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明星正得发邪》正文 第672章 去腾冲旅游
第二天一早,陆燃将演员们的情况统计了一下。李义和史秉毅,还有几个演员都直接给他发来消息,确定出演。这些演员甚至连片酬都没问,把手上的活都给推掉了。主打一个“你陆燃只要拍,我就来...夕阳把二十四道拐染成一片熔金,拓海站在终点线旁的碎石坡上,没松开手里的奖杯。那东西沉甸甸的,镀金表面映着山风刮起的细尘,在光下泛着哑亮的涩意。他没立刻走向领奖台后簇拥的人群,也没回头看夏树递来的那张印着东京银座地址与德语标注“wRC青年训练营”的名片——它正静静躺在他牛仔裤右后口袋里,边角已经微微卷起。山风忽然猛了一阵,吹得他额前几缕汗湿的头发贴在皮肤上,微痒。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过下巴时才发觉自己笑得嘴角发僵。远处,高桥梁正蹲在五菱车头前,用一块旧T恤仔细擦着左大灯上溅到的一星泥点。滕京一靠在被撞凹的护栏边,右臂吊着简易三角巾,却还在朝这边比划着什么,嘴唇开合,声音被风撕得零散。阿木抱着摄像机绕着他跑第三圈了,镜头老往他脸上怼,他侧身躲开,阿木又灵巧地旋半圈,镜头反而更近了。“拓海!”陈文泰的声音劈开嘈杂,“你他妈真不跟高桥走?”拓海没应声。他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山坡下那片刚翻过土的坡地——那里插着几根歪斜的竹竿,挂着褪色的红布条,是去年春蕾计划新建的“晴隆山地小学”临时校舍。几个孩子正趴在窗口往外看,小脸挤在玻璃后面,像一排沾着露水的青杏。李华友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手里拎着个铝制保温桶。“我妈熬的野山菌汤,说你胃寒。”他拧开盖子,一股混着松针与泥土气息的热气扑出来,“她说,车能开快,心不能飘。”拓海低头看着那碗汤。汤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底下沉着褐色的菌片和几粒枸杞,红得安静。他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个暴雨夜——他开着借来的破捷达送发烧的夏树去县医院,半路抛锚在盘山路,雨刷器嘶哑地左右摇晃,挡风玻璃外全是白茫茫的水帘。夏树蜷在副驾,额头烫得吓人,却还伸手摸了摸他紧绷的下颌线:“拓海,你手心全是汗,可方向盘没抖一下。”那时他没说话,只把空调调低,让冷风吹干她额角的汗珠。“你驾照本儿还没换新?”李华友忽然问。拓海怔了怔。“你上回补办是三年前,在黔西南州车管所。我帮你填的单子,你签的字,龙飞凤舞,差点划破纸。”李华友笑了下,眼角堆起细纹,“你忘了?那天夏树在隔壁窗口办教师资格复核,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裙,扎马尾,发梢扫过你肩膀。”拓海喉结动了动。他确实忘了。他只记得那天夏树递来一把伞,伞骨是竹子削的,轻得像没分量;也记得她转身时裙摆旋开一道淡蓝色的弧,而自己盯着那抹颜色看了很久,久到雨停了都没察觉。这时,一辆墨绿色皮卡慢悠悠驶进终点区,车斗里码着整整齐齐的蜂箱,箱盖缝隙里钻出细小的金褐色光点——是蜂群在晚照里振翅。开车的是老支书,他跳下车,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层层剥开,露出三块蜂蜜琥珀糖,糖块裹着晶亮蜜浆,在阳光下透出暖橘色的光晕。“拓海,尝尝。”老支书把糖塞进他手心,“槐花蜜,今年头茬。你小时候总偷我家蜂箱边的糖渣,被蜇过三回,每次都是夏树给你涂草药膏。”拓海捏着糖块,指尖黏腻微甜。他忽然记起十二岁那年,自己为抢夏树书包里半块玉米饼,把她推倒在茶垄边的泥水里。夏树没哭,只把饼掰成两半,一半塞给他,另一半小心包好,说要留着给生病的奶奶。他啃着那半块粗粝的饼,看见夏树悄悄用袖口擦掉膝盖上的泥,而她手腕内侧有一颗浅褐色小痣,像一粒被阳光晒暖的芝麻。“拓海!”夏树的声音清亮地切进来。她不知何时换了身衣服——不再是志愿者马甲,而是一条靛蓝蜡染长裙,裙摆绣着细密的鱼纹,腰间系着一条窄窄的银链,坠着一枚小小的铜铃。她走近时,铃铛发出极轻的“叮”一声,像山涧滴落的水珠。她没提俱乐部,没提东京,甚至没看那张名片。她只是仰起脸,发梢被山风撩起,扫过拓海手背:“明天上午九点,山地小学开家长会。你答应过教孩子们认路标,画赛道简图。”拓海愣住:“我……答应过?”“上个月下雨,你修好校门口那截塌陷的排水沟,顺手用粉笔在水泥地上画了二十四道拐的俯视图。”夏树眼里有细碎的光,“二年级的小满指着‘第十七弯’问你,为什么那里要画个歪脖子树?你说,因为树根把路拱起来了,车子得绕着它走——就像人走路,有时候弯一下,不是软弱,是知道哪块石头硌脚。”拓海猛地抬头。他想起来了。那天他蹲在泥水里画图,夏树撑伞站在他身后,伞沿压得很低,阴影温柔地罩住他整个后颈。她没说话,只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又偏,直到自己半边肩膀淋得透湿。此刻,夏树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眉骨下方一道浅浅的旧疤——那是去年冬训时,五菱在结冰的盘山道失控,他甩出车窗,颧骨擦过裸露的岩壁留下的。疤痕早已褪成淡粉色,像一道凝固的溪流。“疼吗?”她问。拓海摇头。“那以后别再把自己逼那么狠。”她声音很轻,却像铆钉敲进山岩,“你开得再快,也快不过山风;再稳,也稳不过这山。”她转身走向校舍方向,裙摆翻飞如蝶翼。拓海望着她背影,忽然开口:“夏树。”她脚步微顿。“我驾照本儿第二页,贴着照片那页,写了句诗。”拓海声音有些哑,“你写的。”夏树没回头,只抬手碰了碰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银耳钉——形状是半片茶叶。“嗯。”“写的是什么?”风掠过山脊,带起一阵松涛。她终于侧过脸,笑意沉静:“‘车辙印山,心锚系土’。”拓海站在原地,手心里的蜂蜜糖彻底化开,甜汁顺着指缝往下淌,在晚霞里拉出细长的金线。这时,高桥梁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个帆布工具包,肩带勒得他右肩肌肉绷紧。“刚收到消息,省体育局批了专项拨款,首期八十万,用于改造晴隆山地赛道安全设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拓海沾着蜜渍的手指,又落回他眼睛,“另外,黔南汽协正式发函,邀请晴隆组建注册车队。名字他们拟好了——‘晴隆山地车队’,注册地就挂靠在咱们镇中心小学名下。”拓海没接话。高桥梁也不催,只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把黄铜小锤,又捡起块山石,当当当敲了三下。声音清越,竟带着奇异的韵律。周围人渐渐安静下来,连阿木都放下了摄像机。“这锤子,是我爸传下来的。”高桥梁把锤子递向拓海,“他修了一辈子拖拉机,最后瘫在病床上,还让我记住一句话:‘铁打的车轮,不如人心滚烫。’”拓海没接锤子。他慢慢摊开手掌,任蜜汁滴落在滚烫的山石上,瞬间蒸腾出一小片焦糖色的雾气。“高桥,”他声音很低,却像石碾过青苔,“如果我把五菱改装成符合FIA标准的拉力赛车,发动机、悬架、防滚架全换,它还是原来的五菱吗?”高桥梁笑了:“它只是披了层皮。内里烧的油,还是咱们晴隆的山茶籽榨的。”拓海也笑了。他忽然弯腰,从路边抓起一把湿润的红壤,用力攥紧。细碎的土粒从他指缝簌簌滑落,在夕阳下闪着微光。“那它就永远是五菱。”他说。人群爆发出哄笑和掌声。滕京一吊着胳膊挤进来,硬把一瓶冰镇啤酒塞进拓海手里:“废话少说!今晚篝火晚会,你得教全村人跳‘山地摇摆步’!”“谁教谁啊?”拓海拧开瓶盖,泡沫滋滋涌出,“上回你跳得像被马蜂追的野猪。”“至少我没把祠堂房梁撞塌!”滕京一龇牙,“你忘啦?你十六岁偷开我爸的拖拉机,结果拐弯时把百年老樟树撞出个豁口,族老们拿戒尺追了你三条街!”笑声更大了。陈文泰搡了搡拓海肩膀:“行了,冠军大人,赶紧去换衣服!夏树老师说了,篝火晚会开场舞,必须你俩领跳!”拓海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泥的工装裤,又看了看夏树远去的方向。她已走到校舍台阶前,正弯腰帮一个穿开裆裤的小男孩系松脱的鞋带。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他脚边,像一道温柔的绳索。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传说——晴隆山里有种鸟,羽色灰褐不起眼,可一旦鸣叫,整座山谷的云都会停驻。老人说,那是山魂在借它的喉咙说话。他仰头灌下一大口啤酒,麦香混着山野的凉气冲进肺腑。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时,他听见自己心跳声沉稳如鼓。当晚,篝火在小学操场燃起,火焰舔舐着墨蓝天幕,火星升腾如星群坠落。人们围成巨大圆圈,手拉着手,歌声粗粝而嘹亮,唱的是《晴隆谣》,调子从苗歌里化来,又揉进了布依族的芦笙韵。拓海站在圆心,夏树在他对面,两人掌心相对,未触未离。鼓点骤然加快。拓海左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斜斜指向西北方——那是二十四道拐最险峻的第七弯方向。夏树右手随之扬起,指尖轻点自己左胸,再缓缓移向他胸口。一圈人齐声呼喝,脚步踏地,震得篝火噼啪炸响。阿木举着摄像机绕圈奔跑,镜头忽高忽低,捕捉到夏树鬓角汗珠折射的火光,拓海喉结滚动的弧度,高桥梁倚在墙边微笑时眼角舒展的纹路,滕京一吊着胳膊却仍蹦得最高,李华友悄悄把一碗热汤塞给冻得发抖的支书老婆……突然,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刺破喧闹!所有人转头——只见一辆崭新的五菱宏光PLUS正缓缓驶入操场,车顶架着两盏雪亮的LEd探照灯,灯柱如利剑劈开夜色。车身漆面锃亮,却没喷任何广告或队标,只在副驾门板上,用银漆手绘了一道蜿蜒的曲线——正是二十四道拐的剖面图,线条流畅而倔强。驾驶座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被晒得黝黑却神采奕奕的脸——是钟礼义。他摘下墨镜,朝拓海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队长!我考下拉力赛B级执照了!车刚提,连夜开回来的!”人群轰然沸腾。拓海没说话,只是向前一步,握住了夏树伸来的手。他们的手掌宽厚与纤细交叠,指节分明,掌心温热,纹路纵横如山岭脉络。火光在两人交握的指缝间跳跃,像无数细小的、不肯熄灭的星辰。镜头缓缓拉升。篝火渐成一点暖黄,操场缩为掌心大小的圆盘,山峦次第浮现,万峰林如碧浪翻涌,北盘江似银带缠绕,而二十四道拐——这条盘踞在黔南大地脊梁上的巨龙——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青铜光泽,蜿蜒向上,直抵云海深处。陆燃的歌声再度响起,清澈如泉:“爷爷泡的茶,有一种味道叫做家~陆羽泡的茶,听说名和利都是拿~爷爷泡的茶,有一种味道叫做家~陆羽泡的茶,像幅泼墨的山水画~”画面定格在车队启程的清晨。第一辆五菱驶出村口,车尾扬起细碎红尘。后视镜里,夏树站在晨雾弥漫的校舍台阶上挥手,裙摆被山风掀起,银铃轻响。她身旁,十几个孩子踮着脚,每人手里举着一张手绘的纸板,上面用稚拙的笔迹写着:“拓海哥哥,慢点开!”“五菱加油!”“等我们长大,一起跑世界!”镜头掠过他们仰起的小脸,掠过高桥梁调试车载电台的专注侧影,掠过滕京一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比划着奇怪手势的滑稽模样,最终停驻在拓海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那里,一道新鲜的浅痕正渗出细小血珠,是他刚才攀上悬崖采野山参时被荆棘划破的。他浑不在意,只将拇指轻轻摩挲过方向盘中央那个小小的圆形徽标——那是昨夜篝火旁,夏树用烧红的铁丝在皮革上烫出来的图案:一只展翅的鸟,翅膀由两道蜿蜒的山线构成。车轮滚滚向前。山风浩荡,云海奔涌。而二十四道拐,永远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