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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鼎:从一等功臣到权力巅峰》正文 第3122章 入驻省政府
    会议结束后,干部们陆续站起身,有序地走出礼堂。不少干部经过沈青云身边的时候,都会停下脚步,对着他恭敬地打招呼,祝贺他走马上任,沈青云都一一微笑回应,眉眼温和,没有丝毫省长的架子,既彰显了威严,又体现了亲和。刘天韵因为还有其他工作安排,和刘超林、沈青云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省政府礼堂。离开前,她再次叮嘱沈青云,一定要牢记中央的信任,全力以赴做好江北省的各项工作。沈青云郑重地点了点头,轻......夕阳的余晖像一勺融化的蜜,缓缓淌过红岸公园的青石小径、斑驳的梧桐树影,还有沈青云微微低垂的眉梢。他坐在那张熟悉的老长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木扶手上一道浅浅的刻痕——那是当年他处理完一起恶性抢劫案后,深夜独坐于此,用钥匙尖划下的“正”字,第三笔尚未收锋,便被一阵急促的对讲机呼叫打断。如今那道刻痕被风雨磨得圆润,却依旧清晰可辨,像一句未落款的誓言。王北星掏出保温杯,拧开盖子,热气腾腾地往上冒,他递过来:“喝口热的,这天儿,风一吹骨头缝里都发凉。”沈青云接过,温热的瓷壁熨帖掌心,他低头啜了一口,是浓酽的茉莉花茶,苦后回甘,和二十年前王北星在值班室泡给他提神的那一杯,味道分毫不差。“老王,你刚才说,烂尾楼的事,是‘恒远地产’牵头干的?”沈青云放下杯子,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沉进湖心。王北星点点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压低了声音:“恒远?呵……名字起得响亮,实际就是个空壳子。法人叫陈志鹏,三十出头,嘴皮子溜得能打结,县里管招商的刘副局长亲自引荐的,说是什么‘长三角返乡创业青年代表’,带项目、带资金、带技术,要‘再造富民新城’。”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结果呢?钱没见几百万,债倒欠了两亿八。光是春阳街那块地,七百户老百姓的首付,八千多万,全打了水漂。银行催收函堆成山,信访办门口天天排长队,最后怎么结的案?——陈志鹏‘突发疾病’,在省城三甲医院住了三个月,出来就注销了公司,人没了影儿。案子?不了了之。”沈青云没说话,只是静静望着湖面。一只灰背麻雀扑棱棱落在对面长椅上,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滴溜乱转,仿佛在打量这个沉默的旧人。他忽然想起什么,侧身问:“老王,当年我走之前,不是批过一份《县域房地产开发风险预警与监管细则》?白纸黑字,要求所有新项目必须‘三证齐全、资金监管账户独立、预售资金百分之七十专户封闭管理’。那份文件,后来执行了没有?”王北星怔住了,随即苦笑一声,摇头:“执行?沈局啊……你走后第三个月,县里就开了个会,说细则‘过于保守’‘束缚发展活力’,新班子直接废了它,换成了‘优化营商环境十六条’,其中第七条写着:‘简化审批流程,鼓励容缺受理,支持企业先行建设、后补手续。’”他模仿着当年某位领导念稿子的腔调,一字一顿,尾音发颤,“容缺受理……缺的是什么?缺的是地价、缺的是规划许可、缺的是资金证明——可唯独不缺的,是领导办公室墙上新挂的‘年度招商引资先进单位’锦旗。”沈青云闭了闭眼。风掠过湖面,带起一阵细碎的涟漪,将远处烂尾楼冰冷的玻璃幕墙倒影揉得支离破碎。他忽然记起自己离任那天,县委书记拍着他的肩膀说:“青云啊,你这双眼睛太亮,照得人心里发慌。富民县需要实干家,但也需要能跟上时代节拍的人。”当时他只当是客气话,如今才懂,那“节拍”,原是鼓点敲错了地方,越急越乱,越乱越空。“那治安呢?”他睁开眼,目光如刃,“老王,你说现在‘还算安稳’,可李大爷他们,为什么出门都攥着钥匙串,门不上三道锁?为什么夜里十点,整条中山路连个路灯都懒得亮?”王北星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旧报纸,泛黄发脆。他小心翼翼展开,手指点在一则不起眼的豆腐块新闻上:“喏,去年腊月二十三,西关菜市场,卖豆腐的老赵,被人用砖头砸破了头,抢走当天卖菜的四百二十六块钱。监控坏了,目击者说‘几个穿黑夹克的小伙’,追出去两条街就没了影。派出所立案了,可案卷里,连‘嫌疑人特征描述’那一栏都是空白的。”沈青云俯身细看,新闻下方印着一行小字:“据内部人士透露,案发时段,该辖区值班警力全员参与‘创卫迎检’集中整治行动,抽调至主干道站岗。”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把报纸轻轻折好,还给王北星。长椅另一端,两个老太太正絮絮叨叨地聊着:“……我闺女在深圳电子厂,一个月八千多,寄回家六千,剩下两千租房子、吃饭,连孩子奶粉钱都紧巴巴……”“可不是?我家儿子在东莞送快递,天天跑三百公里,腰都直不起来了,可人家说,回来考个协警,笔试过了,面试又卡在‘学历门槛’上,非得本科,咱家那中专文凭,连报名表都填不上……”沈青云听着,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他忽然想起周雪昨晚在电话里欲言又止的话:“青云,你这次回去……别太较真。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能扳得过来的。”当时他只当是妻子的担忧,此刻才明白,那话里裹着多少沉甸甸的体谅与疲惫。暮色渐浓,公园里响起清脆的铃声,是清洁工推着洒水车缓缓驶过,水雾在斜阳里蒸腾出一道小小的彩虹。沈青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微尘,对王北星说:“老王,陪我去个地方。”“哪儿?”“县公安局。”王北星一愣,随即点头,没问缘由。两人并肩走出公园,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街角那栋半截子高楼的阴影里。沈青云步子很稳,藏青色夹克在晚风里轻轻摆动,像一面未曾褪色的旗帜。县局大门比记忆中窄了些,朱漆门柱斑驳,铁艺围栏锈迹蔓延,唯有门楣上那枚国徽,在夕照下依然锃亮。门口岗亭里,一个年轻辅警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听见脚步声抬眼,眼神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警惕。“您好,我想见一下现任局长。”沈青云声音平和。辅警眼皮都没抬全:“局长?不在。开会呢,去市局汇报工作了。”他顿了顿,终于把视线从屏幕上挪开一点,扫了眼沈青云洗得发白的夹克和脚上那双沾着薄土的旧皮鞋,语气添了点不易察觉的疏离,“您有预约吗?或者,有公函?”沈青云没回答,只是从内袋取出一张深蓝色硬质卡片,轻轻放在岗亭窗台上。卡片边缘磨损得厉害,边角微微卷起,但上面烫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字样,在夕阳下依旧灼灼生辉。底下一行小字清晰无比:“特聘专家顾问 沈青云”。辅警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冻结。他盯着卡片,瞳孔缩了一下,喉结紧张地滚了滚,手指下意识想碰又不敢碰。岗亭里静得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声。几秒钟后,他猛地抓起对讲机,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点破音的慌乱:“喂?指挥中心!快!快通知政委!有人……有人拿着部里的专家证,在大门口!说是……说是找局长!”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杂音,接着是压低的惊呼:“什么?!沈……沈局?!快!快开门!”厚重的铁门“吱呀”一声向内打开,一个穿着崭新警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疾步冲了出来,额角沁着细汗,远远就伸出手,脸上堆满近乎夸张的热情:“沈局!真是沈局!哎呀,失敬失敬!您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派车去接啊!”他一把攥住沈青云的手,力道大得发紧,仿佛怕眼前人随时会化作青烟散去。沈青云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他肩头,落在院子里。那棵他亲手栽下的银杏树还在,枝干粗壮,可树冠稀疏了许多,几根枯枝突兀地伸向天空。树下,几辆崭新的执法车停得整整齐齐,车身锃亮,反着冷光,可车旁水泥地上,却积着一小片未干的油渍,在暮色里泛着暗哑的光。“这位是县局政委,赵明远。”王北星低声介绍。沈青云这才将视线收回,与赵明远握了握手,触感冰凉而滑腻。“赵政委,你好。我路过,回来看看。”“看看好!必须看看!”赵明远笑容灿烂,侧身引路,“沈局,您快里面请!会议室刚换了新空调,您先喝杯茶,歇歇脚!”沈青云没动,目光平静地落在赵明远胸前那枚崭新的警号牌上,编号是“Fm00713”。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当年的警号是“Fm00128”,而王北星的,是“Fm00256”。那个“128”的“1”,是他来富民县的第一天,老局长亲手替他别上的,说:“青云,你来了,这数字,就该是第一。”“赵政委,”沈青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枚钉子,稳稳楔入暮色里,“不着急喝茶。我先去趟档案室。”赵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盛:“哦!档案室!对对对!您肯定想看看老同事们的资料!我这就让人去开库房!”“不用。”沈青云抬步向前,步履沉稳,径直走向院子深处那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那是他当年办公的地方,也是全县公安档案的存放处。“我自己去。老地方,还认得路。”赵明远张了张嘴,最终没拦。他站在原地,看着沈青云的背影穿过银杏树投下的巨大阴影,那背影挺直如松,仿佛岁月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多少褶皱,只有肩头那抹被夕阳镀亮的微光,无声诉说着某种不可撼动的东西。档案室的门虚掩着,一股混合着灰尘、陈年纸张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沈青云伸手推开,昏黄的光线从高处的小窗斜射进来,光柱里无数微尘无声飞舞。屋内一排排深褐色铁皮柜沉默矗立,柜门上贴着泛黄的标签:“刑案卷宗-1998”、“治安案件-2005”、“户籍迁移-2012”……他的指尖拂过那些冰冷的金属表面,最终停在最里侧一排——那里没有标签,只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最近才用钥匙或硬物狠狠刮过,露出底下锈红的底色。他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空空如也。再拉第二层、第三层……全空。只有最顶上一层,孤零零躺着一本硬壳册子,封皮是深蓝色的,没有任何字迹,只在右下角用铅笔写着一个极小的数字:“”。沈青云拿起它。册子很薄,只有十几页。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打印字,标题赫然在目:《富民县近三年重点涉稳风险隐患排查汇总表(内部参考)》。他快速翻动,目光扫过一行行触目惊心的记录:——“春阳街烂尾楼业主群体性事件风险等级:极高。诉求:复工/退房/赔偿。已发生聚集37次,最高单次人数达286人。协调部门:住建局(无进展)、信访局(建议引导至司法途径)、公安局(列为‘一般关注’)。”——“玉溪镇农民工讨薪事件:涉及建筑公司3家,欠薪总额约1420万元。工人组织‘维权群’成员已达517人,多次扬言‘若春节前不解决,集体赴省城上访’。处置建议:加强舆情监控,避免信息扩散。”——“县城区域夜间抢劫、盗窃类警情同比上升67%,主要发案区域:老旧居民区、城乡结合部出租屋。原因分析:外来流动人口增加、本地失业青年聚集、技防设施老化失效……”沈青云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A4纸,是手写的补充说明,字迹潦草,墨水洇开:“注:以上数据,均未上报市局及县委。根据县主要领导指示,为确保‘年度平安建设考核’达标,相关警情已按‘民事纠纷’‘家庭矛盾’‘个人行为失当’等类别分流处置,不再录入110接处警系统。另,部分敏感卷宗,已于2023年3月22日,由政委办公室统一签批,移交县保密局临时保管。”落款日期下面,是一个鲜红的、略显颤抖的签名:赵明远。沈青云合上册子,把它轻轻放回原处。他没有看赵明远,也没有看王北星,只是走到那扇积满灰尘的小窗前,抬起手,用指腹擦去玻璃上一片模糊的污迹。窗外,夕阳彻底沉入远方楼宇的缝隙,最后一丝金光,正温柔地、决绝地,吻上对面那栋最高烂尾楼断裂的塔吊横臂。暮色四合,整个富民县,悄然沉入一片巨大而寂静的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