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弹是个技术活，不过对于哥谭市里混迹多年，且身经百战的超级英雄们来说，它大概属于那种基础的必备技术。不要说超级英雄，哪怕是普通的哥谭市民和底层打手混混，哪一位没有在日常见过一两伙破坏分子团体，...迪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指节无意识地扣紧了腰间的飞镖囊。那触感冰冷而熟悉，却第一次没能带给他丝毫安定。他侧过眼，瞥见提姆正用拇指反复摩挲着通讯器边缘——那枚银灰色的小方块表面已有细微划痕，是近三天来被攥得最紧的一次。“他刚才……”提姆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什么，“拧断第三个人胳膊的时候，肘关节外翻的角度比标准擒拿术大了十七度。”迪克没接话，只是盯着阿卡姆蝙蝠侠的背影。那人正单膝压在西装女人胸口，左手掐住对方下颌，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抵在颈动脉搏动处。动作流畅得近乎优雅，可那指尖微微震颤的频率，却像生锈齿轮在强行咬合。“脉搏一百二十八，收缩压骤升至一百九十。”提姆忽然报出一串数字，“肾上腺素浓度……超出常人峰值三点六倍。”“我知道。”迪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他心跳声我听见了。”不是通过听觉，而是通过地面传导——当阿卡姆蝙蝠侠右脚后撤半步时，整块合金甲板传来沉闷共振，像有面鼓在他们脚底深处擂动。那节奏太急，太乱，完全违背人体工学极限。布鲁斯的心脏不该这样跳，尤其在他刚徒手撕裂三名全副武装的石子仪安保之后。西装女人突然呛咳起来，血沫从嘴角溢出，在灰白地板上拖出细长红痕。“西蒙·石子仪……”她嘶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指甲在金属地面刮出刺耳锐响，“你们……根本不懂雨云发电机……”阿卡姆蝙蝠侠的手指骤然收紧。女人眼球猛地凸出，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轻响。就在喉软骨即将碎裂的刹那，他手腕倏然一转，力道尽数卸向左侧——女人头颅重重砸向地面，颧骨撞出闷响，却奇迹般保住了呼吸。“他在控制。”提姆突然说，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引擎轰鸣里，“每次都要在最后一毫米收力。”迪克没应声。他看见阿卡姆蝙蝠侠的左手指甲正深深陷进掌心，深红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制服袖口洇开八朵暗色梅花。那双手本该稳如精密仪器，此刻却在无法抑制地痉挛。更可怕的是他右耳后那片皮肤——原本平整的肌理下，竟有蛛网状青黑色血管在缓慢搏动，像有活物在皮下爬行。“时间。”阿卡姆蝙蝠侠忽然开口，嗓音依旧平稳，却像蒙着层薄冰，“戈登警长在旧港码头C区仓库，芭芭拉在阿卡姆地下三层B-7实验室。倒计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腕表，“十一分四十三秒。”提姆瞳孔骤缩：“可我们刚才收到的加密信标显示，戈登在第七区变电站！”“信标被篡改了。”阿卡姆蝙蝠侠扯下领带，露出颈侧一道新鲜抓痕——三道平行血线，深可见骨，“小丑血液会干扰神经信号传输，包括你们植入的微型追踪芯片。”他抬脚踩住女人颤抖的手腕，“所以现在，告诉我雨云发电机的最终指令序列。”女人喉咙里滚出嗬嗬怪响，嘴角歪斜上扬，竟绽开个与小丑如出一辙的弧度：“哈……哈……布鲁斯，你猜……猜戈登的假牙里……藏着几颗纳米炸弹？”阿卡姆蝙蝠侠的膝盖猛地发力。女人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弓成虾米状，却仍癫狂大笑：“三颗！嘿嘿嘿……第一颗在左臼齿，第二颗在右门牙……第三颗嘛……”她舌头突然暴长，直直舔向阿卡姆蝙蝠侠喉结，“在你昨晚喝的威士忌瓶塞里！”迪克闪电般扑出，飞镖寒光一闪钉入女人舌根。可阿卡姆蝙蝠侠已先一步拧转手腕——咔嚓！女人下颌骨脱臼的脆响混着铁锈味弥漫开来。他俯身凑近那张扭曲的脸，呼吸平稳得令人心悸：“小丑教你的新把戏？”“不……是戈登教我的。”女人含糊吐字，血泡在齿间破裂，“他说……真正的恐惧……不是死亡……是看着你最爱的人……亲手按下引爆键……”阿卡姆蝙蝠侠突然直起身。他解下西装外套，慢条斯理叠好放在旁边控制台。这个动作让迪克浑身汗毛倒竖——布鲁斯从不在战斗中脱衣，除非……“提姆，黑进哥谭电力调度中心。”阿卡姆蝙蝠侠的声音像淬火的钢，“调取过去七十二小时所有变电站异常负载记录。迪克，去B-7实验室，带芭芭拉出来。记住——”他转身时，右眼瞳孔边缘泛起诡异的琉璃色，“如果看到穿紫色燕尾服的男人，立刻击毙。无论他长得多像我。”迪克喉咙发紧：“可那是杰森……”“杰森在三个月前就死了。”阿卡姆蝙蝠侠扯开衬衫最上面两粒纽扣，露出锁骨下方新鲜缝合的伤口——那里正渗出淡粉色液体，像融化的樱花，“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是正在和小丑血液谈判的……残次品。”他走向舱门时，左脚靴跟在地面拖出长长刮痕。迪克分明看见他后颈肌肉在疯狂抽搐，仿佛有无数细针在皮下攒刺。而当他推开气密门的瞬间，走廊应急灯突然集体爆闪，惨白光晕里，阿卡姆蝙蝠侠的影子诡异地分裂成三道——中间那道挺直如刃，左右两道却扭曲蠕动，像两条缠绕的毒蛇。“等等！”提姆突然冲上前拽住他袖口，“雨云发电机启动需要双因子认证！除了石子仪的虹膜，还需要……还需要哥谭市议会主席的生物密钥！”阿卡姆蝙蝠侠脚步微顿。他缓缓抬起右手，将沾血的食指伸向提姆眼前。指尖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露出底下闪烁幽蓝微光的神经束：“看到了吗？小丑血液在重组我的神经突触。再过九分钟，我就能完整解析戈登大脑里的生物密钥编码。”“可那样你会变成……”“变成什么？”阿卡姆蝙蝠侠轻笑一声，那笑声竟带着几分小丑式的甜腻，“变成能救下戈登的工具？还是变成……能亲手把小丑送回阿卡姆的钥匙？”他甩开提姆的手，大步踏入阴影。舱门关闭前，迪克最后瞥见他脖颈后那片青黑血管已蔓延至耳垂，像某种活体藤蔓正贪婪汲取生命。B-7实验室的防爆门开启时，迪克闻到了铁锈与臭氧混合的腥气。芭芭拉瘫坐在主控台前，轮椅扶手上凝固着暗褐色血痂。她左手小指以反关节角度弯折着，右手却死死攥着个银色U盘，指节泛出青白。“迪克……”她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快走……他来了……”话音未落，天花板通风管突然炸裂！碎玻璃如冰雹倾泻，紧接着是沉重落地声。迪克旋身甩出飞镖，却见那抹紫色身影轻轻偏头——飞镖擦着耳际掠过，钉入墙壁时嗡嗡震颤，像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咽喉。“噢～看看这是谁？”杰森的声线甜得发腻，右手把玩着枚剥开的榴莲，“夜翼先生？真遗憾……您今天穿的不是蓝黑配色呢。”迪克瞳孔骤缩。眼前这人穿着剪裁完美的紫金燕尾服，领结系成蝴蝶结形状，可那张脸——分明是杰森·托德，却浮动着不属于人类的荧光。他右眼虹膜已彻底化为熔金，左眼却漆黑如墨，瞳孔中央悬浮着微小的蝙蝠标志，正随着呼吸明灭。“你不是杰森。”迪克缓缓后撤，手指摸向腰后新装的电击器，“真正的杰森讨厌榴莲。”“讨厌？”杰森歪头轻笑，榴莲果肉突然在他掌心沸腾汽化，“可我现在……爱极了这种腐烂的甜蜜。”他抬脚踏碎地上玻璃渣，每一步都溅起细小电火花，“知道吗迪克？布鲁斯教我格斗时总说——”他忽然摆出经典擒拿姿势，右臂如鞭甩出，“‘攻击要像手术刀，精准，克制，留有余地’。”话音未落，他手臂已诡异地反向折弯，手肘狠狠撞向迪克太阳穴！迪克本能格挡，却觉一股阴寒力量顺小臂经络逆冲而上，指尖瞬间麻痹。杰森趁势欺近，温热呼吸喷在他耳畔：“可小丑告诉我——”舌尖倏然探出，舔过迪克耳垂，“真正的艺术……在于把手术刀捅进病人喉咙后，再温柔地旋转三圈。”迪克怒吼着蹬踹，却踢了个空。杰森已如鬼魅般闪至他身后，左手五指成爪扣住他后颈：“要不要听听戈登警长现在的脑波图？多美妙的杂音啊……”他狞笑着按向迪克太阳穴，迪克眼前顿时炸开刺目红光——无数破碎画面汹涌而至：戈登跪在变电站控制台前，双手被纳米丝线缠绕；芭芭拉轮椅下的炸弹倒计时跳动着00:03:17；还有阿卡姆蝙蝠侠站在雨云发电机核心前，手中握着柄造型狰狞的骨质匕首，刀尖正滴落淡粉色液体……“停下！”迪克暴喝，反手甩出三枚声波弹。强光爆闪中，他看见杰森嘴角裂至耳根，露出森白犬齿：“晚啦，哥哥～”爆炸气浪掀翻迪克时，他听见芭芭拉撕心裂肺的尖叫：“别碰那个U盘！！那是假的！！真的在……”话音戛然而止。迪克撞上墙壁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杰森捏碎了芭芭拉手中的U盘——银色碎片纷飞如蝶，内里却没有存储芯片，只有一小团缓慢蠕动的、泛着珍珠光泽的活体组织。“雨云发电机的真正核心……”杰森舔掉指尖血迹，声音忽远忽近，“从来都不是什么清洁能源装置哦。”他摊开手掌，那团组织突然舒展成薄如蝉翼的膜，映出无数张布鲁斯·韦恩的脸，每张脸上都浮现出不同表情：愤怒、悲悯、狂喜、绝望……最后所有面孔同时爆裂，化作漫天血雾，“它是……哥谭所有人心跳频率的谐振放大器。而今晚零点，它将把整个城市的恐惧……”他仰头大笑，紫袍猎猎翻飞：“酿成最醇美的酒！”迪克挣扎着撑起身体，喉头泛起血腥味。他摸向腰间通讯器，却只触到空荡荡的皮套——不知何时已被杰森摘走。远处传来金属扭曲的尖啸，B-7实验室的承重柱正一寸寸崩解，混凝土碎屑簌簌落下，像下着一场灰色的雪。他望向芭芭拉的方向。轮椅倾倒在废墟里，少女仰面躺着，睫毛剧烈颤动，却始终没有睁开。迪克踉跄爬过去，指尖触到她颈动脉——微弱，但尚存搏动。就在此时，他注意到芭芭拉右手食指正极其缓慢地叩击地面，一下，两下，三下……节奏与阿卡姆蝙蝠侠腕表倒计时完全同步。00:02:49。迪克猛地抬头。通风管道阴影里，一点幽蓝光芒悄然亮起，如同深渊睁开的眼睛。而在飞艇另一端，阿卡姆蝙蝠侠正站在雨云发电机核心前。那并非机械装置，而是一颗悬浮于真空腔内的巨大心脏——通体莹白，表面遍布发光脉络，每一次搏动都引发整座飞艇共鸣。他举起骨质匕首，刀尖对准心脏正中那枚缓缓旋转的黑色晶核。“小丑，”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赌错了。”匕首刺下的刹那，心脏表面突然浮现无数人脸——戈登、芭芭拉、迪克、提姆、阿尔弗雷德……所有他誓死守护之人的面容在晶核表面流转。而晶核深处，一缕猩红丝线正急速游走，试图缠绕匕首。“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阿卡姆蝙蝠侠手腕陡然翻转，匕首划出银色弧光，“真正的蝙蝠侠……从不需要靠杀死别人来证明自己。”刀锋转向，狠狠扎进自己左胸！鲜血喷溅在晶核表面的瞬间，整颗心脏骤然停止搏动。所有面孔同时发出无声哀鸣，晶核内猩红丝线疯狂扭动，却终究被汹涌而至的淡粉色液体彻底淹没。阿卡姆蝙蝠侠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按住伤口，嘴角却缓缓扬起。“现在……”他咳出带着金芒的血沫，仰头望向穹顶，“让我们把这场狂欢……还给哥谭。”飞艇剧烈震颤起来。迪克在坍塌的天花板阴影下，终于看清了通风管里那点幽蓝光芒的真容——那是阿卡姆蝙蝠侠的左眼义眼，正静静悬浮在半空，镜头缓缓转向芭芭拉的方向，自动对焦，锁定她紧闭的眼睑。00:00:01。倒计时归零的蜂鸣声，与遥远城市上空骤然亮起的亿万道闪电，同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