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确定，或许吧。”白纤小口小口地吃肉，又喝了一口茶，眉毛好看地皱了皱。“总之，我是想到了一个说辞，真遇到事儿的话，咱们就这样，然后那样……”徐彔绘声绘色地和白纤说打算。…………大堡子城，天葬台。贡布坐在这里很久了，大概有十天？这十天里，天葬师的活计暂时就交给了仓央喇嘛。秃鹫吃尸体的时候，贡布坐在这里一动不动。下雪的时候，他依旧坐在原地，小小的身子几乎完全被雪覆盖。仿佛一切波澜，都无法影响他此时的禅定。“朱古。”仓央喇嘛端着一个托盘，里边儿放着糌粑，奶茶，还有蜜饯，干果之类的吃食。“你需要去一趟德格唐卡寺，有人会遇到麻烦，那是一男一女，女子是天生的觉姆，男子将成为达仁喇嘛寺的翁则。”贡布的话音略带着稚气，可在仓央喇嘛听来，这就是至理名言！不，更确切来说，是活佛的预兆！“我这就出发，您还不吃东西吗？”仓央喇嘛恭敬地问。地上还有个托盘，是昨天送来的吃食，奶茶冻成了冰疙瘩，糌粑一样坚硬。哪怕是活佛，也不能那么久粒米不进，当然，道行越深，能坚持的时间会越久。心中既有着隐隐的担忧，也有着一阵阵的钦佩和激动。贡布这尊活佛，太强了！贡布并未回答仓央喇嘛，闭上眼，嘴唇微动，是在念经。仓央喇嘛跪下来行了一礼，便转身下天葬台。许久，当其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贡布站起身来。“副首座，你立大功。”他喃喃：“黑罗刹与明妃归位，雏形将有。”弯腰，贡布的手指猛地插进地面一条缝隙中，用力拉拽，竟然出来一条细细的鼠尾，随后被揪出来的是一只小小的老鼠，眼珠子惊恐地乱转。…………足足两天的车程，终于到了云濛山。这片地域大部分都是平原，靠近云濛山的时候，才瞧见起伏不断的山脉，山体都偏小，唯有云濛山，山势之高，居然都不弱于先天算那座大山！且云濛山周围完全没有城镇，他们经过之地，城镇所处之处，都有着大量能耕种的农田。平原之地，无土可耕种的山脚下，自然无人选择。天色还正亮，几辆车停在山脚下一处较为开阔之地。罗彬仰头看着山。他此前见过的所有大山，无一例外都是山腰，或者是山巅有雾气，这云濛山居然没有。听名字，他一度认为这里一定云雾朦朦，实则却截然相反。“没有海眼泉的确切信息，想要从这么大一座山中，找到它，没有大海捞针那么困难，却也相差无几了。”龙良同样眺望着山。罗彬没有接话。山就在这里，血桃木又在什么地方？先天算中没有更多信息了。一切，真的就只能靠他自身！“要直接上山吗？”龙良谨慎问。罗彬竖起手指，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示意龙良安静。他蹲身在地，手中一把匕首，杵在地面，却没有下一步举动。“生时有怨，与鬼评说，活为阴木，死则正阳。阴阳相交之地。”罗彬心中默念。虽说先天算传承里没有血桃木的确切所在，但其余部分有符需要用到桃木，恰好有相关于正常桃木的描述。罗彬认为，血桃木也是桃木，应该能够沿用一样的方式去找？如果不用那种方式，那就没有方式，纯看运气，或者得找到云濛山中住着的人。看样子，这里村落都没有，簋市信息中也没有云濛山附近有任何村子的内容。“阴阳相交……”罗彬再度喃喃，他撇散了所有思绪，开始深入分析。众人都十分安静，龙良不让他们发出任何异动声，生怕打搅了罗彬。一晃眼，时间就过了两三个小时。站起身来，罗彬眼中都闪过一丝精芒。“上山了。”他沉声开口。龙良抬手招呼，坐在地上各自休息的众人齐刷刷站起身来。罗彬正要率先往前带路。龙良却抬手，稍稍阻拦。“罗先生，往哪儿走，你说，他们会走前边儿，让你带路，你还需要我叫人作甚？”那些旁门左道的人倒没有任何不满，反而充满了跃跃欲试。罗彬最初目的，绝对不是刻意想找人探路。不过，他不能否认，自己要分摊风险。血桃木这种东西，能制成先天算中至关重要的法器，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物品，肯定危险重重。他一个人，风险就全部在自己身上，人多了，风险就分摊开来，还有，有更多试错的可能，减少损耗的时间。默了大概两秒，罗彬才直接道：“先找到山脊，方向没有完全明确，山脊有两侧，找南侧吧，最好是和南面重合。”那十几人纷纷点头，随后有人领头进了山路中。当然，不是全部人都在前，大约一半在前边儿探路，一半在后方左右，为龙良和罗彬清扫危险。也是至此，龙良才真明白，罗彬居然就是独身一人。不管杀陆巳的是谁，此行都没有那人！全靠罗彬一个人么？罗彬……就连罗盘都没有拿出来过啊？当然，想归想，龙良是不敢质疑的。簋市针对周三命的行动太成功了。罗彬简直居功至伟。他对罗彬的认知也和之前截然不同。走了很久，他们基本上还在山脚范围，天都快要黑了。山高，路远，尤其是要走南侧山脊，他们现在处于东面靠北的位置，等同于要绕四分之一多一些的山体。罗彬提起来南方的时候，龙良没有提议说可以开车先到山南，缘由十分简单，这一大片区域，就只有这一条路，勉强能到山脚下，其实最后半截都不算路，还好他们的车越野性能好，才能开过来。山南那面龙良也眺望过，眨眼看是一片茂密森林，根本不用开过去试探，绝对山脚都到不了，从那里走还得穿过森林，更麻烦。当夕阳开始隐没进云层中，当暮色开始吞噬天边的血红霞光，众人停下脚步。这里的地面尚算平整，没有那么多枯枝败叶，草皮青翠，树荫没能遮蔽天光。“先休息一夜吧？”龙良提议。“嗯。”罗彬点头。立马，那十几人就开始搭帐篷。罗彬尝试了观测风水，在这种地势，看不到更多山体，什么都分辨不出来，只能先暂时按照方向往南走。不多时，几个帐篷搭建出来。罗彬是单独一个，龙良跟其余人住。至于饭食，是用脱水蔬菜煮的汤，里边儿还有撕成条的肉脯。这就是带人的好处，不用啃干粮，也不必风餐露宿。夜幕越深，天空中高悬的月亮，宛若没有瞳孔的眼珠，正看着山中人。有两人放风，让其余人休息。罗彬也早早进了帐篷内，和衣躺下。很快，困意涌来，罗彬眼皮子一直在打架，似要睡下，可内心隐隐的心悸，又让他睡不下去。明明眼下一切都安全，无事发生，他总有个感觉，想站起来，出去再看一眼。只是，眼皮像是被无形的手拽住了一样，越来越闭合，怎么都睁不开，拼命地使劲儿，还是只剩下一条缝。而且，无论罗彬怎么用力，身子居然也站不起来！帐篷帘子好像被拉开，可实际上又没开。眼睛仅仅剩下一缕缝没闭合，却瞧见一个又一个的人走到他的铺位旁。这些人身着白衣，双手撑在地面，就那么睁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罗彬！他们膝盖压着鞋尖，鞋尖正对着罗彬的身子。浑噩感很重，困意更浓。可明明这一幕很诡异，让人心惊肉跳，罗彬就是无法抗拒，无法起身。眼睛，慢慢闭合。好像有个人爬上他身子，重重压住了他，另一个人爬上来，一个又一个，将他死死压在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