颅骨碎，小西天尖声惨叫，死亡前的绝亡。突然，一声咆哮，惊天动地，可威震世界森林。小西天裂开的头颅光芒喷涌，如脉冲，一个庞然大物从其头颅中冲出来。归元兽！奶奶的熊，老学究...薛夫人话音未落，天晶万界峰陡然震颤，整座山体如活物般嗡鸣，亿万晶簇在刹那间迸射寒光，似无数冰刃悬于星穹之上。她袖袍一抖，身后百万晶人齐步踏前，足下碎星成霜，呼吸吐纳之间，竟凝出一道横贯三界的寒晶长河，粼粼波光中倒映的不是星空，而是无数破碎镜面——每一片镜中，都浮现出一个被冻结的古老战场，尸骸僵立，刀剑凝霜，连时间都被晶魄之力禁锢万载。“初庭始祖？”柳乘风忽而笑出声，指尖轻弹，一道赤色流光自袖中飞出，不疾不徐，却在触及寒晶长河的瞬间，将整条河流烧穿一道通透窟窿。窟窿边缘非是熔融，而是寸寸化为齑粉，簌簌飘散如灰雪。那灰雪落地即燃，燃起幽蓝火苗，火中竟浮现出半截残碑——碑文剥蚀，唯余“归元”二字尚可辨识，字迹古拙，笔锋未干，仿佛刚刻不久。薛夫人瞳孔骤缩，指尖猛然掐入掌心，鲜血未涌，反凝成一枚六棱晶钉，“叮”一声钉入虚空。霎时，百万晶人头顶齐齐浮起一尊虚影：银发披散，额生双角，眉心裂开一道竖目，目中无瞳，唯有一片混沌漩涡，正缓缓旋转，吞噬四周光线。此相一出，连四冠皇都退了半步，低山男巨神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伏地不敢仰视。“晶魄祖相……竟是真身投影？”九冠皇声音微沉，眸光如电扫过那竖目，“不对，不是投影——是封印松动了。”话音未落，那竖目漩涡陡然扩大，吸力暴涨，竟将附近三颗陨星硬生生扯得偏移轨道，轰然撞向无极山残址！山崩地裂之声未起，只见柳乘风袖袍再扬，五指虚握，空中凭空凝出一只青玉巨手，五指箕张，稳稳托住三颗陨星。星体表面裂痕蔓延，蛛网密布，却未碎分毫。他掌心微微一旋，陨星竟如陀螺般滴溜溜转动起来，星核深处，一点赤金火种悄然点燃，继而燎原——三颗陨星，转瞬化作三轮赤日，悬于晶人阵列头顶，炽烈光芒照得百万晶人晶甲刺目欲盲，体内寒晶竟开始发出细微“噼啪”声，似有融化的征兆。“你——！”薛夫人喉头一甜，强行咽下逆血，晶钉猛震，祖相竖目中漩涡骤停，随即翻涌出无数银色符文，如活蛇缠绕，直扑柳乘风面门。符文未至，空气已冻结成霜，霜粒坠地，竟在星尘上蚀出一个个细小黑洞。柳乘风却不闪不避，只将左手负于身后，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那符文洪流轻轻一划。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道极细、极淡的银线，在符文洪流中央无声绽开。银线所过之处，所有符文如遇沸水，滋滋蒸腾，化为缕缕青烟。烟气未散，竟在半空凝成一枚小小印章，朱砂鲜红，印文赫然是“归元”二字。印章轻轻一叩，百万晶人耳中同时响起一声悠远钟鸣——不是来自外界，而是自他们颅骨深处、自晶核核心、自血脉最幽暗的源头，轰然撞响。“呃啊——！”数十万晶人抱头惨嚎，晶甲寸寸皲裂，露出其下并非血肉，而是流转着液态银光的奇异组织。银光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锁链缠绕，锁链尽头，皆没入虚空某处，仿佛被无形之手操控千年万载。更有数百名晶人直接跪倒在地，晶甲剥落处，赫然露出与归元兽头颅上一模一样的螺旋纹路！薛夫人踉跄后退三步，手中晶钉“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微缝隙。她死死盯着那枚悬浮半空的朱砂印章，嘴唇颤抖，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初庭始祖？”柳乘风缓步向前，每一步落下，脚下星尘便自动铺成一条赤玉长阶，阶旁生出两行火莲，莲瓣灼灼，焰心跳跃着微小的归元兽虚影。“你们供奉的‘初庭’，不过是归元兽第七颗头颅分裂时，喷溅出的一滴精血所化。那滴血里裹着它被镇压前最后的怨毒与执念，借你们晶魄寒髓为壤，百年抽枝，千年生根，万年成殿……你们跪拜的，从来不是什么始祖，是它溃烂的伤口结的痂。”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抱头哀鸣、晶甲剥落的晶人，声音忽而低沉：“而你们体内这些锁链……是当年我亲手下的‘缚神印’。为防它第七颗头颅的残念借晶魄重生，我将它最狂暴的魂丝抽出，炼成七万二千根噬魂晶链，一根钉入一界晶核。你们晶人，天生晶魄，实则是它最完美的囚笼，也是……最忠心的守墓人。”“轰——！”天晶万界峰轰然塌陷半截，山体内部，无数断裂的晶链如垂死巨蟒般疯狂抽打，溅射出大蓬大蓬的银色光雨。光雨之中，竟浮现出一幅幅破碎画面：远古星海，一尊无法丈量的巨兽横卧，七首垂落，首首皆断；断颈处血如天河倾泻，其中一道血柱冲天而起，撞碎星辰，最终凝成一座寒晶孤峰——正是此刻崩塌的天晶万界峰原型！“原来……如此……”薛夫人双膝一软，竟真的跪了下去，不是跪柳乘风，而是朝着那崩塌山体中浮现的巨兽残影，深深伏首。她额角晶甲彻底剥落，露出底下温热的皮肤，皮肤上，一道细若游丝的赤金烙印正缓缓浮现，蜿蜒如龙，直没入发际——正是归元兽第七首被斩时，最后一道未散的魂印。百万晶人鸦雀无声。有人怔怔抚摸自己胸口，那里皮肉之下，一根银链正悄然融化，化作温热溪流，汇入心脏；有人茫然抬头，望向头顶三轮赤日，日冕边缘，分明浮动着归元兽第七首的模糊轮廓，温柔，悲悯，再无半分狰狞。柳乘风却不再看他们。他转身，目光投向远处荒雷妖团所在的方向，唇角微扬：“雷母，看了这么久，不打算出来喝杯茶？还是说……你肚子里那颗‘雷殛子’，也该拿出来晒晒太阳了？”话音落，荒雷妖团阵列中央，一团翻滚的紫黑色雷云猛地炸开！雷光散尽，一名素衣妇人端坐于一朵巨大雷莲之上，裙裾无风自动，指尖捻着一枚核桃大小、表面布满闪电纹路的墨色圆珠。她抬眸，眼瞳深处，竟有九重雷霆叠嶂，每一重雷霆之中，都蜷缩着一头幼小的雷兽虚影。“柳掌柜好眼力。”雷母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星尘奔流之声，“这颗雷殛子，本是我从归元兽第三颗头颅崩解时，抢来的半截脊骨所炼。本想留着对付你，没想到……你倒先点破了它。”她指尖微弹，雷殛子凌空飞起，悬浮于掌心之上，表面闪电骤然狂暴，九重雷霆虚影层层展开，竟在虚空中勾勒出归元兽第三首的完整形态——鳞甲森然，双目紧闭，眉心一道贯穿伤痕，深不见底。柳乘风负手而立，静静看着那道伤痕，忽而一笑：“第三首的伤……是我亲手劈的。当年它偷袭暗域天渊，毁我三千道宫，我追至归墟海眼，以‘断岳戟’劈开它护体雷罡，戟尖刺入三寸，未能斩首，只留下这道疤。”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刺雷母双瞳，“你拿它的旧伤炼宝，不怕它醒了之后，第一个找你讨债？”雷母面色不变，指尖却悄然收紧，雷殛子表面闪电竟微微一滞。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四冠皇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如钟：“雷母前辈，晚辈有一问。当年归元兽第三首崩解，脊骨四散，您所得者，可是带着一道暗金色戟痕的脊椎末端？”雷母倏然侧目，眼中九重雷霆齐齐一跳。四冠皇神色平静，缓缓摊开左掌。掌心之上，一枚寸许长的暗金骨片静静躺着，边缘锋锐如刃，表面戟痕与雷殛子上一模一样，甚至……那戟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几乎不可察的、属于柳乘风的赤色神息！“此物，乃晚辈于暗域天渊废墟深处寻得。”四冠皇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当时，它正嵌在一尊断岳戟残骸的戟尖凹槽里。晚辈参悟百年，方知此骨非是归元兽之物……而是它被戟锋劈开时，反震之力，将自身一缕本源，硬生生淬进戟尖，与您的脊骨一同封存。”全场死寂。连风雷圣皇都忘了呼吸。雷母死死盯着那块暗金骨片，指尖雷殛子“咔”的一声，裂开第一道细纹。她忽然仰天长笑，笑声中毫无欢愉，只有一片苍凉：“好！好一个四冠皇！好一个柳掌柜！你们早知我持此宝，更知此宝之源……却一直隐忍不发，就等今日，逼我亮出底牌，再当众揭穿，让我颜面扫地，威信尽失！”她笑声戛然而止，眼中九重雷霆轰然坍缩，尽数涌入雷殛子！墨色圆珠瞬间膨胀百倍，表面闪电不再是纹路，而是一条条狂舞的雷龙，龙口齐张，发出无声咆哮——“那就看看，是你的归元兽，还是我的雷殛子，更能镇得住这方天地！”雷殛子悍然爆开！没有声音，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湮灭白光，瞬间吞没星空。白光所及之处，星辰无声化为飞灰，空间如琉璃般寸寸剥落，露出其后混沌虚无。百万晶人、山妖、百家真神，乃至四冠皇带来的泰坦大军，所有人护体神光如同纸糊，瞬间被撕得粉碎！无数人仰天喷血，筋脉寸断，眼耳口鼻中渗出细密血珠，那是被纯粹湮灭之力强行从体内榨出的生命精华！白光中心，柳乘风衣袍猎猎，却未退半步。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轰隆——！一道比白光更炽烈万倍的赤金光柱，自他掌心冲天而起！光柱之中，一尊顶天立地的巨兽虚影缓缓凝聚：七首昂然，鳞甲覆盖星河，尾扫之处，混沌辟易，宇宙初开！它只是静静矗立，那湮灭白光便如潮水般倒卷，被硬生生逼回雷殛子爆裂的核心！巨兽七首齐齐低垂，最中央的头颅，缓缓睁开双目。眸中无星，无月，无天地。唯有一片浩瀚无垠的赤金火焰，静静燃烧。火焰深处，七阴月的身影，正盘膝而坐，手持一柄熔岩巨斧，斧刃上，七颗头颅的虚影，正缓缓旋转，汲取着火焰之力……“归元……真身？”雷母的声音第一次带上颤音，手中那枚裂开的雷殛子，突然自行飞出，如乳燕归巢，直直投入那赤金火焰之中。火焰微微一颤，随即更加炽烈，竟将整片湮灭白光彻底焚尽！星穹重开。柳乘风收回手掌，赤金光柱与巨兽虚影同时消散。他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雷母，又掠过那些浑身浴血、却依旧死死盯着他的山妖、百家真神，最后，落在四冠皇身上。“四冠皇，”他声音平淡，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你既知此骨来源，可知它为何会嵌入断岳戟尖？”四冠皇迎着那目光，沉默良久，终于躬身，深深一礼：“晚辈……不知。”柳乘风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不知？那便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来见我。”他不再多言，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已立于那八座合一的无极山巅。山体之上，四股仙力——熔岩、生命、雷霆、晶魄——不再暴烈，而是如温顺溪流，沿着山体沟壑潺潺流淌，最终汇聚于山顶一方天然石台。石台之上，一株嫩芽破土而出，青翠欲滴，叶脉中隐隐有赤金、碧绿、银白、紫黑四色流光交织循环，生生不息。柳乘风俯身，指尖轻触嫩芽。嫩芽舒展，瞬间长成一株三尺小树，树干虬劲，枝叶繁茂，每一片叶子，都是一方微缩世界：有熔岩奔涌的火山，有生命沸腾的森林，有雷霆万钧的云海，有晶光凛冽的冰原。他摘下一片叶子，轻轻一吹。叶子化作流光，飘向山妖女皇。“拿着。这是长盛世界的命脉种子。从今日起，山妖族若愿侍奉，每年春分，于此树下献祭一滴本命精血，此树便替你们镇压黄金融炉，永不反噬。”又摘一片，吹向榆树妖。“这是百相世界的命脉种子。百家若愿臣服，秋分之时，以百大世家真神心头血浇灌，此树便替你们蕴养长生盘，助尔等返本归元。”再摘一片，吹向薛夫人。“这是晶魄世界的命脉种子。晶人若愿归顺，冬至之刻，以百万晶人集体意志为引，此树便替你们净化体内晶链，还尔等自由之躯。”最后一片叶子，他并未吹出，而是捏在指尖，缓缓碾碎。齑粉飞扬，在星光下，竟凝成一行细小篆文，悬浮于半空：【荒雷界，待定。】他目光再次投向雷母，后者脸色灰败，手中雷殛子早已化为虚无，只余指尖一点黯淡雷光，明灭不定。“雷母，”柳乘风声音平静无波，“你肚子里那颗‘雷殛子’，本就是归元兽第三首的残魂所化。它认得我，也惧怕我。你若现在剖腹取子，将它交予我，我可保你荒雷界万载太平，更赐你一道‘归元真火’，助你突破桎梏，证道无上。”他顿了顿，指尖那行篆文微微一颤：【若不愿……荒雷界，便随那颗‘雷殛子’，一同湮灭。】星穹之下，万籁俱寂。唯有那株三尺小树，在无极山巅静静摇曳，四色光晕流转，如呼吸，如心跳，如亘古不息的——神峰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