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大地上也出现了同样的裂痕，纵横交错，深如沟壑。成百上千的凉州铁骑被分裂成一块块碎肉。谢灵心看得倒吸凉气。这是心灵力量，不是血肉罡劲。竟然能有这样的威力...马蹄声如雷炸裂，大地震颤，烟尘翻涌如龙卷腾空。一骑当先破开战场硝烟，铁甲森寒，赤鬃烈马踏地如鼓点擂心，马背上的巨汉双臂虬结如古松盘根，腰阔十围，肩扛一柄丈八蛇矛，矛尖吞吐黑气，似有活物嘶鸣。他身后千骑奔涌，甲胄未全，却个个眼神凶戾、筋肉暴突，坐骑皆是西域异种，蹄声沉闷如闷雷滚过焦土，竟压得四周厮杀声都为之一滞。“董卓！”辨才天瞳孔骤缩，指尖下意识攥紧白绫，清光微泛。她虽未亲见其人，但方才九阳神镜中那惊鸿一瞥的凶煞之气，此刻扑面而来，竟比镜中所现更浓烈十倍——不是幻象，是实打实碾压天地的武道威压！这并非纯粹修为外放，而是血火百战淬炼出的杀意凝成实质，如渊如狱，压得低阶修行者膝盖发软，连呼吸都窒住。谢灵心立于云端龙鲤脊背，衣袂猎猎，眸光却静如深潭。他早料到董卓会来，却未料其来势如此之烈，更未料其军未至长社主阵，竟先撞入这偏锋战场。此非巧合，是嗅觉——对气运、对机缘、对乱局最原始也最精准的野兽直觉。“他认得我？”谢灵心低声自语，目光却掠过董卓身后那支千骑，并未在为首者身上久留，反落在第二排三骑身上。那三人皆披玄甲，不持长兵，只负青铜短戟，面覆青铜鬼面，策马无声，仿佛三道贴地疾行的影子。他们身上没有董卓那般滔天煞气，却有种令人心悸的“空”——空无一物，空无情绪，空无生息。谢灵心眉心微蹙：玄鸟军旧制中的“三蚀骑”，专司斩首、断粮、焚营，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暗刃。董卓勒马停驻，赤鬃马人立而起，长嘶裂云。他目光如刀，横扫全场，掠过黄巾残部时毫无波澜，扫过世家子弟时鼻腔里哼出一声嗤笑，最后，那两道灼烫如烙铁的目光，直直钉在谢灵心身上。“小子！”董卓声若洪钟，震得半空流云崩散，“你就是那个……斩金玉相、擒金翅擘海、还敢在白神机眼皮底下搅弄饿鬼传说的谢灵心？”满场死寂。世家子弟手按剑柄，脸色铁青；黄巾残兵握紧刀柄，喉结滚动；虎臣、独孤黎邪等人喘息粗重，惊疑不定。就连刚被紫玄鸟军轰得焦黑一片、正欲暴起再战的管亥，动作也顿了一瞬，赤红双目猛地转向云端。谢灵心未答，只是抬手，轻轻抚过龙鲤额前逆鳞。那鳞片之下，一丝极淡的青金色纹路悄然亮起，转瞬即隐。董卓却笑了，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好！够硬气！比那些只会跪着舔世家靴子的软骨头强！本将今日便给你个面子——”他手中丈八蛇矛猛然顿地，矛杆嗡鸣，一道黑气如龙贯入大地，轰隆声中，地面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数十丈，竟将混战双方硬生生割裂开来！裂痕边缘泥土翻卷，焦黑如炭，分明是被至刚至烈的霸道真气瞬间焚尽水分、抽干生机！“——此线为界！线东，黄巾残部，归你护着！”董卓声震四野，字字如锤，“线西，世家崽子们，谁敢越界一步，本将亲手拧下他的脑袋喂马！”世家子弟哗然，虎威更是面色惨白，手按枪杆的手指骨节发白。他们万万没想到，这西凉疯狗竟会公然庇护黄巾！更可怕的是，他竟以一己之力，凭空划出这生死界限，无人敢质疑，无人敢逾越——那裂痕深处，隐隐有血色符文一闪而逝，竟是以自身武道意志为墨，以大地为纸，当场书写了一道“敕令”！这是人神之道修至顶峰的征兆，是将肉身精气神彻底熔铸为“法相”的雏形！“老董……”管亥嗓音沙哑，胸膛剧烈起伏，焦黑皮肤下肌肉虬结如铁，他盯着董卓，又瞥了眼云端的谢灵心，忽然咧嘴，露出一口染血的白牙，“你这买卖，做得比老子狠。”董卓哈哈大笑，声浪滚滚，震落树梢枯叶：“管亥！你这莽夫，倒还有几分眼力！老子护的不是黄巾，是这‘乱’字！”他猛地抬头，望向谢灵心，眼中凶光与灼热并存，“小子！这长社之地，天命已乱！乱世如棋，落子无悔——你，可敢与本将，共执一子？！”话音未落，异变陡生！“嗡——！”并非来自地面，亦非来自云端，而是自所有人脚下的阴影里！那被董卓黑气撕裂的焦土裂痕之中，无数漆黑如墨的丝线骤然钻出，细密、冰冷、无声无息，瞬间缠绕上所有人的脚踝！世家子弟、黄巾残兵、甚至董卓座下千骑的马蹄，尽数被缚！那黑丝触之即冷，仿佛冻结灵魂，修为稍弱者，瞬间僵直，面色发青，七窍竟渗出细密黑霜！“阴煞锁魂丝？！”辨才天失声低呼，素手急扬，白绫如雪崩般席卷而出，护住谢灵心周身。她认得此物——此乃南离将门秘传的“九幽引”，需以九十九名纯阴童子心头血为引，炼化百年寒铁矿脉核心，方能织就一缕。此丝一出，方圆百丈内，生灵气血凝滞，神魂受缚，连宗师级高手亦难挣脱三息！“南离的人……终于按捺不住了。”谢灵心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冰寒的了然。他早知南离将门不会坐视董卓横插一手，更不会容忍自己借黄巾之势搅动风云。只是没料到，他们出手如此决绝，竟不惜暴露这等近乎禁忌的手段，在董卓眼皮底下，对所有人一网打尽！果然，裂痕尽头，焦土翻涌，一座半透明的青铜祭坛缓缓升起。祭坛之上，七根黑曜石柱环绕，柱顶悬浮七颗幽蓝色心脏，正以诡异节奏搏动。七名身着墨绿锦袍的老者端坐于柱后，面容枯槁如木雕，双手结印，指尖滴落粘稠黑血，汇入祭坛中央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漩涡深处，隐约可见无数扭曲哭嚎的虚影，正是被献祭童子的残魂！为首老者，须发皆白，唯有一双眼睛，漆黑如最深的井底，此刻正透过层层黑雾，死死盯住谢灵心，嘴角勾起一抹刻毒笑意：“谢灵心……你杀了金玉相，毁我南离‘玉枢’根基，今日，便以你之血，祭我‘七煞引魂台’！”“金素……”谢灵心瞳孔骤然收缩。这声音，这气息，与当年在白神机秘窟中操控饿鬼、布下传说污染的那人，一模一样！原来她并未陨落，而是蛰伏于此，以整个南离将门为养料，暗中祭炼这等逆天邪术！“公子小心！”辨才天清叱，白绫暴涨，化作一道匹练横扫祭坛！然而那黑丝竟如活物，瞬间分出数缕，迎上白绫，嗤嗤作响，竟将坚韧无比的素绫腐蚀出缕缕青烟！就在此刻，董卓动了。他未曾看那祭坛一眼，只是猛地一跺脚！“轰！！！”非是地面震动，而是他脚下的虚空，寸寸崩裂！一道无形却沉重如山岳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那缠绕众人的阴煞锁魂丝，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过的蛛网，寸寸断裂、焦黑、湮灭！连那七根黑曜石柱，都在这股蛮横到极致的“势”下嗡嗡震颤，柱顶幽蓝心脏搏动骤然紊乱！“区区虫豸，也配在本将面前……玩弄魂魄？”董卓的声音不高，却盖过了所有声响，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人心上。他缓缓抬起手，那只布满老茧、青筋暴起的手，竟对着那悬浮的七煞引魂台，凌空一握！“给老子——碎！”“咔嚓！！！”七声脆响，整齐划一，仿佛七块琉璃同时崩解！七根黑曜石柱应声炸裂！柱顶七颗幽蓝心脏尚未哀鸣，便已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攥成齑粉，化作漫天幽蓝色的光点，簌簌飘落。祭坛上七名老者齐齐喷出一口黑血，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入焦土，生死不知。为首那金素化身的老者，脸上刻毒笑意凝固，眼中第一次浮现难以置信的惊骇。董卓收回手，仿佛只是掸去一粒微尘。他目光再次投向谢灵心，那凶戾的眸子里，竟燃起一种近乎狂热的火焰：“小子！看到没？这天下，从来就不是靠那些花里胡哨的咒、符、阵，就能定下的！它只认一个字——力！”他顿了顿，声音如雷霆滚过长空：“本将信你！信你能搅动这潭死水！现在，轮到你了！这黄巾……你保，还是不保？！”风，突然停了。连战场上的血腥气，都仿佛被这股无形的“力”镇压得不敢翻腾。谢灵心垂眸，看向下方。韩山虎正挣扎着站起，胸膛伤口处新生皮肉蠕动，霸体神异已悄然扎根；毛鸾挥舞长殳，青铜殳锋映着残阳，劈开一名世家子弟的护身罡气；管亥抹去嘴角焦黑，赤目如炬，死死盯着董卓，又缓缓转向自己；而远处，那数百桃园英杰的身影，在九阳神镜残余感应中若隐若现，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长社方向奔来……谢灵心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刹那间，龙鲤长吟，青金色的光芒自它额前逆鳞爆发，如一轮初升旭日，瞬间照亮整片焦土战场！那光芒并非灼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洞彻幽冥的煌煌正大之意！光芒所及，残余的阴煞黑气如雪遇骄阳，发出滋滋轻响，迅速消融殆尽！“我保。”谢灵心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送入在场每一人耳中，仿佛大道纶音，字字铭刻于虚空，“不为黄巾，不为董卓，亦不为这天下谁人所托——只为这‘乱’字，尚缺一把真正的火种！”他掌心光芒收敛，五指缓缓收拢，仿佛握住了一团无形的、足以焚尽旧世的烈焰。“轰隆——！”天边，一道撕裂苍穹的紫金色雷霆，毫无征兆地劈落，正正轰在长社城头那面早已残破不堪的“汉”字大纛之上！旗杆炸成齑粉，旗帜化为飞灰，只余一道焦黑的裂痕，深深烙印在城墙之上，宛如一道狰狞的伤疤。而就在这雷霆劈落的同一刹那，谢灵心身后，那片被九阳神镜照彻过的苍青天幕，悄然浮现出一枚巨大、古老、由无数流转星辉构成的篆字——“劫”。字成，风起。长社，真的要乱了。