斜斜劈开眉尾,像被命运随手划下的惊叹号。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您刚才说,起落架液压失压?”络腮胡一愣,下意识点头。“曼切斯特空难报告里提过类似征兆。”伍曦从随身挎包里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印着模糊的英文缩写,“FAA复盘时发现,图154前起落架收放机构的液压管路,在特定低温高压下存在微小共振频段——不是设计缺陷,是材料疲劳叠加应力传导的偶发窗口。老毛子手册里写‘定期更换’,但没标出精确工况阈值。”她翻开内页,指着密密麻麻的铅笔标注,“我让HK的工程师拆解过三套同批次液压阀,用光谱仪测过金属相变温度……误差范围,±0.7摄氏度。”全场死寂。只有远处机场塔台传来的无线电杂音,滋滋作响。络腮胡盯着那本子,喉结动了动,忽然一把扯开自己飞行夹克的领口,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这衣服……是我飞第一个十年穿烂的。去年,我带三个新兵落地,前轮一歪,差点撞进滑行道排水沟。”他咧嘴笑了,那道疤跟着抽动,“就差零点三秒,我的副驾驶手抖了一下。”“所以您信了?”伍曦合上笔记本,轻轻放在他摊开的掌心,“信FAA的‘零事故’不是神话,信规范流程不是教条,而是……活命的刻度尺?”络腮胡没回答。他只是慢慢攥紧了那本子,指节泛白,像攥着一块烧红的铁。这时,虞晓秋端着两碗刚出锅的羊肉汤挤进来,热气腾腾地氤氲了她的镜片。她把一碗塞进卫东手里,另一碗递给让伍曦,顺手用袖口蹭了蹭镜片:“趁热。大邵刚扛回两箱二锅头,说是‘给英雄们压惊’。”她瞥了眼络腮胡手里的笔记本,笑意更深,“孔机长,您这手抖的毛病,怕不是缺酒?要不……咱先干一碗定定神?”话音未落,孔娜已率先碰杯:“干!”搪瓷缸子磕出清越声响。酒液入喉,辛辣直冲天灵盖。卫东被呛得咳嗽两声,抬眼间,忽见让毛子不知何时已站到孔娜身侧。他没端酒,只从贴身口袋掏出一部黑色手机,屏幕亮着,映出几张照片——阳光刺眼的海滩,棕榈树影下两栋双层别墅,泳池水面倒映着蔚蓝天空。他手指轻点,一张张划过,动作随意得像翻菜谱。“水下中心别墅区。”让毛子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喧哗,“带私人码头。你老婆喜欢跳广场舞?隔壁社区老年大学刚开了拉丁班。”孔娜握缸子的手猛地一颤,酒液泼洒在制服前襟,洇开深色水痕。她没擦,只是死死盯着屏幕里那抹湛蓝,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轰然塌陷,又迅速拔地而起,变成一种近乎凶悍的亮。“……能带户口本过去吗?”她哑着嗓子问。让毛子笑了,把手机塞进她手里:“明天就办。我让小何跟出入境打个招呼——就说,咱们航司第一批‘技术援港人员’。”“技术援港”四个字一出口,空气骤然凝滞。几个年轻机师面面相觑,有人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被旁边老资历的机长用眼神狠狠钉住。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悲壮的了然。让沿寒默默掏出烟盒,叼了根烟,没点。他望着远处暮色渐浓的天际线,忽然低声道:“去年江州航线,坠毁的那架……黑匣子数据解码,最后三分钟,副驾驶喊了十七次‘起落架未锁定’。”他顿了顿,烟丝在唇间微微颤抖,“调度台回他:‘按手册处置。’”没人应声。只有晚风卷着酒气、汗味和远处飘来的烤肉焦香,在停机坪上无声流淌。虞晓秋不知何时已挪到让伍曦身边,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压低声音:“瞧见没?孔娜眼眶红了。不是酒劲儿。”她指了指自己太阳穴,“这儿,通了。”让伍曦没答。她只是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混着橡胶、柴油和羊肉汤的暖香。她忽然想起前世刷到的短视频——琼海某网红沙滩上,一群银发老人穿着荧光绿马甲跳《最炫民族风》,音响嘶吼,浪花翻涌。弹幕疯狂滚动:“东北银终于支棱起来了!”“爷奶级海王实锤!”……那时她只觉得荒诞好笑。可此刻,当孔娜攥着手机,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屏幕上那片虚假的蔚蓝,当络腮胡沉默着把那本笔记塞进飞行包最里层,当十几个机组成员围在简陋饭桌旁,就着二锅头讨论起劳斯莱斯发动机大修周期和FAA零件认证流程时,她忽然懂了。所谓“支棱”,从来不是单膝跪地仰望星辰,而是无数双沾满油污的手,攥着锈迹斑斑的扳手,在深渊边缘,一寸寸抠出向上的阶梯。“卫总!”体育口那位突然拔高嗓门,指着停机坪尽头,“看那儿!”众人循声望去。暮色四合,几辆沾满泥浆的解放卡车正颠簸驶来,车斗里堆满鼓鼓囊囊的麻袋,隐约可见新鲜的白菜帮子和捆扎结实的猪肉。司机跳下车,抹了把脸上的灰,大声吆喝:“农副产品批发市场刚卸的货!孔机长,您点点,这五斤猪后鞧,肥瘦正好,够炖两锅!”荒谬感排山倒海。前一秒还在谈百万美元年薪与国际适航证,下一秒,猪后鞧的腥气已扑面而来。可更荒谬的是,孔娜竟真放下酒缸,快步迎上去,掀开麻袋口仔细查看,还掐了一小块肥膘对着残阳眯眼:“嗯,这雪花纹,行!”卫东怔在原地,手里的羊肉汤凉了,汤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油星。他忽然想起村口篮球场。当年他蹲在水泥地上,用粉笔画出歪歪扭扭的三分线,对小伙伴嚷:“将来,我要造能飞的球!”所有人都笑他疯了。可此刻,当孔娜用检验猪肉的专注神情检查着一架价值数千万美元的客机起落架时,他竟觉得那粉笔线从未如此清晰——原来所谓野心,并非悬浮于云端的蜃楼,它就扎根在猪后鞧的脂肪纹路里,在图154轮胎的橡胶颗粒中,在每一个不肯低头的、沾着油污的指节上。让毛子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旁,递来一支烟。卫东没接,只盯着那支烟卷上细密的烟草纹路,忽然问:“如果……他们全签了,航司改名,股份重组,所有技术标准照搬FAA,甚至飞行员都换成HK培训体系……那‘中国’两个字,还剩多少分量?”让毛子深深吸了一口,烟头在暮色里明明灭灭:“分量?”他吐出一口青白烟雾,指向停机坪上静默的图154,“看见那些蓝白徽记没?等第一批新涂装喷上去,徽记会变成红金双色——龙纹缠绕齿轮,底下一行小字:‘中国制造·全球适航’。”他顿了顿,烟雾缭绕中,声音沉得像压舱石,“标准是别人的,但方向盘,永远在咱们自己手里。”远处,孔娜正指挥着工人把麻袋往临时搭起的灶台边搬。她撸起袖子,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抄起一把锃亮的大勺,在沸腾的羊汤锅里搅动。热气蒸腾,模糊了她的眉眼,却让那道眉骨旧疤,在霞光里愈发鲜明,像一道不肯愈合的、滚烫的印记。虞晓秋端着空碗凑过来,把碗底朝上,晃了晃:“喏,干净了。您这碗,可比孔机长的搪瓷缸子值钱多了——纯银镶边,还是我当年追您的定情信物。”她眨眨眼,笑意狡黠,“不过现在嘛……算我入股航司的第一笔‘精神投资’?”卫东没笑。他盯着那碗底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倒影,以及倒影背后燃烧的晚霞。忽然,他伸手,将碗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弯腰,用指尖蘸了点碗底残留的羊汤油渍,在粗糙的水泥地上,一笔一划,写下一个字——“支”。笔画歪斜,油渍淋漓,像一道新鲜的、尚在渗血的伤口。可就在那墨迹未干的瞬间,身后传来整齐划一的、带着酒气的呼喊,盖过了所有风声、人声、引擎的嗡鸣:“乌拉——!!!”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停机坪陷入温柔的靛青。而那七个歪斜的油渍字迹,在渐暗的天光里,正悄然蒸腾起一缕微不可察的、倔强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